償果
女孩穿過走廊,來到老師們的辦公室,吳立德就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喝茶。
她禮貌地叩了叩門,中年男人抬起頭循聲望去,瞧見站在門口的溫苓。
他疏開眉頭,露出那副惺惺作態的儒雅神情:“小苓放學了啊,走,我們回家。”
吳立德蓋上保溫杯,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和溫苓並排走在路上。
他若無其事地牽起女孩柔軟的小手,似有若無地捏了捏。
而溫苓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這讓他很是滿意。
二人回到家,家裡空無一人,溫苓知道李淑去醫院複查還未回來。
她眼睛滴溜一轉看向自己的房間,不,是安安的房間。
眼裡翻湧著漠然的情緒,拉住吳立德即將鬆開的手。
“爸爸,為甚麼想要領養我回來呢?”
她的詢問來得突然,吳立德愣了一下。
人在面對即時的問題時,心裡起初真的會好好思考那幾秒。
吳立德彼時有妻有子,又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在旁人眼裡已經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可在他的視角里,自己過得並不順心。
吳立德老師的這層身份,實際是靠著妻子李淑家的關係走後門這項途徑獲得的,從這一點起他打心底就覺得自己抬不起頭,別人瞧不起他。
但他真心實意喜歡老師這份工作,教書育人,每天都會有學生家長向他問好,親眼看著自己培育出來的花朵畢業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享受於這種感覺。
所以當工作不順心的時候,他自然而然會把目光放在這些這般無憂無慮年紀的孩子身上,她們的笑容多麼燦爛,身上那種美好的氣質吸引了他。
漸漸地,他的目光開始頻繁放到這些活力四射、朝氣蓬勃的孩子們上。
有時候他的想象甚至會延伸到不正常的關係。
他會妄想從與她們親密接觸的行為中汲取到她們的青春活力和天真單純,對待她們的想法不再是一個老師該對學生有的了。
他自己都能夠察覺到對她們的師生之情已經變質了,往不可言述的方向靠攏。
吳立德不會承認自己是不正常的,也不會暴露自己這人人喊打、見不得光的變態想法,只敢止於視線,不敢行動。
白日裡他就像一個舉止得體的語文老師,但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會偷偷登入些違法網站,裡面全是專門偷拍幼女私密部位的照片。
他看得眼發直,這進一步滿足了他的性幻想,越來越難以忍受,無法把持自己偽裝的目光。
總有一天,他再也裝不下去的。
不過他和李淑恰好有一個女兒,名叫吳安,從小體弱,所以給她取這個名字,希望平平安安地長大。
吳安才上小學三年級,乖巧可愛,成績也不錯,夫妻倆很是疼愛她。
父女倆每天一起上學,安安察覺到,父親牽自己的手有點緊,這種感覺和平時不同,摻和了些不明的情緒。
她突然想到,父親似乎是變得和以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他以前對她的學業上保持著一種嚴厲的態度,由於老師這層身份的緣故,她也多少會害怕父親。
可最近,父親變得慈眉善目起來,常常教她輔導作業,少了以前的威嚴,多了難得的平易近人、和藹。
有一天,爸爸盯著她,突然問她想不想玩一個遊戲?
安安不明所以,只是覺得,爸爸以前從來不和她玩遊戲的,比以前親近了不少。
女兒也當然渴望父親的親近,她說想玩。
吳立德牽起意味不明的笑容,接著誘哄她脫下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這般年紀的小孩甚麼都不懂,安安懵懂地照做,男人的眼神變得越來越赤裸,令人不適。
……
“爸爸,我不想玩這個遊戲了,好痛,我要告訴媽媽。”
吳立德的臉立馬黑了下來,不怒自威道:“如果安安想要告訴媽媽的話,爸爸就會和媽媽離婚,這樣安安就再也沒有家了。”
安安嚇得眼淚也不敢流,不再反抗,也不敢告訴媽媽。
她被迫參與這個遊戲越來越多次,整個人也變得鬱鬱寡歡,精神頹廢、不愛講話,每天沒有活頭的過。
李淑擔心她,想著帶她去醫院看看。
吳立德阻攔道:“孩子長大了,學業壓力大了都這樣的,不用大驚小怪。”
李淑聞言就此作罷,可就在之後的幾天,安安悄無聲息地跳樓自殺了。
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李淑大腦受到衝擊太大,一下子就失去意識暈倒了。
再次醒來時,依舊要面對這個殘忍的事實。
警察說,經過調查查明,安安是自殺的,排除任何一切他殺的可能。
“不,怎麼會呢,我家安安平日裡很乖很懂事的,怎麼會想不開呢?”
“這裡面肯定有蹊蹺,求求你、求求你們了,再查下去吧……”
女人聲線顫抖,情緒崩潰,再也說不下任何一個字,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警察搖頭離去,吳立德走進病房沒幾步,女人就撲了過來扇了他好幾巴掌。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兒!”
她怒吼著指責他、辱罵他,吳立德一聲不吭,任她洩氣,畢竟這件事他確實沒有把控好,一時疏忽造就了安安的死亡。
好在沒有暴露他。
吳立德裝作一副傷心的沉默丈夫,雖然陪伴她度過了最難熬的日子,但愛情的結晶沒了,婚姻難以持續。
所以,吳立德動了收養孩子的這個想法。
為甚麼選擇溫苓?因為她看起來聽話,好拿捏,不僅能安撫李淑的精神狀態,也能滿足自己的私慾。
“因為小苓看上去是一個聽話、懂事的好孩子,讓人省心。”他笑著說,“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呢?”
“因為我很笨,學校教我的都很難聽懂,爸爸可以教教我嗎?”溫苓暗暗抓緊藏在校服口袋裡的剪刀,轉身先走入安安的房間。
女孩的背影在男人眼裡是多麼瘦小嬌弱,讓他心裡產生出一種破壞慾。
房間。
吳立德隨意地在溫苓旁邊的椅子坐下,他一隻手搭在桌上,另一隻手似有若無地放在半大女孩的腿上。
“……”溫苓低眼看著那隻蒲扇般的大手,骨節粗壯,皮褶堆疊,上了年紀。
“哪道題不會呢?”他說話的語氣時多麼溫柔,可虛偽才是他的真面目啊。
比他小一半的手輕輕撫在他的手背上,溫苓難得扯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下一瞬,她用力抓住他的手,吳立德反應不及,自己的下半身被剪刀捅入。
“啊!”男人從椅子上跌落,捂著不可描述的地方痛苦大叫。
“是不是很覺得不可置信?”溫苓依舊端著笑容,甩著剪刀玩。
“為、為甚麼?”吳立德被巨大的痛苦淹沒,也不忘尋求一個解答。
溫苓笑嘻嘻地說:“安安是被你逼死的,我是來替她索命的。”
她丟下了戴著這麼多天的面具,講話的語氣根本不像是這個年齡該有的。
“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不會讓你甚麼都不用面對,這麼簡單就死的。”
說完,她舉起剪刀,往自己胳膊上、手掌上劃,地板上鮮血淋漓,不過更多的是吳立德的血。
然後她面無表情地蹲下,在他的外套口袋裡翻出了手機,撥打出一個自己熟悉的號碼。
她刻意躲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遠一點,掐著自己的傷口,氣若浮絲地說:“院、院長,小苓好痛,救命,救命。”
電話一邊的溫葉子一下子心就揪起來了,急道:“小苓,你在哪裡?家裡嗎?我馬上就來,你堅持住!”
溫苓聲音帶了點哽咽像是忍受不住痛苦般:“院長,我好害怕,流了好多血……”
“不怕啊,不怕,小苓是最勇敢的孩子了,聽院長的話,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院長馬上就來了啊。”
“好……”
溫苓掛了電話,立刻就變了臉,漾著惡劣的笑容,當著男人的面手機砸在地上摔了個粉身碎骨。
吳立德見此情景被嚇得瘋不行,話說得斷斷續續:“怪物!怪物!”
“爸爸,你怎麼這麼說小苓呢?明明是你說的,我是一個安靜乖巧的孩子啊,為甚麼要傷害我?”
溫苓泫然欲泣,又說:“安安就站在你的後面啊,她手裡抱著兔子玩偶,她跟我說,你才是怪物,害死了她,也害死了媽媽。”
吳立德聞言顯然精神狀況處在崩潰的邊緣,她怎麼會知道安安,安安有一個兔子玩偶呢?
都說小孩子通靈,難道世上真的會有索命的鬼嗎?
安安為甚麼要找他來索命啊?明明他在她生前對她那麼好,一點都不體諒爸爸,養不熟白眼狼!
吳立德思緒愈加混亂,最終沉不住氣地吼道:
“你放屁!你說的都是假的,滾啊、去死,去死吧!”
男人紅著眼睛,不顧下身的痛苦,猛地撲了上來,溫苓被他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用力掐著她的脖子,怒著聲音已然失去理智:“那你和她一起去死吧!你陪陪她吧!”
與此同時,家裡的防盜門響起鑰匙開門的聲音,就在女孩臉色變得青紫喘不上來氣的時候,李淑撞見了這幅場景。
“媽媽、媽媽救我,救救安安吧——”
李淑腦子裡的那根弦立刻崩斷,她衝了上來,吳立德被推倒在地,溫苓被撈了出來,大口大口呼吸著來之不易的氧氣,眼淚大顆大顆的掉:“救命、救命嗚嗚啊啊啊——”
李淑霎時眼眶生出洶湧的淚水,臉頰漲紅,瘋了一般毆打吳立德:
“是你,是你害死了安安!”
“你這個畜牲,你配做一個父親嗎!你根本就不是人,還我女兒!給我女兒償命!”
溫苓忍著痛用手肘撐地爬了出來,她緊緊握著剪刀這個兇器,直到溫葉子和警察們的到來。
溫葉子蹲下擁住溫苓瘦小的身軀,心疼地安撫道:“小苓不怕,院長來了,院長來了。”
溫苓小臉慘白,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女人的手背上:“院長,我好害怕,好害怕……”
話落,女孩暈了過去。
……
再次醒來,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鼻尖環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瘦小的女孩手臂纏滿繃帶,悠悠轉醒。
大腦的神經系統重啟,感知恢復運作,溫苓嘴唇乾燥,嘶啞的喉嚨發出微弱的呻吟,在安靜的病房裡是落針可聞。
小憩的溫葉子被病床上的動靜擾醒,察覺到身處的環境後,她噌地恢復清醒,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一番檢查過後,溫苓除了皮外傷以外並無大礙。
溫葉子聽著醫生的囑咐,心裡不是滋味,是她給她把的關,才讓她掉入這恐怖的漩渦。
“院長,我好渴……”
溫葉子趕忙給她接了一杯水。
塑膠杯很快見了底,溫苓放下塑膠杯,問道:“阿姨怎麼樣了呢?”
溫葉子心跟被紮了一樣,都躺在病床上了,還在關心李淑。
溫苓昏過去以後,紅著眼的李淑被警察強硬地拉開,和吳立德一同被押走。
由於案件的社會影響惡劣,警察的辦案效率空前提升,很快查明瞭來龍去脈,順便還翻出了二人之前女兒的意外死亡。
吳立德長期侵犯自己的女兒,導致安安輕生躍樓身亡,再之後,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在福利院又領養了一個女兒。
這樣的罪行在當地掀起了驚濤駭浪,吳立德這個名字每天都在他人地嘴裡被踩在腳底下。
這對於一個十分要尊嚴的人來說或許是生不如死的懲罰。
那又如何呢?
安安的命能夠回來嗎?
至於妻子李淑,在真相的刺激下,精神狀態錯亂,被家中父母接走照顧。
只不過這些事情不好和一個孩子多說,怕給人留下陰影,於是溫葉子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她啊,現在還好啦,沒甚麼大事了。”
“這樣啊……”溫苓垂下眼眸,不知在想甚麼。
溫葉子見狀安慰的話在嘴邊說不出口,複雜的心情讓她一時間難以開口,病床上的女孩卻艱難地對她扯起一個笑容。
“院長,我想回福利院了。”
溫葉子眼眶倏然生出淚意,
“好,等我們小苓病好了就行啦。”
“一切都會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