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黃村，村口偏南頭黃中強家。
停靈三天，期間哭喪唱挽半天，凌晨送去火化，上午由長子黃建平打幡引靈，葬入公墓，回來又吃了頓飯，老爺子黃中強的喪事，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不過隨著送走大部分親朋，只剩自家人，老太太該怎麼辦就提上了議程。
以前老夫妻倆住在一起，大家還算放心，畢竟兩個人，多少能照應下，可現在就剩她一個人了，老爺子還是因為腦溢血猝死，沒得到及時救治去世的。
再讓老太太一個人生活，顯然有些說不過去，只是似乎誰都沒那麼情願。
直接邀請，說讓媽去他們家養老。
“大哥，你咋不說話？
你是老大，養老那不應該的嗎？況且我和老三都在本地，不像你跟大嫂在晉城安家，晉城其他方面不說，醫療條件就比咱這好太多了，爸要是住在你們家鐵定能救過來，媽跟著你住安全。”
見屋裡一時間寂靜得很。
老二黃建安當即忍不住直接說道。
下一秒，他和他媳婦，連帶著老三和老三媳婦，以及大姐一家，便全都不由將視線注視向了老大，大哥黃建平。
黃建平臉色甚是糾結，他媳婦趙紅則是忙道：“不行，不是我們不願意。
關鍵是住我們那不方便，我跟建平兩個人上班，小鵬上初中，媽住我們那跟在家沒甚麼區別，白天沒人陪她，也沒人照顧她，而且我們那還是舊小區。
沒電梯，五樓上下樓很不方便。
再者就是媽在家住，周圍起碼都是熟人，沒事能跟朋友閒聊，搬到我們那邊住，周圍全是不認識的人，這些只是一方面，另外醫保能不能用也是問題。
所以真不是我們不願意……”
理由聽起來很充分，有理有據。
不過周圍其他人全都撇了撇嘴，黃建平媳婦劉媛則忍不住小翻個白眼道：
“大嫂，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
爸媽對你們家是不是最好？你們家十幾年前就能在晉城貸款買房，是不是爸媽掏空了家底幫的忙？如果不是當年爸媽資助十萬，但凡再拖兩三年，晉城房價就高到你們至今也付不起首付了。
你們家是標準的長子待遇啊，享受這待遇的給爸媽養老，那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當然，我們也不是要推卸責任。
對媽不管不顧。
真有甚麼事我們肯定會幫忙。
你們現在用這些話來推諉，就真的太過分了，那怎麼？因為你們搬到晉城住，所以就不管不顧了，好處都想要。
責任是一點都不想承擔……”
老二媳婦，包括其他人，此時不滿很正常，爸媽當年偏心老大家，他們能夠接受的主要原因是在於這是慣例。養老是老大家的絕對責任，因此父母平日裡偏心些老大家屬於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種事，哪怕沒有寫到紙面上。
那也屬於大家都預設的潛規則。
近些年，情況雖然略有鬆動，不再侷限於非要老大家養老，也有可能大家一起輪流養著，或者有錢的多出點力。
但老大家已經得到了預設的好處。
自然也該承擔預設的責任。
不然誰心裡能舒服啊！
就在這時，請了幾天假，回來給爺爺辦喪事的黃芊，已經在一牆之隔的臥室裡聽明白了大概情況，當即十分不滿地直接衝到客廳：“你們都不用吵了！
奶奶我來照顧！過段時間我就辭職做自由職業，不用你們來操這個心！”
聽了這話，其他人還在心情略有些複雜，甚至不知該說甚麼的時候，黃芊的親媽趙紅，當即臉色一喜，開心道：
“對對對，小芊可以！！！
而且她給媽養老也是應該的，畢竟她可是爸媽從小帶到大的，現在也已經上班賺錢，確實應該回報回報了……”
“我的天，你要點臉吧。
小芊為甚麼是爸媽從小帶到大，那不是你們做父母的沒盡到撫養責任嘛。
現在還用這事讓小芊幫你們給媽養老，好傢伙，撫養孩子的責任扔給了爸媽，給爸媽養老的責任則扔給了孩子。
合著你們甚麼責任都不承擔。
人家是上有老，下有小，你們是上不養老，下不養小，讓老的養小的，小的養老的……鍋甩的也太離譜了……”
劉媛相當直言不諱，話沒說完黃建平和他媳婦趙紅臉色便已經十分難看。
只是終究知道自己理虧。
想破口大罵，又罵不出來。
最後只能強撐著替自己辯解：
“胡說八道，小鵬難道不是我們夫妻倆養的，小芊那是沒辦法，當時我們在外面打工，只捨得租一個床位，兩個人睡，一間屋子睡十來個人，小芊跟我們怎麼過，如果不是沒辦法我們……”
說話間，趙紅的語氣當中還帶著些哭腔，似乎又回想起了當年的苦日子。
他們是去打工，又不是享福。
就在這時，累了好幾天，在另一邊臥室休息的奶奶林素素再也忍不住，強撐著走過來：“小芊，別跟他們胡鬧。
後天該上班就趕緊上班，有個穩定的五險一金工作不容易，胡鬧甚麼。”
說完，又轉頭看向幾個兒子兒媳：
“我也用不著你們養。
有胳膊有腿，還沒有老糊塗，能吃能喝能動彈的，用不著你們。小芊給我這拉了網，前幾天還給我弄了個甚麼心率監測的東西，出事了她那邊能知道。
等哪天真不能動彈了，我就住養老院去，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行了，你們趕緊幫我把這屋收拾收拾，然後該回去就回去吧，過幾天頭七的時候記得回來一趟，然後七七那天再回來一趟。”
“媽……”
“我們也沒有那意思……”
“夠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別跟我在這……該幹甚麼幹甚麼，誰再多說一句話，我就跟誰回去，信不信。”
林素素此話一出，幾人當即沉默。
“奶奶，那要不你跟我……”
之前黃芊光想著用科技手段儘可能保障奶奶的安全，此時則確實覺得，興許陪伴會更好。如今與別人合租奶奶過去不大方便，但咬咬牙，多出一千多塊錢的房租，租個小套房應該也能承擔。
而且確實大城市醫療條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