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摸了摸依依以示安撫,沒有再耽擱時間,邁步走了下去。
樓梯很長,螺旋向下,看不見盡頭。
每走一段,牆上就會出現一個數字,先是-1,然後是-2,直到走到-5的時候,樓梯才終於到了盡頭。
面前依舊是一扇大鐵門,但這次牆上不再有紙,連把手都沒有,只有一個圓形的轉盤,有點像是輪船掌控方向的舵輪。
季然握住轉盤,用力將它往一個方向旋轉,轉盤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她使足了力氣,轉盤終於是動了。
一圈、兩圈、三圈......
鐵門砰的彈出一條縫隙。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季然下意識的屏住呼吸,依舊是冰霜彎刀先行,自己再側身踏入了門內。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車間,比上面那個車間大出三倍有餘,層高很高,抬頭望不到頂。
車間裡懸掛著幾排日光燈,燈光照在一臺臺鏽跡斑斑的機器上,地面上映出機器扭曲的影子。
這裡出乎意料的有很多工人,但看清他們的樣子後,季然有些毛骨悚然。
數十個工人都穿著相同的工裝制服,站在各自的工位前,保持著工作的姿勢,他們有的拿著扳手,有的在操作機器,有的在搬運零件,但他們都是一動不動的,就是在工作中突然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們的臉上也跟李國強一樣是紫色的,他們的嘴角都掛著跟王城一樣詭異的微笑,眼睛卻直愣愣的盯著前方,瞳孔已經渙散了。
季然注意到,這些工人的腳踝處都拴著一根黑色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沒入地面,被定死在了地板上。
車間的最深處有一張巨大的辦公桌,那裡有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這個人有些與眾不同。
因為他是活動的,他是眼前這堆工人裡唯一一個在動的人。
他用右手扶了扶金絲眼鏡,正在低頭寫著甚麼。
季然用神筆再給自己套了一層白盾,這才一步一步、試探著緩緩靠近。
在季然走到距離辦公桌大概5米遠的地方時,男人終於發現了她。
他抬起了頭,那是一張格外瘦削的臉,就像是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飯了一樣,他的顴骨高聳,眼窩凹陷,看起來有些滲人,並不是季然之前心裡想的帥哥。
季然有些失望。
男人倒是沒有絲毫的慌張,似乎對季然出現在這裡沒有任何意外,他先是摘下眼鏡,拿起一旁的眼鏡布慢慢擦拭,然後重新戴上,這才看著季然開了口:
“你是今天第三個走進這個地方的人。前面兩個,一個選了左邊,一個選了右邊,你的選擇是?”
說話的同時,男人抬起手,指了指辦公桌的兩側。
季然這次才注意到,辦公桌的兩邊各有一扇門,左邊的門是白色的,門上畫了一個簡易的笑臉,右邊的門是黑色的,門上畫了一個哭臉。
這似乎又對應了光明區與黑暗區?
“我想問幾個問題。”季然思索後開口道。
男人沒有回答可不可以,但是也沒有阻止季然。
“那些人還活著嗎?”季然伸出手指了指那邊的工人。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很快回答了:“活著,但他們已經不算是真正的人了,他們是合格的零件,因為軍工廠需要零件維持執行。”
“你是將他們變成這樣的?”
“不是我。”男人露出了一個邪性的微笑,“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將自己變成這樣的,每個人走進這裡都需要做選擇,選擇對了,離開這裡,選擇錯了,留下來,成為零件。”
“現在...該你做出選擇了。”
季然沒理男人的話,而是自顧自的繼續問問題:“我前面的兩個人選了哪扇門?”
男人倒是脾氣很好,也很有耐心:“一個選了左邊,一個選了右邊。”
“那他們中間有人離開了?”
男人聽到這個問題,頓了一下,才抬眼看向季然:“他們都在那邊。”男人指了指那些工人的方向。
甚麼玩意兒,這不是橫豎都是死嗎?
要不是她多問了一嘴,豈不是現在已經涼了。
“他們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你也得選。”
我選你大壩。
“我不選門。”季然冷了臉。
男人臉上的表情消失了,臉色也漸漸變得青紫起來,“你必須選,不選你就永遠出不去。”
“我把這裡打個稀巴爛,把你也打得稀巴爛,不就出去了。”季然抬了抬手中的彎刀,像是在威脅。
她已經看出來了,這個男人就是這個軍工廠的核心,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只要弄死這個男人,她應該就可以成功。
男人盯著季然看了幾秒鐘後,緩緩站了起來。
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車間的燈光突然變得大亮了起來,那些工人的嘴也像之前李國強那樣開始開合了起來,頻率越來越快。
“你不守規矩...”男人的聲音變了,變了低沉、渾厚,就像是有好幾個聲音同時一起說話,“不守規矩的人,也會變成零件!”
與此同時,那些拴著鐵鏈的工人們齊齊轉過頭,數十雙空洞的眼睛同時盯住了季然。
男人從桌後走了出來,他的下半身跟之前遇見的那個王城一樣,也只有一團黑霧。
突然,他下半身的黑霧分離出來了一部分,朝季然蔓延過來。
季然之前就已經給自己畫了一個白盾,因此她並不怕黑霧會傷害到自己。
她要做的是,主動攻擊!
季然雙手握住冰霜彎刀,刀身上的寒氣開始擴散,周圍的溫度驟降,細小的雪花在在這個封閉的車間內飄蕩。
季然一個瞬移上前,反手握刀向前一揮,男人沒有預料到季然會主動發起攻擊,所以並沒有躲閃。
但彎刀劃過男人的胸膛卻沒留下一點傷口,季然皺了皺眉,彎刀自帶腐蝕和毒性,沒道理明明劃過了卻沒有傷口。
那隻能說明...或許他根本沒有實體,上半身的人形只是假象,下半身的黑霧估計才是他真實的樣子。
事情變得有些棘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