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質量問題,我的確有推卸不了的責任,我不瞞您,我默許了。”林青半低下頭,說。
聞言,李承神情一凜。
“因為那三十萬?”李承問。
“跟那三十萬沒關係,在修路之前,還沒有受賄三十萬的事情發生,是陳紅旗和陳紅勝單獨找我談過一次話。
我知道道路修建對產業園區意味著甚麼,在修路上,我一直都是親歷親為的監管。
為此,我也觸碰到了陳紅旗的利益。
他們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繼續到這個管委會黨工委書記。
要麼,陳紅旗就準備在常委會議,提議換人。
經過幾番討價還價,我們達成了共識。
地下管網按照國家標準,嚴格執行,道路修建上,我不進行監管,交給韓帥負責。”
林青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如實告知給了李承。
她選擇放任不管,也是無奈之舉。
她擔心,如果她被陳紅旗撤掉工黨委書記一職後,產業園區的地下管網都會被偷工減料。
道壞了,還能修補,頂多企業運輸上,耽誤一些時間。
可管網壞了,企業就要面臨癱瘓。
“怪不得陳紅旗敢信誓旦旦地承諾,地下管網質量一定合格。”李承點了點頭,吐糟一句。
但實際上,即便沒有林青的談判,陳紅旗在地下管網的建設上,也沒準備太過於偷工減料。
他有貪心,但他貪得也有一定分寸。
地下管網若是出了事,涉及了多家企業的利益,他們縣裡未必能壓得住。
“嗯,李處長,地下管網的質量你可以放心,我親自監督,不會有差錯。”
林青認真地說。
“主要,我在擔心你呀。”
李承看著林青,面露憂愁之色。
他不想失去這個戰友,他想還林青一個清白,但這件事不好辦。
她前夫在夫妻存續之前受賄三十萬,林青在園區偷工減料問題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紀委的同志,把這兩件事聯絡在一起,林青很難說得清楚。
同樣的受賄情況。
馮坤妻子受賄,孟良德能夠力保馮坤,那是因為孟良德有足夠大的權力。
顯然,李承並沒有孟良德的能力,無法直接動用權力去保護林青。
“走一步算一步吧,你不是也說嘛,組織不會冤枉好人。”林青自我安慰,臉上掛著淡淡的苦笑。
她和李承都明白,想要洗脫清白,沒那麼容易。
“至少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足夠清白,就算聯絡省裡,我也會幫你。”
李承認真地說,在他心裡已經做足了最壞的打算。
“謝謝李處長。”
林青對李承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這一刻,李承在她心中的形象被無限美化。
自從出了事,曾經奉承她的那些人,早就無影無蹤了。
就連家人方面,也鬧出了不愉快。
這段時間以來,都是她一個人在默默承擔的全部壓力,無依無靠。
李承的出現,讓她彷彿在昏暗的世界裡看到了一絲光明。
像一個無家可歸的遊子,在最落魄時,看到了親人的身影!
“你跟我講一講,風林縣到底是甚麼樣子的政治格局,我這幾天接觸下來,陳紅旗勢大,可似乎,他們內部也並不合。”
李承詢問道。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想要跟陳紅旗作鬥爭,就要了解清楚風林縣的政治格局。
這種事情,他不能問王革。
看似王革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這個人不得不防。
他畢竟是縣委書記,是一把手,李承不能相信他的話,容易成為王革在對抗陳紅旗的一枚棋子。
“您說得沒錯,他們內部的確不合,尤其是常務副縣長崔學文和陳紅旗,他們兩個人在那個小團體裡暗鬥不斷。
只是在重要決策上,會保持高度統一。”林青介紹道。
他們在一個共同利益集體下,自然會在重要決策上,保持統一戰線。
但在內部小圈子鬥爭裡,誰也不甘示弱。
“等陳紅旗卸任,這個縣長按理說就會順位崔學文,他為甚麼會跟陳紅旗鬥?”
李承問出心中疑惑。
“當初這個縣長,就該是崔學文的,是陳紅旗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背地裡捅了崔學文的刀子。
兩個人的恩怨很深,只是礙於洪老書記的權威,還要保持統一戰線。”林青說。
“洪老書記是誰?”
李承到縣裡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到洪老書記的名號。
從林青話中意思可以得知,無論是陳紅旗還是崔學文,都要聽從這位老書記的吩咐。
“以前風林縣的縣委書記,退休快十年了。”林青解釋道。
“一個退休的老同志,還能在風林縣有這麼大的威懾力?”李承驚訝。
在官場,人性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多數情況,領導在位時,大家阿諛奉承,恨不得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可領導一旦退休,那就是人走茶涼,無人問津。
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這句話同樣適用於官場在位和離位的差距。
“他在位時,扶持了不少後生,縣委常委中,就有半數受過洪老書記的提攜。
除此之外,濱西煤山區的區長,隔壁湯河縣的縣委書記,都是他的老下屬。
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姑娘也都走得仕途。
大兒子是濱西的人大副主任,二兒子在省商務廳,小女兒在濱西市檢察院。”
林青在風林縣工作十數年,對於政治內部的大事小情,她都清楚。
“怪不得呢。”
聽完林青的介紹,李承點了點頭。
其他不說,單論一個人大副主任,雖不算實權崗位,卻是實打實的廳局級(副職)幹部。
有這一個兒子做背書,縣裡的那些領導,就不得不給他面子。
“洪老書記的本地派,主要分成幾個小團體?”李承問。
那天的接待宴,李承覺得,其中可能是團體林立的局面。
如果是多個團體,那麼這些本地派就更容易動搖,對李承有優勢。
“只有以陳紅旗和崔學文為首的兩個派系。”林青夾了一口青菜,送進口中,說。
“那王革書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