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快十點。
關歆帶上房伯準備的打包盒,準備回藍岸灣。
徐父坐在客廳嘬雪茄,一雙眼睛如鐳射,“靳庭不來接你?”
老父親雖然自己的感情生活一塌糊塗,但敏銳的觀察力仍然線上。
一整晚,三個多小時,他閨女看了無數次手機。
雖然期間回過訊息,但看上去意興闌珊,三兩字便打發,明顯提不起勁。
而這幾小時的時間裡,他沒聽到她和周靳庭聯絡過哪怕一秒鐘。
這種情況前所未有。
關歆從沙發拿起包,“不用接,我開車了。”
這話不知是說給徐父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徐父看著關歆淡然的眉眼,試探道:“平時你就算開個裝甲車過來他都巴巴地來接,今天是被甚麼天大的事絆住腳了?”
聽著徐父陰陽怪氣的口吻,關歆嘴角抽搐一下,想笑又笑不出來。
想笑是因為那句‘巴巴地來接’。
笑不出來則是徐父都看出了端倪。
她還怎麼自欺欺人。
但夫妻間的事她不打算拿出來與親爹共享。
要笑不笑地看著徐父:“您可真會形容,都說了他有事。”
徐父板著一張端正的國字臉,不怒自威,“多大事這麼晚都不說打個電話問問,你把東西放下,今晚就睡這,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忙。”
這話實在聽不出是打抱不平還是火上澆油。
關歆斜倚在沙發靠背,心想不愧是親爹,每句話都精準踩在她雷點上。
“行。”一剎那的不理智,關歆把東西放到桌上,“要不您現在派個車直接送我去濱海?”
徐父的氣焰一秒收斂,狐疑地打量關歆:“這麼嚴重,吵架了?”
雖說當父母的不該摻和孩子的情感私事。
可徐父還是出於關切的心理問了一嘴。
主要是……他不認為周靳庭會捨得跟關歆吵架。
無論他當初以聯姻為名求娶時的鄭重其事還是婚後對關歆的珍視程度,他都看在眼裡。
當然,若只是鬧彆扭那就另當別論。
關歆輕笑了聲,“您覺得我倆是會吵架的人嗎?”
不說周靳庭,單單是她的脾性,有些架也不可能吵得起來。
正如她當初所想,她和他都是非常適合冷戰的選手。
徐父聞言放棄了激將的心思,煞有介事點頭:“靳庭那麼內斂的人,應該不會跟你吵。”
“說得好像他內斂我就張揚似的。”關歆語氣淡淡:“內斂有時候不見得是甚麼優點。”
甚麼話都不說,即便說了也是話裡藏鋒,雲山霧罩的。
“怎麼?他欺負你了?”徐父臉色一變,作勢摸手機:“我問問,還反了天了。”
關歆不說話,就看著老父親自導自演。
等徐父拿起手機,假模假式地找訊號的時候,關歆失笑:“行了,這就咱倆,您演給誰看,別操心了,我倆沒吵架。”
徐父輕咳著放下手機,“沒吵架就好,夫妻之間哪能沒有摩擦,你也別太較真。”
關歆:“……”
原來是她在較真?
也不知是不是徐父這一通歪打正著的操作讓關歆的心境沒那麼鬱結了。
她很坦然地接受了那句‘夫妻之間哪能沒有摩擦’。
就當這是她和周靳庭理念上的摩擦吧。
即便內心深處還纏繞著習慣被打破的無所適從,轉念一想,無非是回到了剛領證那時的狀態。
她倒要看看,這種狀態能持續多久。
關歆沒再耽誤時間,拿上東西就出了門。
徐父沒送她,坐在客廳望著走進夜色中的纖瘦背影,既感慨又落寞。
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家了。
關歆回到藍岸灣,沒刻意尋找周靳庭。
直接去衣帽間收拾行李。
濱海出差兩天行程,她要帶的東西不多。
片刻後,她走去書房拿資料,瞥了眼隔壁緊閉的書房門。
地板和門板的縫隙中漆黑一片,沒有光露出來。
快十一點,周靳庭還沒回來。
關歆無聲扯唇,拿完東西又折回衣帽間,她感覺自己特別心平氣和。
但是,為甚麼行李箱中會出現書房裡的滑鼠墊和筆筒?
關歆猛地吸了口氣,坐在換衣凳上生生給自己氣笑了。
過了零點,賓利車的氙氣燈刺破黑幕停在別墅門前。
後座的周靳庭掀開眼簾,邁腿下車時不意外地看了眼二樓的主臥視窗。
燈已經熄了。
周靳庭單手拎著西裝外套,進了客廳便沉腰坐在沙發上點菸。
一天一夜,除了昨晚在餐廳吃飯他們聊過幾句不痛不癢的話題。
直至此刻兩人沒再說過一句話。
他不主動給她打電話,她同樣也沒打給他,只有一條詢問加班與否的微信。
周靳庭仰靠著沙發,一口回龍煙幾乎要將胸腔堵塞填滿。
越擁有,越貪心。
越忍耐,越灼心。
一支菸只抽了兩口就被男人掐斷。
他起身上樓的腳步和背影充斥著少見的急促。
臥室裡,安然又寧靜。
周靳庭俯身吻住關歆的唇瓣時,這一天一夜的隱忍和剋制在此刻盡數瓦解。
他的極限就到這裡。
關歆沒睡實,黑暗將她的感官敏銳度放到最大。
她聽見開門聲,聽見沉穩的腳步聲,甚至男人俯身侵襲而來的氣息都如此鮮明地佔滿她的呼吸。
感受到唇上微涼觸感的剎那,關歆猛地鼻酸。
從昨晚到現在,他第一次吻她。
她忍著沒回應,用一種剛被吵醒、模糊了睏倦和疲憊的嗓音低喃:“回來了。”
周靳庭俊臉移到她臉側,貼得很緊,臂彎攏在她頭頂,極其親密的姿勢問她,“明天幾點飛機?”
原來他還知道她明天出差。
關歆聽著他無比沙啞的嗓音,心裡又酸又軟。
她閉口不言,怕出聲會洩露情緒。
男人的吻從她耳邊流連到額角,最終剋制地落在她唇角,“繼續睡,明天我送你。”
他嘴上說著讓她睡,但半壓著她的上半身卻一動不動。
他隔著被子抱得她很緊,下頜冒出的胡茬紮在她臉上,微微的刺感讓關歆偏頭躲了躲。
而情緒正處於最敏感階段的男人,察覺到她閃避的動作,呼吸有那麼一瞬的凝滯。
關歆思緒混沌,卻還記得這一天一夜的心焦。
然而,此刻太晚,不是談心的好時機。
她甚麼都沒說,趁著男人撐起上半身,她閉上眼放縱自己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