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書記辦公室。
“王書記,我聽說你們縣下屬富餘鎮和富糧集團,最近出了不少亂子?”
王革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座機話筒,正在聽市長馮坤的詢問。
“馮市長,您指的是哪方面?”王革試探的問。
他猜測到,馮坤可能要說審計問題,但對方未說明,他也不會主動彙報。
萬一說的不是這個問題呢?那不成了不打自招。
“財務問題上。”馮坤直白的說。
“嗯...是呀,富糧集團的確存在一定的問題,我和縣委班子也在商量對策。
畢竟富餘鎮和富糧集團剛剛為縣裡解決了一千萬的財政困境,現在調查,會被人說卸磨殺驢,不利於班子團結。
而且,富餘鎮一直是我縣的發展最好的鎮,富糧集團也是鎮管企業,總要循序漸進嘛,呵呵呵....”
王革解釋地笑著。
“富糧集團是你們縣企,我也不好多管,但我希望你要有分寸,別給壞人可乘之機。
腐敗分子,該抓就抓,沒甚麼卸磨殺驢,組織團結的前提是黨紀國法。”
馮坤嚴肅的忠告道。
“我明白,馮市長您放心,我們會盡快開啟調查工作。”王革笑著應和。
結束通話電話,王革的臉色陰沉下去。
李承剛去見過馮坤,馮坤就打電話來質問他這件事,這分明是李承打了他的小報告!
‘縣委常委上達成共識的事情,你李承偷偷去向市裡彙報,心裡還有沒有我這位縣委書記?
仗著有關係,有背景,就想繞過我,架空我,將縣裡團結置於何處?
想做下一個陳紅旗?’
王革點燃一根香菸,心裡對李承一陣惱火。
‘咚咚咚...’
“王書記,錢鎮長過來了。”
正在這時,秘書進門彙報。
“讓他進來。”王革吸了口煙,說。
“王書記。”
錢自如滿臉殷勤地走到王革面前:“我過來是向您彙報工作。”
“你一個政府口的,不向分管副縣長彙報,不向李縣長彙報,跑我這裡來幹甚麼?”王革不耐煩地掃了錢自如一眼,並沒有給他甚麼好臉色。
馮坤的電話裡,不無警告的意味。
王革對李承打小報告的行為惱火時,也對錢自如平添了幾分厭惡。
要不是為了跟李承搞政鬥,他也不會幫錢自如的忙,結果給自己惹了一身麻煩。
說實話,王革心裡有些後悔。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在常委會上提議延緩對富糧集團的調查,如果這個時候開始調查,常委們怎麼看?
他們會認為,自己這位縣委書記向李承妥協了!
儘管內心深處,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錯誤決定,他也不願意再低下頭,承認這個錯誤。
可不認這個錯誤。
會不會越走越遠呢?
王革抽著煙,也有些迷茫了。
錢自如身為鎮長,不去跟縣長彙報工作,跑到他這位縣委書記的辦公室來,從政治角度講,這種行為是不正常的。
是帶有非常明顯的站隊,政治表態行為,甚至是對李承這位縣長的挑釁。
別人會覺得,錢自如是他王革的人。
日後錢自如真出了事,他說不定也要有連帶責任,至少,會被人揹後議論。
想到這些,王革越看錢自如,越不順眼,甚至想攆他離開。
“王書記,是這麼個情況,富糧集團今年一直在與花豆糧油談合作,過完國慶節,花豆的代表團就要來我們鎮敲定最終合作。
您也知道,花豆糧油是一家上市公司,每個月保底三萬噸,這種大采購單的合作,我們鎮裡不敢做主。
到時候想請您出席,代表我們的富糧集團進行最終談判。”
錢自如沒在意王革的不滿情緒,他殷勤著笑臉,說。
花豆糧油集團與富糧集團,以往就有過小規模合作,但花豆集團主要供貨來源是巴西進口大豆。
原因是巴西大豆價格比國內便宜。
這次,為了拖延時間,富糧集團的張波和錢自如達成了共識,犧牲公司利益,來換取與花豆集團的合作。
從公司的發展角度來看,這是一個虧本買賣。
但從政治利益角度看,與花豆糧油這種上市公司簽下大批次供貨訂單,達成深度合作,是附有政治利益的。
現在,錢自如將這份功績遞到了王革面前。
“哦,這是好事啊。”
見錢自如送到這麼大一份‘禮物’,王革對他的厭惡印象有所改觀,臉色緩和了許多,他一口答應:“好,我一定到場。
對了,把你們合作的策劃書拿過來,我看看。”
王革在意的,不止是這份功績。
同樣,還有這份合作下的政治保護。
以前,他提出延緩對富糧集團的追查,是以組織和諧為理由,這個理由太籠統了,沒有支撐性。
但是,以花豆集團的合作,暫緩追查,那就合情合理了。
畢竟,合作尚未達成期間,集團董事長被查,合作將受到影響,甚至被中止,這直接迫害了企業利益。
王革有些懊惱。
懊惱這個錢自如為甚麼不能早來半個小時,那樣的話,他在面對馮坤時,就有足夠的底氣反駁。
“沒問題。”
錢自如笑呵呵的答應,他看著王革的狀態,滿心歡喜。
他心中暗想:‘薑還是老的辣呀,常書記的辦法,真能輕鬆讓王革妥協。’
他心中的想法,當然不能對王革袒露,錢自如改變話題:“王書記,我聽說下週五要開幹部作風大會?”
“嗯,上次沒開成,下週五繼續開。”王革點頭。
“聽說,您還要在會議上,自我批評和接受批評?”錢自如試探的追問。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最近,我對這句話的感觸很深。”
王革嘆了口氣,目光看向錢自如:“錢鎮長覺得我有甚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到時候在會議上也可以暢所欲言啊,呵呵....”
“我沒有,王書記這麼優秀的書記,讓我們學習的地方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我沒看到。”
聞言,錢自如連連擺手。
他就算是有不滿,也沒膽子說,他還需要王革的庇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