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
啊,怎麼突然跑掉了呢……
溫苓衣服皺得不成樣子,隔著薄薄布料的胸口伴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臉上浮著一團淡淡的薄紅。
食指撫上潤紅的下唇,溫苓舌尖上酥麻的感覺還未徹底褪去,她神情饜足,明顯還在回味。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燥熱,餘韻才歇。
“哈……”這聲笑很短暫,難以捕捉。少女棄掉所有的思緒,眼裡終於露出疲倦,她知足地闔上眼。
——
翌日,天光大亮,是個好晴天。
一夜無夢,溫苓側躺著,緩緩睜開眼睛,除卻臥室,映入眼裡的是鄭涼那張俊美的臉。
她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注視著他。
“阿苓,中秋快樂!”少年的眼眸掛著半個月牙的笑意,嗓音獨特的清脆。
鄭涼雙臂交疊在床邊,嘰裡咕嚕的講溫苓之前答應了假期要陪他,不能反悔。
溫苓淺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再輕輕刮過他的鼻尖。
“知道了,討債鬼。”
她小腹簡單一個發力就坐了起來,穿起拖鞋去浴室洗漱,作為異性的鄭涼當然是被叫回自己的房間換衣服。
溫苓站在洗手檯前,脫下睡衣,鏡子裡的自己頓時一覽無餘,全然不見昨天受傷的血痕,彷彿昨天發生的事情就是一場泡沫。
她當然清楚這是鬼涼做的,不知道他現在跑去了哪裡。
不過她心情很好,就暫時不和他計較了,她換上另外的衣服,浴室裡響起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溫苓打算帶鄭涼出去逛逛。
二人下樓的時候,溫萍還坐在沙發上,看那重播的偶像劇,手裡拿著遙控器目不斜視,姿勢僵硬,宛若一尊雕像。
鄭涼顯然還是有點怕她,亦步亦趨地躲在溫苓的後面,連腦袋也不敢探出來。
溫苓察覺到他的不安,牽住少年的手,送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就這麼堂而皇之領他出了門。
果然一見到外面的太陽,鄭涼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笑著露出那顆圓潤潔白的虎牙。
溫苓看他高興,自己心情也好起來,勾唇角微微勾著:“出來這麼開心啊?”
鄭涼點頭,語調上揚的嗯了一聲,說:“過節的時候,姑姑不會讓我出門的,不然要捱打。”
“和阿苓一起出來玩,好開心哦。”
短而密的黑髮被鐫刻上一層早晨淡金色的光芒,襯得男生的容貌更加俊逸,眼裡的單純讓溫苓不自覺捏緊他的手。
“有我在,不會有人欺負你。”
溫苓收斂起在他臉上的目光,開口道:“想去哪兒玩?”
鄭涼想都沒想的說:“阿苓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這樣啊……”溫苓心裡已經開始規劃今天的安排,“那去遊樂場吧。”
永林鎮是個偏僻的小地方,當然沒有遊樂園這麼發達的設施,有遊樂公園這種閹割版的設施那也比其他鄉鎮領先不少了,因此每逢節假日,生活在鄉鎮的人們都會跑去縣城的遊樂園玩。
吃完早餐,溫苓和鄭涼在路邊等著,不一會兒就打到一輛紅包車,花五塊錢的車費前往車站,大概坐了將近半個小時的車到達安平縣。
今天中秋,出來玩的人很多,遊樂園門口擠滿了人。
溫苓握著鄭涼的手腕,邊走邊囑咐道:“跟著我,不要走丟了。”
鄭涼乖乖地點頭,視線突然被某一處吸引,另一隻手直直指向不遠處的一個人還不算太多的棉花糖小攤:
“阿苓,我想吃那個棉花糖。”
溫苓聞言二話不說停下腳步,立刻換了個方向帶他排隊去買,一點也不嫌麻煩。
輪到二人的時候,鄭涼和老闆說自己想吃巧克力味的棉花糖。
老闆一眼看出來主事的人是旁邊的女生,溫馨提示道:“巧克力味的棉花糖會比其它口味的貴兩塊錢噢。”
溫苓點頭,從兜裡多拿了幾塊錢,淡淡道:“做大點。”
“得嘞,馬上就好哈。”老闆動作利索地把巧克力味的砂糖倒進棉花糖機,一分鐘左右,又蓬又大的棕色棉花糖握在鄭涼的手中。
巧克力棉花糖五塊錢,溫苓又多加了五塊,最後到鄭涼手裡就是Promax版的超級棉花糖,有他兩個頭那麼大,身邊路過的小孩紛紛投來飽含羨慕的目光。
一小孩指著鄭涼手裡舉著的棉花糖,嚷嚷要求道:“媽媽媽媽,我也想要吃棉花糖。”
小孩母親瞥了一眼,嘴角一抽,拉起他的袖子邊走邊罵道:“我看你是想吃巴掌了,吃那麼多糖到時候蛀牙疼死你,我可不會出一分錢給你治!”
“嗚哇,我討厭媽媽!!——”被拉走的小孩死拽著母親的衣服,一步三回頭,哭得好大聲。
溫苓看著小孩得到愛的教育,喉嚨裡不由得悶出笑來,恰在此刻棉花糖被抵在她的嘴邊。
只見鄭涼彎著眼眸對她笑嘻嘻地說:“阿苓買的,阿苓先吃!”
溫苓小小退了幾厘,客氣般地提手捏了一丟丟放在嘴裡,遇水即溶的棉花糖很快化作一陣甜意在口腔裡四處流淌。
“阿苓不愛吃甜的,剩下的阿涼吃。”
“噢好的。”鄭涼收回舉著巧克力棉花糖的手,開始自己享用。
溫苓見他心滿意足大口咬棉花糖的模樣,腦海裡不禁浮現出一個問題:鄭涼這麼愛吃甜,他會不會蛀牙呢?
她突然感到很好奇,有點興趣。
於是一直盯著他吃完棉花糖,又捨不得地舔舔籤子,接著才很有素質地把籤子扔進垃圾桶。
她問:“阿涼,吃這麼多牙不會疼嗎?”
“不會呀,阿涼每天早晚都會刷牙洗臉,我的牙齒很健康的,一個蛀牙都沒有的。”他的語氣還有一點小驕傲。
溫苓眸子閃過惡劣的光芒:“是嗎……我不信。”
“我我給你看!”鄭涼果然急了,立刻就張著嘴啊啊的就要給溫苓展示自己的一口好牙。
男生長得高,微微曲著膝蓋,溫苓踮起腳,如願地扶起他的下巴,端詳著他的牙齒。
鄭涼剛吃完棉花糖,口腔裡都是甜膩膩的味道,溫苓四處看了遍,還真沒看到一個蛀的地方。
據說牙齒的健康與否,其實和遺傳息息相關,有的人注重保養,卻還是躲不過一口爛牙的命運,而有的人隨便大吃大喝,不怎麼刷牙卻仍然保持著一口好牙。
鄭涼的牙齒顯然屬於後者,不僅長得健康,還很好看。
兩個拇指按著他的下唇不知有多久,溫苓竟然看著他的牙齒髮了呆。
鄭涼張嘴有點時間了,只覺自己的下巴變得僵硬起來,不過還在堅持著,嘴巴一會兒張一會兒合的。
啊,好想把他吃掉呢……
溫苓顏色忽地幽暗幾分,拇指不小心探入幾分,沾上溫熱的溼,她才陡然反應過來,鬆開了手。
鄭涼立刻就合上嘴巴,喘了幾口氣,自以為笑得很得意:“阿苓你看,我的牙是不是很健康!”
可真是一個小傻子啊,真好騙。
溫苓順著他的話哄道:“是啊,我們阿涼的牙齒是世上第一好看的呢,誰也比不上。”
而她就像一個誘哄傻子的騙子,騙他不自知地滿足她的陰暗慾望。
……那又怎樣,只要他還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溫苓一點也不愧疚,垂下眸來,拇指上沾上的涎水餘溫還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剛剛產生的念頭。
心臟緩慢有力地跳動著,她拿出編織薄荷葉圖案的手絹,不作他想地擦去那不可言說的想法。
“阿苓,再不進去玩就來不及啦。”
清冽的嗓音自少年的喉中溢位。鄭涼主動牽起她柔軟的手,興致勃勃地拉著她進了遊樂園。
……
下午五點,鄭涼幾乎把遊樂園裡的所有設施都玩了個遍,遊玩卡里充值的錢也差不多被揮霍殆盡。
溫苓早已經過了童真的年齡,雖然站在一邊看著他玩,心情也挺不錯。
“呼、呃呃……”鄭涼剛從搖頭飛椅下來,頭髮被吹得紊亂,人也是暈乎乎的,一左一右地走過來。
溫苓提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整理他的頭髮,嘴上問道:“玩得開心嗎?”
“開、開心!”鄭涼重重點頭,說:“阿苓,我今天真的好快樂,我以前只在電視機上看過遊樂園,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來玩……”
感人肺腑的話說多了語氣不自覺帶上哽咽的情緒,溫苓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她連忙拿出自己的手絹,輕柔地拂去他的眼淚。
他不會安慰人,直接問他緣由:“怎麼突然哭了?”
鄭涼哭唧唧地說:“我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了,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萬一這只是一場夢怎麼辦?就像童話故事裡說的那樣,所有的美好最終會化成一場泡沫,原來都是假的。”
他越想越難過,抽噎著哭訴。“我不想失去阿苓……”
溫苓整個人不知所措極了,她從未真正地曉得小傻子心裡的感想,但又只能哄著他,說這一切都不是假的,她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不論他在哪。
這番話是溫苓真心說出口的,鄭涼聽完不再哭泣,哭後的嗓音略帶沙啞:“真的嗎?阿苓要說話算數。”
“阿苓可以和你拉勾。”
溫苓伸出自己的手,主動勾住他的小拇指,安撫他的情緒,念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誰變誰是小王八!”鄭涼破涕為笑,傷感的氣氛消逝,溫苓也舒氣,笑著問他晚上想吃甚麼。
“我想吃肯德基!”
“好,但阿涼不要吃太多知道嗎,容易傷胃。”
“遵命!”
“……”
鄭涼胃口大,但吃飯的速度也快,等他吃完的時候溫苓的雞肉卷才吃了一半多點。
溫苓食慾不佳,剩下的雞肉卷十分自然而然地投餵給鄭涼,這一舉動在外人眼裡宛若一對小情侶。
旁邊的顧客指指點點:“你看看,這兩人看著多大啊還早戀,你最好不要這樣,要是哪天這樣看我不得抽爛你的腚。”
那女生翻了個白眼,心不在焉地說:“我當然不會了!”
“……”早戀?
雖然被人嚼舌根,溫苓心中也並沒有產生憤怒的情緒,她怡然自得地撐著下巴,看著鄭涼吃飯。
“阿苓我吃飽了!”
“那走吧,我們該回家了。”溫苓故作姿態地抽出紙巾給他擦嘴。
二人起身,一路走到車站,車站附近有很多鋪子,這時候大部分都在賣月餅。
溫苓得視線不經意掃過一家月餅,步子停了下來。
她扭頭問他:“想吃月餅嗎?”
鄭涼搖頭:“不要,我討厭吃月餅。”
溫苓挑眉:“巧克力味的呢?”
鄭涼沉默了一會兒,問:“是大月餅還是盒子裝的小月餅?”
“盒裝的小月餅。”
鄭涼換了說法:“那我喜歡吃月餅。”
溫苓說:“你不喜歡大月餅?”
“嗯嗯,”鄭涼點頭,“姑姑每次拿回來的月餅都是大月餅,還是五仁的,好難吃。”
“裡面那個綠綠的和紅色的絲最難吃。”說著他不由代入起來,臉色變得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