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淵揮了揮手,數十名天兵俯衝而下,長戟劃破空氣,帶起淒厲的哨音。
“別碰他們!”
瑤姬嘶吼著,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身前。
原本被法旨死死禁錮的法力在這一瞬瘋狂暴走,她強行撐開一道淡紫色的屏障,試圖擋住那漫天落下的寒光。
但這屏障只維持了半息,就被法旨散發的金光震得粉碎。
瑤姬悶哼一聲,顧不得經脈反噬的劇痛,翻身撲在三個孩子身上,用脊背死死護住他們。
砰!
金甲神將的重拳接連砸在瑤姬背上。
骨裂聲在院子裡迴盪,她嘴裡噴出淡金色的血,濺了楊戩一臉。
“娘!”楊戩伸手去摸那溫熱的血,手抖得不成樣子。
一名天兵瞅準空檔,長戟劃破空氣,對著年紀最小的楊嬋心口刺了過去。
“滾開!”
楊蛟突然暴起,他那魁梧的身軀裡爆發出沉悶的雷音。
他伸手死死攥住刺來的長戟,雙臂青筋如虯龍般絞起,硬生生將那名天兵從半空拽了下來,狠狠摜在地上。
泥土翻飛,天兵的甲冑被這一摜之威震得開裂。
楊蛟擋在弟妹身前,渾身面板透著暗紅,這是氣血執行到極致的表現。
“半神之體?天生神力?”
離淵俯視下方,這種血脈讓他感到一陣厭惡。
仙凡雜糅,竟然能催生出如此強橫的肉身,這簡直是對仙家血脈的羞辱。
此子絕不能留。
離淵抬起右手,掌心騰起一簇暗金色的火焰。
這是焚世金烏炎,吸納了歸墟戾氣重煉而成,專燒神魂。
他指尖輕彈,火苗化作一道金線,直取楊蛟眉心。
“蛟兒!”瑤姬目眥欲裂,她想撲過去,卻被兩柄長戟死死釘住肩膀,壓在泥地裡動彈不得。
楊蛟避無可避,他感受到了那股能熔斷金石的高溫,甚至聞到了自己頭髮被燒焦的味道。
他沒有躲,反而跨前半步,用厚實的胸膛擋住了身後的楊戩和楊嬋。
“帶小妹走!”
楊蛟怒吼著,雙拳緊握,準備迎接死亡。
金光在楊蛟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大哥!”
楊戩和楊嬋的哭喊聲瞬間被滔天的熱浪淹沒。
就在那暗金火苗距離楊蛟額頭僅剩寸許時,虛空之中突然泛起一陣如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一朵畝許大小的慶雲憑空顯現。
那慶雲之上,萬盞金燈若隱若現,無盡瓔珞垂珠而下,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那道足以焚山煮海的焚世金烏炎撞在慶雲邊緣,竟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如冰雪消融般,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散去。
楊蛟愣住了,死裡逃生的虛脫感讓他癱軟在地。
瑤姬也愣住了,原本絕望的神色瞬間被一股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楊戩和楊嬋止住哭聲,呆呆地看著那朵懸浮在自家院子上方、散發著浩然正氣的神聖雲團。
“誰?”
離淵面色一沉,瞳孔驟然收縮。
他能感受到那朵慶雲中蘊含的天道威壓,那種萬法不侵、諸邪避易的氣息,讓他體內的戾火都感到了不安。
“噠噠噠——”
沉重而有節奏的馬蹄聲從村外官道傳來,由遠及近,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五千梁州精銳破霧而出,黑底金字的“梁”字大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這些將士全員披掛,周身血煞之氣沖天而起,竟在半空匯聚成一頭若隱若現的麒麟虛影,死死抵住了天兵天將的威壓。
姜陽負手立在馬車頂端,那一身玄色長袍在勁風中翻飛。
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與星辰共鳴,隱隱有星光環繞,貴不可言。
陳奇騎著碧眼金睛獸護衛在側,掌中長槍斜指地面,那一雙狹長的眸子死死盯著雲端,隨時準備施展“哈”氣神通。
大軍壓境,瞬間將楊家小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離淵冷冷地盯著姜陽,並沒有立刻出手。
他雖然沒認出這慶雲便是闡教的天道異寶“諸天慶雲”,但這種能輕描淡寫化解他神火的寶貝,絕非凡俗之物。
他抬了抬手,示意那些正欲圍攻瑤姬的天兵天將退後,雙方在小小的灌江口上空,陷入了詭異的對峙。
“你是誰?為何阻攔天庭辦事?”
離淵開口了,聲音嘶啞,透著一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陰冷。
要說這離淵,來頭極大。
當年上古妖皇帝俊隕落,其太陽精魄與九日金烏的殘骸墜入歸墟深淵。
萬年歲月中,這些殘骸吸盡了洪荒戾火,才勉強孕育出這麼一個“怪物”。
他雖繼承了金烏的力量,卻無妖皇的尊貴,只是玉帝手中一柄見不得光的殺刀。
至於天幕上那九輪烈日,不過是玉帝利用后羿射落的九烏屍骸,輔以神力煉製而成的傀儡。
姜陽看著離淵,開啟“掃一掃”一掃而過,心中冷笑。
這種非生非死的東西,也敢在人間顯聖?
“本侯乃大商梁州侯,姜陽。”
姜陽的聲音不大,卻在法力的加持下,如同滾滾雷霆,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劫灰,又指了指渾身是傷的瑤姬母子,眼神逐漸冰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爾等在九州之地,欺辱我人族子民,濫殺無辜。”
“真當我大商無人,還是當我梁州侯是擺設?”
姜陽雖有闡教背景,卻不好拿來扯虎皮。
這玉帝天庭之主的位置,是道祖鴻鈞冊封的,楊家一行人犯了天條帶回去處置合情合理。
若拿闡教來說,那就是明目張膽打天庭的臉,打道祖的臉。
這也是為甚麼,玉鼎真人沒有及時出現,而是在暗中相助的原因。
但扯著大商人王的虎皮來對抗天庭,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因為楊家的人,是人族,犯了任何事情,都理應歸人族處置,而不是被別人帶走。
他扯起這塊大旗,就是要名正言順地把水攪渾。
離淵聽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人族子民?梁州侯?”
他緩步踏出雲端,每走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暗金色的火蓮。
“你可知本座是誰?本座奉天庭玉帝旨意,捉拿叛仙瑤姬,伏誅仙凡孽種。”
“此乃天規,莫說你一個小小的諸侯,便是大商人王在此,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他指著癱坐在地上的楊家三兄妹,語氣森然。
“這三個孽種,今日必死,你敢攔,便是與天庭為敵,你,攔得起嗎?”
“天庭?”
姜陽嗤笑一聲,身形拔地而起,立於諸天慶雲之下,與離淵遙遙相對。
他周身星光大盛,人仙之軀的強悍氣息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竟將四周的暗金火光壓下去了幾分。
“天庭管的是天上,這人間九州,歸人族管!”
姜陽指著下方已經化作廢墟的院落,聲音傳遍四野。
“本侯身為大商梁州侯,受人王之命鎮守一方。你殺我大商的子民,就是在斷大商的根基。”
姜陽向前邁出一步,腳下的虛空蕩開一圈圈波紋。
“你敢動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