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登基之後,朝歌城內的悲慼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新王繼位的盛大狂歡。
王宮大殿內,燈火通明,鐘鼓齊鳴。
帝辛設下極高規格的宴席,款待滿朝文武和八百鎮諸侯。
酒肉如流水般端上案几,舞女們在大殿中央身姿搖曳。
帝辛身著玄鳥帝袍,高坐王座之上,頻頻舉杯,意氣風發,盡顯九州共主的霸氣。
姜陽坐在四大諸侯之側的尊位上,手裡把玩著青銅酒樽。
他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偶爾與身旁的冀州侯蘇護碰個杯。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作為飛虎將軍的陳奇,原本負責帶領五千精銳在城外駐紮,此刻卻神色匆匆地穿過殿外的護衛,直奔姜陽而來。
陳奇來到姜陽身側,單膝跪地,壓低了聲音。
“侯爺,出事了。”
姜陽眉頭微挑,放下酒樽。
“梁州八百里加急。”陳奇從懷中摸出一卷帶著封泥的帛書。
“梁州境內,天上的太陽永懸高空,沒有黑夜。”
“連日來滴雨未降,河道乾涸,土地開裂,庫房裡的存水頂多還能撐三個月。”
姜陽接過帛書,目光一掃,心頭頓時亮如明鏡。
這哪是甚麼自然災害,分明是玉帝昊天的報復。
他在灌江口當眾攔了天庭辦案,打傷了離淵,還把瑤姬給藏到了梁州。
這筆賬,昊天算得清清楚楚。
姜陽冷笑一聲,看穿了這位天庭主宰的算計。
因為自己是元始天尊的關門弟子,昊天顧忌聖人護短,不敢明著對他動手。
可昊天畢竟是名義上的三界至尊,動不了姜陽,卻動得了姜陽治下的百姓。
剝奪降雨權,命離淵化身大日永懸,這是要斷了梁州的生機,用千萬黎民的命來消磨姜陽身上那股澎湃的人道氣運。
這種殺人誅心的手段,比直接打上一場還要歹毒。
姜陽心中升起一團怒火,這昊天身為三界之主,心眼卻比針尖還小。
為了出口惡氣,竟然不惜讓一州的百姓陪葬。
他就不怕這滔天怨氣反噬天庭,不怕聖人老爺子去凌霄寶殿問個說法?
不過轉念一想,天庭掌管風雨雷電本就是天條賦予的職權。
降不降雨,甚麼時候降,人家手裡攥著解釋權。
姜陽知道,自己現在的天仙修為,想跟昊天硬碰硬那是痴人說夢。
找師尊元始天尊幫忙?
姜陽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為了點降雨權去崑崙山哭訴,顯得自己這個關門弟子太沒手段了。
更何況封神量劫尚未正式開啟,聖人也不好為了這點凡間瑣事直接去掀天庭的桌子。
得自己破局。
姜陽眼角的餘光掃向了高臺上的帝辛。
這位新任的人王,此刻正端著酒杯,接受著諸侯們的阿諛奉承,滿臉狂傲。
姜陽心頭一動,靈感瞬間湧上心頭。
帝辛是誰?九州之內絕對的人王。
他口含天憲,身上匯聚著整個九州大地的龐大氣運。
若是讓帝辛對天庭、對玉帝生出強烈的不滿,大商的氣運金龍隨便翻個身,天庭的氣運就得受到極大的削減。
畢竟,天庭裡那些當差的神仙,絕大部分都是人族出身,根基還在人間。
要是這事兒鬧得再大點,驚動了火雲洞裡鎮壓人族底蘊的三皇五帝,昊天這玉帝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用人王的怒火去燒玉帝的眉毛,這招借刀殺人,完美。
想到此處,姜陽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了情緒。
他猛地推開面前的案几,原本從容的臉色瞬間變得悲痛欲絕。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中央,重重地單膝跪下。
“砰!”
這一聲悶響在喧鬧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
絲竹聲停了,舞女們受驚般退向兩側。
滿朝文武和各路諸侯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姜陽。
帝辛正喝在興頭上,見姜陽這副模樣,也是一愣,連忙放下酒樽。
“姜侯爺,今日是孤登基的大喜日子,你這是怎麼了?”帝辛對姜陽的印象極好,語氣中透著關切。
姜陽抬起頭,雙眼微紅,聲音沙啞且帶著壓抑的憤怒。
“大王!臣剛接梁州急報,臣的封地境內,烈陽高懸不落!”
“連日來滴雨未降,河水枯竭,莊稼盡毀,數千萬百姓正處在水深火熱、生死存亡的邊緣!”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烈陽高懸不落?這可是違背天理的異象啊!”
“梁州怎麼會遭此大劫?”
群臣議論紛紛,帝辛的眉頭也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姜陽沒有停頓,繼續往火裡澆油。
“大王,臣在西北開荒拓土,教化蠻夷,梁州百姓無不感念大商的浩蕩皇恩。”
“可如今這等異象,絕非自然天災!天庭司職風雨,那一直高掛在天空的太陽,分明是天上神明所化!”
姜陽直視著帝辛的眼睛,字字鏗鏘。
“天庭這是在針對臣,更是藉機打壓我大商的國運!”
“大王新王登基,理應普天同慶,風調雨順。”
“天庭卻在此時降下此等災禍,這哪裡是在烤炙梁州的土地,這分明是在藐視大王您的威嚴,打大商的臉!”
大殿內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帝辛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眼底的醉意瞬間被狂暴的怒火取代。
他本就是個心高氣傲、唯我獨尊的狂人。
如今剛剛坐上人王寶座,正是急於樹立絕對權威的時候。
姜陽的話,精準無誤地踩在了他的雷區上。
在他看來,梁州是大商的梁州,梁州的百姓是他的子民。
天庭不打招呼,就在他的梁州放火,這哪裡是在針對姜陽?
這分明是沒把他這個新任人王放在眼裡!
若是連一州百姓的死活都護不住,天下人該如何看待他這個人王!
“砰!”
帝辛一巴掌狠狠拍在龍案上,堅硬的青銅案几瞬間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掌印。
“好一個天庭!好一個玉帝!”
帝辛猛地站起身,鐵塔般的身軀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盤踞在朝歌上空的大商氣運金龍似乎感受到了人王的暴怒,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
“九州之內,皆為孤之王土!孤的子民,輪不到天上那些泥塑木雕來降罪!”
老太師聞仲在一旁臉色微變,張了張嘴想要勸阻,但看著帝辛那擇人而噬的眼神,最終還是嚥下了嘴邊的話。
此時觸怒正在氣頭上的新王,絕非明智之舉。
帝辛大步走下玉階,親自伸手將姜陽扶了起來。
“姜侯爺,你且寬心。”帝辛眼中兇光閃爍,語氣森寒,“梁州是大商的梁州,天塌下來,有孤頂著。”
“你火速趕回梁州,救助百姓,穩住民心,絕不能讓梁州亂了陣腳。”
帝辛轉過身,面向大殿外的蒼穹,冷笑一聲。
“至於天庭那邊……孤擇日便在祭天台上重開大典。”
“孤倒要看看,這蒼天是不是真瞎了眼!”
“孤要親自透過祭天儀式,向那玉皇大帝討個說法!”
姜陽心中暗爽。
穩了。
人王祭天,那可是整個人族氣運與天庭的直接碰撞。
帝辛這通脾氣發出去,大商的氣運金龍絕對會直衝三十三重天。
玉帝昊天再怎麼算計,在封神量劫全面爆發之前,也絕對不敢硬抗人王的怒火和人道氣運的反噬。
這因果太大,大到能讓天庭傷筋動骨。
目的已經達到,姜陽見好就收。
“臣,拜謝大王!”
姜陽深深作揖,禮數週全。
“梁州災情緊急,數千萬百姓嗷嗷待哺,臣片刻不敢耽擱,就此拜別大王!”
“去吧!”帝辛大手一揮,“梁州若有短缺,隨時向朝歌上報,孤絕不讓梁州百姓渴死餓死!”
姜陽再次行禮,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陳奇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