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但凡夠格的,也就是身份地位達到一定程度的,全都不得不穿戴好符合國孝的服裝進宮走相應流程。
所有人都必須按流程走。
就連哭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哭的。
昨天晚上太子與李夫人的交相輝映哭聲,屬於正式流程之前自我發揮,正式流程開始後再那麼哭無疑是不行的。
得按規定,按要求哭。
這點包括皇后都得遵守。
前期流程一結束,便皇后帶頭,太子皇子,百官諸侯王,依關係親疏,職位高低,往後排,按順序,定時哭臨。
甚麼意思呢?
就是每天定時定點定數的哭。
按規定,旦夕各十五聲。
蘇瑩嚴重懷疑,這是百官諸侯王被之前的先帝給折騰的夠嗆,生怕再被找麻煩,故而寧願把規矩給定死了,也要將流程一步一步徹底敲定,只要跟著流程走,就不會出問題,也免得被找茬。
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
這道理他們應該是懂的,用在百姓身上很好,用在他們身上就很不妙了。
喪葬流程徹底固定。
更多可能是百官諸侯王們的自保。
即便不能徹底杜絕皇帝在國喪找他們的麻煩,起碼能杜絕大部分,另外挑刺也會比先前沒個固定流程麻煩許多。
哭完後,便是三公上奏。
奏請太子在靈前即皇帝位。
這時候不用假客氣,就是按照正常流程走,在靈前接受傳國玉璽和綬帶。
正式成為新的皇帝。
次日召開繼位大典,同時百官需要臨時脫下喪服,穿上慶典類吉服,等參加完繼位大典之後,再重新穿上喪服。
之後的事還有很多,比如說要定皇帝的諡號,皇后要晉位為太后,安排諸侯王的使臣祭拜等等。如果新帝年紀比較小的話,可能需要太后操心,但新帝的孫子都快要出世了,今年更是已經三十大幾,早過了而立之年,所以蘇瑩剛一晉升為太后便直接放手,安心守孝。
既不操心,也不爭權。
同時內心琢磨,自己做到如今這一步,到底算不算完成了任務。需要再待上一段時間,還是索性直接離開算了?
她不敢確定。
這不像驗證碼似的,可以提前驗證一下,任務成沒成功,驗證碼對不對。
所以還真不敢早早離開。
故而最後只能決定再等等,起碼也得等孝期結束,自己能吃葷了,嘗一嘗這個時代的美食珍饈,然後再離開吧。
……
一個多月後
也就是服了大功十五天,小功十四天,纖七天之後,國喪便算基本結束。
可以除喪除服。
朝政系統開始正常運轉,處理政務也開始正常進行,但很快蘇瑩就發現事情有點不大對勁,她這個兒子好像被儒家的人給忽悠瘸了。先帝的棺槨還沒有埋下去,就開始廢除一系列先帝政策。
其他那些一看就勞民傷財的內容。
蘇瑩自然是沒甚麼意見。
但她兒子竟然要廢除陵邑制度。
甚麼叫陵邑制度呢?皇帝死後不是要修建帝陵嘛,在修建帝陵的時候,強制遷徙地方上的豪強勢力,搬到帝陵附近,組建一個新的城市。聽起來好像有些勞民傷財,但勞的民和傷的財,並不是普通百姓,而是那些個地方豪強們。
這一制度極大打壓和限制了豪強勢力在地方上做大的可能,要求全族遷徙更是在一定程度抑制了地方土地兼併。
避免豪強做大成為門閥。
蘇瑩對本朝這麼做會發生甚麼不大清楚,但她很清楚,在她原來那個世界的西漢後期,漢元帝廢除這一制度後。
大漢迅速走向衰亡。
所以此時看到她這便宜兒子想這麼幹,自然有點應激。當然了,更重要的是擔心自己的任務會因此失敗,畢竟漢元帝廢除這一制度之後,不到五十年大漢就滅亡了,這鍋漢元帝不背誰背啊!
雖說不能全都歸結於這一制度的廢除,但起到極大推進作用肯定沒問題。
相比較於自己走後沒多久,大乾就直接滅亡了,蘇瑩肯定更希望看到自己死後,大乾能夠維持個百年盛世,再由盛而衰,那樣自己便算是沒有白來過。
可現在照她便宜兒子這麼瞎搞。
傳到她曾孫那一輩就有點懸了。
但她肯定也不好攝政奪權,所以只能特意在旨意發出之前,派人將她兒子給請了過來,掰開揉碎了講解這件事。
“母后,可是地方豪強做大,應該也沒甚麼太大的壞處吧。他們可以在遇到災情的時候幫忙賑災,撫慰百姓,還可以抵禦和提防諸侯王勢力做大……”
蘇瑩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她這兒子沒見過地方豪強勢力做大的危害。
真正聰明,政治敏感的,就如他的父皇,哪怕地方豪強還沒有蛻變成為世家門閥,也已經意識到絕對不能給他們做大的機會,否則不比諸侯王勢力好處理,必須防微杜漸,絕不讓他們做大。
蘇瑩則是有自己所在那個世界的歷史經驗,故而才會對相關情況很瞭解。
但新帝顯然沒這些經驗。
“你在想甚麼?你以為地方豪強全部都是聖人嗎?一旦真的讓他們做大,絕對比諸侯王還要難纏,在沒有更好辦法限制打壓他們的情況下,遵從祖制就是最好的選擇,你以為先帝他們傻嗎?
這件事若是沒有好處。
歷代先帝會這麼堅定的執行?”
“母后,此事實在是過於勞民傷財了,而且父皇在世的時候,地方豪強已經被他整的夠慘,不少都直接破家紓難了,哪有那麼多豪強搬到父皇陵邊?
天下百姓急需休養生息。
此事我自有決斷,而且朝堂文武百官也是支援的,您就無需操心了,難不成百官勳貴們都是錯的,只有您對?”
說完新帝就直接站起來行了一禮。
蘇瑩則是差點沒被氣死。
哎呀,氣的頭疼……
本來她對自己這個兒子是有那麼一點濾鏡的,覺得如果他沒死,順利繼位的話,天下肯定不至於崩亂到那程度。
必然是一代聖主明君。
這種濾鏡有點類似覺得如果朱標沒死,肯定也是一代聖主明君,絕對不會發生靖難之役一樣。都是基於沒有發生的事情和歷史好評,充分發揮想象力。
相當於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因為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他們沒有真的當上皇帝,然後生前的評價又極好,所以會有一層濾鏡,並且想象他們當上皇帝之後,肯定會是一個好皇帝。
比如,如果王莽在篡漢之前就死了的話,估計會成為儒家的聖賢,並且後人也會想象,他要是真的當上皇帝,會把天下治理成甚麼樣的盛世,說不定傳說中的終極理想,大同盛世都降臨了。
但事實如何呢?大家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