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的清晨,並未因昨日大朝會的波瀾而變得冷清。
四方驛館內,人聲鼎沸,雖說大朝會已然落幕,但來自九州八百鎮的諸侯們大多還未啟程。
在這個動輒妖魔橫行、山川阻隔的時代,諸侯間見上一面實屬不易。
不少人正趁著這最後的閒暇,在驛館的庭院中三五成群。
交換著各地的土產資訊,或是私下裡達成一些防禦蠻夷的盟約。
這種社交,更像是一種戰友間的告別。
畢竟,誰也不知道下一次十年一度的朝貢,站在這個位置上的還會不會是老面孔。
姜陽換了一身玄色常服,穿行在人群中。
不少諸侯見到他,皆是自發地退避兩側,躬身行禮。
姜陽微微點頭示意,舉手投足間盡顯上位者的從容。
就在他正欲找冀州侯蘇護閒聊幾句時,異變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沉了下來。
一股莫名的壓抑感,如鉛塊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此時的人王宮內,一片死寂。
寢殿之中,濃郁的藥味與沉重的死氣交織。
帝乙躺在龍榻上,那張曾經威嚴赫赫的臉龐,此刻陷進了枕頭裡,像是一塊乾枯的朽木。
他雙眼渾濁,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有胸膛偶爾的一點起伏,證明這位人王還沒嚥氣。
昨日在大殿上那種威嚴與從容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迴光返照後的虛弱。
他費力地睜開眼,環視著四周。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作為人王,他能感覺到鎮壓大商國運的九爪金龍正在發出陣陣哀鳴。
他死不要緊,但商王朝的基業不能斷在他手裡。
帝乙的目光在床前的三個兒子身上緩緩掠過。
大王子微子啟,面色悲慼,眼中卻閃爍著一抹藏不住的複雜。
二王子微仲衍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身子抖個不停。
三王子子受,跪在最前方。
他那鐵塔般的身軀此刻蜷縮著,雙手死死抓著龍榻的邊緣,虎目含淚,喉嚨深處憋著低沉的嗚咽。
帝乙在心中發出一聲長嘆。
微子啟,賢德之名遠播,深得文臣之心。
可帝乙清楚,微子啟出生時,他母親還沒坐上王后的位子,說到底是個庶出。
在這個最講究法統的時代,立他為王,宗室那邊第一個就要鬧起來。
更何況,微子啟性格過於柔和,甚至有些迂腐,在這大劫將至的時代,守不住大商。
微仲衍,資質平庸,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第一個便被帝乙排除在外。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子受身上。
子受是嫡出,名正言順,而且這孩子天生神力,有萬夫不當之勇。
雖然性格暴戾了些,甚至有些狂妄自大。
但如今的大商,需要的是一柄能劈開陰霾的利劍,而不是一個只會讀聖賢書的儒生。
“子受,咳咳……”
帝乙忍不住咳嗽起來。
子受猛地抬頭,湊到近前:“父王,兒臣在!”
“孤死後,汝繼承王位。”帝乙的手顫巍巍地抬起,指著子受的胸口.
“要勵精圖治,善待百姓,多聽取大臣意見,切記不可狂妄自大。”
子受渾身一震,重重地磕下頭去:“兒臣領旨!定不負父王厚望!”
子受本來內心悲傷,如今被指定為繼承者,一時間心情複雜。
帝乙看著子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卻更多的是憂慮。
子受哪都可以,但就是性格暴虐,難以聽進他人的諫言,容易犯錯。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的太師聞仲。
“聞太師……”
聞仲大步上前,單膝跪地:“老臣在!”
“孤賜你打王金鞭。”帝乙囑咐道,“上可打昏君,下可打奸臣,以後朝廷上下便交給你了。”
聞仲眼眶通紅,雙手接過那柄散發著暗金光澤、刻滿符文的重器,聲音鏗鏘有力。
“大王放心, 有微臣在,必能鎮住朝歌江山、穩定大商氣數!”
子受看著那柄金鞭,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老師不僅是老師,更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柄利劍。
帝乙聽到了聞仲的保證,彷彿放下了心中最後的巨石。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富麗堂皇的寢殿,看了一眼窗外那抹逐漸暗淡的陽光。
他的手,無力地垂落在榻邊。
雙眼慢慢合上,那一絲微弱的生機,徹底消散。
“父王,父王!”
“大王——!”
場上的眾臣子們見帝乙雙目緊閉,一個個都崩潰不已,開始哭泣起來了,一代人族的王者,就此逝去!
朝歌城正上方,鉛雲壓頂。
盤踞在王宮頂端的氣運金龍感應到了主人的離去,它渾身金鱗瞬間變得灰敗。
龍首猛地撞破雲層,對著蒼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昂——!”
巨大的聲浪震得朝歌城牆都在微微發顫。
金龍在空中瘋狂翻騰,龍鬚劇烈抖動,每一聲龍吟都透著絕望。
“咚——!”
“咚——!”
“咚——!”
三道沉悶而悠長的金鐘聲從王宮方向傳出,傳遍了朝歌城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人王駕崩的喪鐘。
街面上的吆喝聲瞬間斷了。
賣貨的攤主愣在原地,手裡的稱杆掉在地上,摔得啪嗒響。
百姓們成片地跪倒,對著王宮的方向放聲大哭。
驛館裡,原本還在閒聊的諸侯們猛地站起身,臉色大變。
所有人收起了臉上的表情,急忙整理好衣冠,面朝王宮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姜陽望向王宮方向,他也沒想到,昨天還好好的帝乙,今天就駕崩了。
接下來肯定就是子受繼位了,那麼距離封神正式開啟就只有十多年了。
十幾年時間,還是太短了。
自己如今的修為還需要更進一步,畢竟到時候金仙、太乙金仙等強者層出不窮。
梁州那邊更不能停。
擴充軍備,囤積糧草,操練甲士,每一步都要跑在災禍降臨之前。
他得把梁州經營成一處誰也闖不進的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