三個月後,白蓮教內部看似沒有甚麼大的變化,但其實,已經變了很多。
只是變得與許雪萍想要的。
稍微有那麼點差異。
許雪萍想要的無疑是先讓他們聖女一脈全部掃除封建迷信,相信科學,然後她也是往這個方向努力的,最重要的是,這三個月裡她沒少進行各種科普。
基礎的物理生物、化學數學之類。
她都有教。
但現在大家普遍覺得她是白蓮教最偉大的一位聖女,最得到無生老母青睞的聖女。畢竟無生老母都直接將神靈的知識化作凡人能夠理解,能夠學習的內容傳授教給她了,這是何等的神眷啊!
甚至私底下還有人在傳,無生老母教給她這些知識,是希望他們直接在人間建立傳說當中的真空家鄉,享太平。
而聖女就是無生老母指定繼承人。
指定的人間之主。
然後原本聖女一脈對她的略微不滿徹底消除,同時變得比以前更加地忠誠忠心,之前沒有得到的聖女一脈底蘊。
也在眾人的努力幫助下。
順利落到了她手裡。
許雪萍想解釋,但這些知識的來源她確實沒有辦法說清楚,所以最後也只能放棄,並且寄希望於大家未來學的越來越多,能夠不再抱著這些陳腐觀念。
除此外就是,她覺得這個藉口還挺好用的,至少比直接說無生老母不存在讓大家好接受得多,也更願意去學習。
而且相比較於解釋知識來源,無疑還是先將知識傳播出去更加重要些。所以她便索性接受這一理念,直接對外說無生老母傳授了大量知識給她,讓她將這些知識在白蓮教內部傳播開來,以方便未來於人間建立一個新的真空家鄉。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白蓮教教主陳宏遠才陡然意識到,聖女一脈失控了。
但許雪萍說要傳播老母給的知識。
這一點他無法阻止。
只能一邊暗暗調查,一邊順帶著瞭解教的是甚麼東西,並設法尋找漏洞!
可越看越瞭解,陳宏遠就越心驚。
白蓮教高層與底層之間的差距是很大的,底層可能就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普通老百姓,日子過得還十分清苦。但高層的文化水平,哪怕不至於考進士,起碼也不遜色於舉人,只是可能學的不是四書五經,可這並不代表他們懂得少。
甚至正因為學的不是四書五經。
所以起碼懂得多而雜。
思想方面也不至於變成腐儒,畢竟要是腐儒的話,怎麼可能還會造反嘛!
透過白蓮聖女最新編撰出來,準備在白蓮教內部推廣的掃盲啟蒙教材,陳宏遠能夠清晰看出來,這是一套完全有別於現有儒學體系的知識體系。絕對不可能是聖女自己研究出來的,甚至於都不大可能是聖女一脈共同努力的結果。
他們沒有這個能力。
所以,要麼是他們得到了未知隱秘學派傳承,要麼是無生老母真顯靈了?
相比較於無生老母真的顯靈,陳宏遠還是更相信他們得到了隱秘學派的傳承,比如說已消亡不知多少年的墨家?
或許不止……
畢竟傳說中的墨家也沒涉及到這麼多知識,聽說後續還有幾千上萬本書。
相比較於教主等高層的心驚。
其他人,特別是底層教眾,幾乎全都相當興奮,分外支援,因為哪怕不提自身的信仰虔誠,光是能學點知識,甚至於學個技術,對他們而言就是十分難得的好事了。他們再怎麼窮,再不識字也知道,知識和技術,相當珍貴難得。
但凡念幾年書,哪怕考不上秀才。
起碼也能去一些店鋪裡當賬房,或者當個高階一些的夥計,乃至於掌櫃。
不念書,學個技術。
多少也是個營生。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他們想要學門技術,基本上就相當於要將自家孩子賣給人家,當十年八年,一文錢工錢沒有的學徒是很正常的事情,被打被罵都不能管,甚至死了也只能怪自家倒黴。
現在白蓮教這邊免費教。
只是要求他們未來給白蓮教旗下的一些工坊幹活,工資啥正常算,哪有甚麼不願意的,爭先恐後好嘛,本來不願意加入白蓮教的,現在都找人要進來。
不過這些只是初步影響,更加深遠的影響還要等他們出師之後才會逐漸發酵,較近的影響體現在工坊的收益上。
之前那三個多月時間,已經足夠許雪萍重組更新聖女一脈的工坊,以及組建一些新工坊,而經過三個月的磨合和提升,新工坊的產出不僅穩定了下來。
同時還已經遠銷南北。
開始盆滿缽滿的大規模進賬。
在有真實神靈存在的世界,信仰虔誠程度可能很重要,但這個世界顯然並不存在甚麼真的神靈,真的無生老母。
這麼一來即便是造反的宗教組織。
核心其實還是利益。
所以在聖女一脈,已經能靠聖女傳授的知識改進工坊,生產出大量優良產品,賺取鉅額利潤的情況下,誰能夠不心動?不想著參與進去?而想要參與進來分潤收益,起碼得有些許投名狀吧。
結果就是,聖女一脈的勢力越發膨脹,已經輕輕鬆鬆超過教主。這也讓陳宏遠的危機感越發強烈,一邊計劃從肉體上消滅聖女,一邊在努力跟進學習。
好好的一個造反宗教組織。
愣是快變成一個教學研,外帶著生產銷售一體化的,超級實踐型機構了。
……
晉陽府,知州公堂後殿
知州李玉榮看著自己管家最新收集來的那一堆東西,也就是香皂、各種琉璃器、火柴,乃至於香水、蜂窩煤之類的東西,是真真感覺有些摸不著頭腦:
“白蓮教他們是想幹甚麼?”
“不造反改經商了?”
作為歷代以來,就從來沒有停止過造反的機構,哪怕換了再多的名字,也依舊算是記錄在案,需要時刻提防著。
之所以不徹底剿滅,是實在滅不乾淨,同時還擔心一不小心別再逼反了。
白蓮教自己造反跟被逼反。
那肯定是兩個不同概念。
所以只要白蓮教不真的造反,當地官員基本就是睜隻眼閉一隻眼,同時趕緊努力活動活動,好把自己調到沒有白蓮教的地界去當官,省得回頭被連累。
同時有白蓮教的地界,地方官員反倒還更願意努力賑災,因為要是不努力賑災,那白蓮教就該帶著災民造反了。
李玉榮在這當官,自然不可能不注意本地的白蓮教,雖說不至於對白蓮教情況瞭如指掌,但有甚麼大動作肯定是知道的,如今白蓮教大舉經商的操作就瞞不過他眼睛,同時也讓他疑惑不已。
不明白白蓮教為甚麼會有這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