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陽看著不遠處緩步走來的青袍道人,拱了拱手。
“玉鼎師兄,多虧你及時出手,不然師弟我今日,怕是要在這離淵手裡栽個大跟頭。”
玉鼎真人聽了這話,老臉一紅,乾咳兩聲。
他這人向來自詡清高,這時候倒顯出幾分侷促。
“師弟言重了,師兄我也是算到我那未來的徒弟即將患難,這才急忙趕過來,碰巧撞上而已。”
“若非師弟神威,靠那古怪軍陣強行拔高境界,今日這灌江口怕是要生靈塗炭。”
玉鼎真人看著那五千癱倒在地的梁州兵,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異。
姜陽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這“碰巧”兩個字,水分可不是一般的大。
恐怕對方早已在雲端看了半晌戲,只是沒想到自己這隻“變數”會如此生猛。
“哦,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巧了。”
姜陽沒去拆穿,只是隨口應了一句。
兩人並肩走向廢墟。
瑤姬此刻癱坐在廢墟中,髮絲凌亂,胸前的白衣被鮮血染紅,顯得悽婉動人。
楊蛟死死護在楊戩和楊嬋身前。
這少年雖只有十八歲,卻生得魁梧,此刻渾身焦黑,那是為了擋住離淵隨手揮出的火苗所致。
楊戩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刺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充斥著血絲,死死盯著天庭將領消失的方向。
那種眼睜睜看著父親形神俱滅,自己卻連對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的無力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玉鼎真人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幾顆流轉著清香的金色丹藥。
“先把藥服了,保住命要緊。”
瑤姬抬頭,眼神空洞地看了玉鼎一眼,又看向姜陽。
姜陽介紹道:“夫人,這位是玉泉山金霞洞的玉鼎真人,闡教十二金仙之一。方才若非師兄出劍,那天庭將領離淵也不會這麼輕易退走。”
一聽是救命恩人,又是傳說中的闡教金仙,楊家兄妹強撐著身體爬起來。
“多謝仙長救命之恩。”
“多謝侯爺。”
眾人齊齊拜倒,在這廢墟之中顯得格外悲涼。
瑤姬服下丹藥,原本萎靡的氣息總算穩住了幾分。
她看著眼前的兩個仙人,悽慘一笑,她很清楚,今日若不是姜陽路過,她的三個孩子一個都活不了。
修整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玉鼎真人的目光落在了楊戩身上。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那就像是劍修見到絕世好劍時的神采。
“楊戩。”
玉鼎真人開口,聲音在廢墟中迴盪。
楊戩抬起頭,眼神依舊堅毅,只是多了幾分沉重。
“你與我有師徒之緣,不知你可願隨我回玉泉山,修習長生久視之法,學那斬妖除魔的本領?”
楊戩愣住了。
驚喜來得太突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戰,已經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父親死了,大哥差點被燒焦,孃親被打得喋血。
他恨。
恨天庭的冷酷,更恨自己的渺小。
如果他有姜陽那樣的本事,如果他能像玉鼎真人那樣一劍劈開蒼穹,父親是不是就不會死?
他想保護家人。
楊戩猛地跪倒在玉鼎真人面前,額頭重重磕在碎石地上。
“真人!楊戩願意!求真人收下我!”
他頓了頓,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看向身後的楊蛟和楊嬋。
“求真人慈悲,把我的大哥和妹妹也一併收下,只要能讓他們也學到本領保護自己,楊戩願為真人當牛做馬!”
玉鼎真人的臉色冷了下來,微微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仙道貴生,更講究緣法,楊戩你天生神眼,根腳不凡,是天生的修道苗子。”
“但你大哥楊蛟,雖有蠻力,卻仙緣淺薄,難入我門,至於你妹妹楊嬋,她亦有她的去處,卻不是我玉泉山。”
楊戩急了,“可是……”
“二哥!”
楊嬋拉住楊戩的袖子,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你去吧,去學本事,家裡有大哥照顧我,有娘在,我們沒事的。”
楊蛟也走了過來,拍了拍楊戩的肩膀。
這憨厚的少年咧開嘴,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二弟,真人說得對,我是個粗人,學不來那些神仙法術。”
“你聰明,你去學,以後……你變強了,再回來護著咱們。”
楊戩看著大哥那雙被燒得血肉模糊的手,眼眶溼潤,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樣。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緣,也是全家人的希望。
瑤姬也輕輕點頭,柔聲道:“戩兒,去吧,跟著真人好好修行。”
楊戩咬著牙,對著玉鼎真人連磕了九個響頭。
“弟子楊戩,拜見師尊!”
玉鼎真人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玉鼎真人隨手一抖,袖中落下一張暗金長弓,他又摸出一袋銀色彈丸,一併塞進楊戩懷裡。
“這叫金弓銀彈。你現在還沒修出法力,這東西不吃法力,靠臂力就能殺敵,拿去防身。”
楊戩接住長弓,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手臂一墜。
“謝師尊賜寶。”
楊戩咬著牙,把彈丸袋子死死系在腰間。
玉鼎真人又看向姜陽,眼神複雜。
“師弟,這楊家剩下的兩人,還有瑤姬……怕是天庭不會善罷甘休。”
“我帶走楊戩,已是沾了因果,剩下的人,我卻是不好再插手了。”
姜陽擺擺手,神色自若,甚至帶著一股從容的霸氣。
“師兄放心,人是我攔下來的,梁州大門常開啟。”
“只要進了我梁州境,便是玉帝親臨,也得講講人間的規矩。”
玉鼎真人深深看了姜陽一眼。
這個小師弟的膽識,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既然如此,師弟保重。”
玉鼎真人一揮衣袖,青色劍氣裹挾著楊戩,化作一道長虹直衝九霄,眨眼間便消失在北方天際。
楊戩離去時,一直回著頭。
他看著廢墟中那道青衫身影,看著那五千如神兵降世般的梁州精銳,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這一日,灌江口少了一個頑劣少年。
多年後,洪荒之中多了一位讓神佛戰慄的顯聖二郎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