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陽沒有給他感慨的時間,又是一記番天印當頭壓下。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白犬王,此時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被巨大的掌印直接拍進了泥土裡。
荒原堅硬的凍土層被這一印砸出了數十丈深的巨坑,煙塵四起,碎石如流星般向四周迸射。
巨坑中心,白犬王渾身骨骼碎了大半,那杆視若珍寶的白骨長矛也斷成了幾截。
他費力地抬起頭,透過漫天塵土看向前方那尊如神如魔的金甲戰魂。
那一瞬間,白犬王眼中的驚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狠戾。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漫山遍野、正處於崩潰邊緣的百萬聯軍。
既然這百萬螻蟻在戰場上毫無用處,那便發揮他們最後的價值,成為自己境界提升的薪柴。
白犬王猛地噴出一口精血,雙手結出一個詭異扭曲的印法。
剎那間,荒原上的風停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從白犬王身上散發出來,迅速掠過戰場。
原本還在驚恐哀嚎的犬戎士卒,身體陡然僵住。
“噗!噗!噗!”
密集的爆裂聲連成一片。
整整十萬犬戎大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齊刷刷地炸開,化作濃稠得化不開的血霧。
斷肢、殘軀、內臟,在某種邪異力量的牽引下,迅速向白犬王所在的巨坑匯聚。
一座由累累白骨和蠕動血肉構成的恐怖祭壇,在呼吸間拔地而起。
祭壇中心,空間劇烈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縫緩緩撕開。
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暴戾氣息從裂縫中溢位,壓得方圓百里的草木瞬間枯萎。
一隻生滿紅毛、指甲如鉤的巨大怪手,從裂縫中猛地探出,死死扣住祭壇邊緣。
緊接著,一尊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身影從虛空中跨步而出。
那是妖神殿長老,金仙級大能——血蝠妖尊。
血蝠妖尊生著一張慘白如紙的長臉,雙瞳猩紅,背後一對遮天蔽日的蝠翼緩緩展開,每一根羽毛都像是沾染了無數生魂的利刃。
白犬王看著這尊降臨的神只,眼中閃過一抹狂熱。
他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殘破的肉身,真靈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投入了血蝠妖尊的眉心。
血蝠妖尊閉上眼,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呻吟,似乎極為享受這股血肉祭品的滋味。
隨著兩者的融合,他身上的氣息再次暴漲,金仙級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的浪潮,將周圍的雲層徹底攪碎。
“果然。”
姜陽看著那尊恐怖的妖影,握緊了手中的天龍戟。
雖然早就猜到這犬戎背後定有供奉邪神,卻沒料到對方竟然能透過大規模獻祭,引來一尊真正的金仙。
不遠處,申公豹騎在黑點虎背上,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他指尖的雷符因為劇烈的能量波動而微微顫抖,那雙狹長的豹眼中滿是忌憚。
金仙。
在洪荒世界,這已經是可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的存在。
即便是在闡教,金仙也是核心層的人物。
血蝠妖尊緩緩睜開眼,猩紅的目光掃過下方的天水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人族,還是如當年那般孱弱、可口。”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股直刺神魂的魔力。
“這犬戎部落,不過是吾妖神殿在荒原上圈養的一群血食罷了。”
“平日裡替吾等收集人道氣運,關鍵時刻,便是這般上好的祭品。”
“但吾妖神殿的血食,可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他掃了眼金甲戰魂,又看向姜陽腳下的軍陣。
“區區換血境,憑著這丁點人道福澤,演化出這種三流陣法,就妄想逆天伐仙?”
話音剛落,血蝠妖尊猛地張開大嘴,喉嚨深處傳出一陣恐怖的震顫。
“吼——!”
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音波神通,呈扇形向天水軍方陣橫掃而去。
音波所過之處,空間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黑色裂縫,地面被生生犁出了數丈深的溝壑。
這是針對神魂與肉身的雙重抹殺。
姜陽面色沉穩,沒有任何猶豫,瞬間祭出了腦後的諸天慶雲。
“護!”
剎那間,萬盞金燈齊齊點亮,璀璨的瓔珞垂珠而下,無數朵金色蓮花在虛空中層層疊疊地綻放。
暗紅色音波狠狠撞擊在金蓮之上。
“咚——!”
沉悶的巨響震得方圓百里的大地都在顫抖。
金燈搖曳,蓮花幻滅。
姜陽只覺得一股難以想象的壓力排山倒海般湧來,體內的法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飛速流逝。
他死死咬住牙關,全力運轉《元始聖章》,將每一絲法力都注入諸天慶雲之中。
申公豹也沒閒著,他深知此時若是讓這妖孽破了陣,所有人都得交代在這。
他連連揮動袖袍,數卷古樸的陣圖飛出,化作一道青色屏障擋在天水軍前方。
血蝠妖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本以為這一擊足以將這數萬凡人震成血霧,卻沒想到那團祥雲竟然有如此恐怖的防禦力。
“先天異寶?”
血蝠妖尊的貪婪瞬間壓過了殺意。
這種等級的法寶,即便是在妖神殿也是鳳毛麟角。若是能將其奪下,他的地位必將再上一層。
“我看你能撐多久!”
血蝠妖尊雙翼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對著諸天慶雲發起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每一次撞擊,都帶起萬道霞光,震得姜陽面色蒼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金仙之威,終究不是靠著陣法和一件防禦法寶就能徹底抹平的。
姜陽很清楚,再這麼耗下去,等他法力耗盡,這四萬天水軍瞬間就會灰飛煙滅。
他是來爭龍的,不是來送死的。
“申師弟!”
姜陽低喝一聲。
申公豹瞬間領會了意圖,他猛地祭出一枚紫色的雷球,在空中炸開漫天電光,強行阻斷了血蝠妖尊一瞬的視線。
“縱地金光!”
姜陽指尖掐訣,金色的光芒瞬間將天水軍全體籠罩。
這是闡教最頂級的遁術。
在武道軍魂的強大力量的催動下,四萬大軍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瞬間劃破天際,消失在荒原盡頭。
血蝠妖尊憤怒的咆哮聲在後方響起,震碎了數座山頭,卻終究沒能追上這道金光。
…………
數萬裡之外。
一處幽靜的樹林邊,金光緩緩斂去。
四萬將士雖然臉色蒼白,但陣型依舊未亂。
姜陽散去軍魂,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趙維一把扶住。
申公豹從黑點虎上跳下來,心有餘悸地看了眼西北方向。
“師兄,那妖物怕是不會善罷甘休。金仙降世,這已經不是凡俗戰爭的範疇了。”
姜陽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變得幽深。
“既然對方不講規矩,請了靠山,那咱們也該搬救兵了。”
他看向崑崙山的方向。
“妖神殿敢插手封神量劫,真當我闡教無人不成?”
眾所周知,闡教上下,從那位高居玉虛宮的元始聖人往下數,骨子裡都刻著兩個字:護短。
這種護短在三界是出了名的。
旁人或許覺得這作風霸道,不講理,可對於身處其中的弟子來說,這便是最硬的底氣。
闡教弟子在外行走,若是同輩相爭輸了,那是藝不如人,回去閉門思過便是。
可若是老一輩的敢以大欺小,那對不住,崑崙山上的鐘聲能響徹九天。
姜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從不認為靠著前世的記憶和幾件法寶就能在封神量劫裡橫衝直撞。
在這片因果糾纏的大地,個人的勇武在聖人大教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背景,本身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既然對方不顧身份動用了高階武力,那他也沒必要在這玩甚麼孤膽英雄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