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
方蔓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溫苓。
根據兩個女生的口供,溫苓轉學的第一天起,方蔓就變得很不對勁。
她格外仇視溫苓,在學校瘋狂地針對她,恨不得讓她在學校待不下去。
“方蔓說,溫苓會搶走自己的一切,她不能坐以待斃。”
李敬水問:“那她有沒有和你們說過她要對溫苓做甚麼?”
坐在右手邊的女生搖頭,說:“我們只是她的跟班,她不會告訴我們這些的。”
“你在撒謊。”
那女生聞言眼睛猛地一眨,慌張立刻敗露了出來。
“我、我沒有……”她反駁聲露出怯氣,滿是心虛。
“你們自稱是方蔓的跟班,但你們指控方蔓的惡行時從頭到尾對自己的推波助瀾閉口不提,你們在害怕。”
李敬水喝了一口水,輕描淡寫地指出了她話裡的漏洞。
“如果你們不如實交代,那麼我有權質疑你們在隱瞞甚麼,也有可能是蜘蛛案的兇手,再不濟是幫兇。”
李敬水經手的案子數不勝數,嫌疑人多的是比她們這群小屁孩精明的,也在她手上栽了不少跟頭。
有沒有說謊,她一眼便能看出來,偷奸耍滑在她這裡是一點用都沒有的,當她是甚麼草包嗎?
“不!我們當然不是!”另外一個女生果然跳入她設的圈套,急急否認,立刻就把所有底細抖摟了出來。
“方蔓確實和我們說過她要如何捉弄溫苓,她從網上買了幾隻毒蜘蛛,打算第二天放進溫苓的抽屜裡。”
李敬水愣了下,下意識問道:“那蜘蛛是甚麼品種?”
“不認識,只記得它的背是幽紅色的。”
那女生語速很快,恨不得和這次案件撇清乾淨:“我們說的話都是真的,警官。我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了,在這之後我們真的不知情,我們是無辜的……”
“……”李敬水揣著下巴思索,那隻食人巨蛛倒是和她描述得很像。
等一下——
李敬水突地眸色一凜,音量不由提高:“你說她買了幾隻?”
那女生被她這一下給嚇到了,只以為她還在懷疑她們,語氣緊張:“是、是的,有甚麼問題嗎?”
李敬水聞言心裡直呼不妙,再顧不得她們,直拉起對講機召集同事,奪步離開派出所。
另外一邊,警察還在和溫苓掰頭。
“……經我們瞭解,方蔓因為陸千帆準備對你實施報復行動,請問你是否對此知情?”
“……”
溫苓只覺得這警察是在用腳問問題。
他居然真的會認為方蔓對她的恨僅僅是因為一個男人而產生的忮忌之情?這未免太過膚淺。
只是透過警察蜻蜓點水的幾句話,她大概就摸索清方蔓、陸千帆、雷宇三人之間的關係,溫苓清楚地明白,方蔓只不過是在害怕她會搶奪她的資源罷了。
歸根結底就是自卑。
像方蔓這種自卑又自私的人,連自己都愛不過來,怎麼可能會愛上別人?
還把她和陸千帆扯上關係,溫苓光是想想陸千帆竟然喜歡她就感到反胃,突然覺得自己髒了。
少女冷著臉回話:“不知情。”
對於溫苓的回答,警察感到束手無措,他是新來的,剛從警校畢業,業務不如李敬水她們熟練,卻對上溫苓這個不好對付的角色。
旁邊的同事正想開口替他問話,卻被別在腰間發出滴滴響聲的對講機打斷。
“喂喂在嗎,收到請回答。”
那警察拿出對講機,回道:“收到。”
“請儘快前往水安中學,迅速。”
“收到!”
得到李敬水的指令,那警察不再問話溫苓,只說一句打擾後便帶著自己的新同事匆匆離開。
溫苓反而抱胸注視他們離開,桃花眼微微眯起,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
等兩名警察趕到現場的時候,李敬水正在組織其他同事們地毯式搜尋學校。
新來的同事問:“這是怎麼了,一下子出警這麼多人。”
李敬水只說學校裡不止一隻食人巨蛛。
兩人聞言臉色馬上變得不太好看,不用等李敬水下指令,自發加入搜尋隊伍。
陰雲飄來,驅散了天空的晴朗,吹來的風是詭異的刺骨,宛若綿密的細針,悄然埋進人的肌膚裡慢慢滲入。
「你為甚麼哭泣……」
「有人搶走了我的玩具」
「你為甚麼哭泣……」
「我在為自己的罪行懺悔」
陰森的恐怖童謠無端響徹整棟大樓,所有警察昂頭向上望去,樓頂上站著一個戴著面具的黑衣人。
純白麵具上畫著一個大大的叉,他的身形被斗篷完全籠罩,分不出性別。
他在頂樓上高高俯瞰著,藏在面具之下的臉情緒淡然。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想法,轟隆一聲,趴著的蜘蛛拱起紅背,龐大的身軀展露於人前。
原來那人不是站著,而是坐在蜘蛛上。
這蜘蛛比先前那隻已經被槍殺的蜘蛛還要大了十倍不止,蛛眼泛著幽紅的光芒,令人毛骨悚然。
李敬水基本能夠百分百地確定,這神秘人就是蜘蛛案的始作俑者,也極大可能就是群英中學案件的變態殺人狂!
“抓住他!”她當即下達命令,警察們爭分奪秒地執行行動,分批從各個入口魚貫而入,一路上樓。
可黑衣人依舊處變不驚,只是抬起手來,忽地眾多風箏莫名出現在身後,隨之慢慢升騰,飄向湛藍的天空。
遠處看,風箏底下操縱著類似人偶的東西,掛上天空為幕布,如同在上演一場巨型皮影戲。
“送你們的禮物……”他低喃著,聲線猶如鬼魅。
李敬水見黑衣人有所動作,望著天空的異狀十分警惕,她並不能看清那是甚麼,但直覺而言是個壞事。
女警舉起槍,謹慎地朝天空射了一槍,她的槍法很好,立刻就有風箏被射出一個洞來。
高空的勁風將破洞越扯越大,風箏終於承受不住,失去平衡直直掉下來,李敬水下意識閃身,咚的一聲恰好砸在她的腳邊。
腳側是殘破不堪的風箏,外纏著一具失去人頭的無臂屍體。
李敬水視線凝滯半晌,饒她見識過許多大場面,如今卻也是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這風箏分明是由人皮製成的。
這完全超出她的認知範圍了,或許是從斷肢蜘蛛開始……正常大小的風箏怎麼可以帶著屍體飛行?這不符合牛頓定律。
溫苓一來便看見這般場景。
她仰頭盯視著抖滿天空的風箏,掛著殘缺的屍體,一上一下。
溫苓躲在遠處,視線卻一下子鎖定教學樓樓頂上的人,蜘蛛感應般,那人也忽地回頭往她的方向看去,目光凝聚在她的臉上。
兩人對視,他戴著面具,無法叫人知曉他的模樣,但溫苓能夠看見他背後飄著黑色的鬼魂。
她的手指指甲不自覺摳著牆壁上的顆粒,冥冥之中有種感覺,這就是恐怖遊戲裡的boss。
剎那間,丟失的記憶仿若要破殼而出,不斷在她的腦海中撕扯,溫苓心神不穩,額頭疼得泌出細汗,她抿著嘴唇靠在牆壁,閉上眼睛,無暇顧及前方的狀況。
背後遊蕩的鬼魂離去,黑衣人眉頭稍挑,不緊不慢撇開視線,他已被四處的警察包圍。
警察舉著槍不敢輕舉妄動,對面那人身邊還有兩隻食人蜘蛛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雙方僵持著,帶頭的王沛陽主動開口說道:“你已經被我們包圍,無處可逃了,最好束手就擒!”
“是嗎……”明晃晃掛在胸前的變聲器傳出來的聲音並不清晰,仔細聽能夠撥出其中的一絲挑釁,他看起來並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去。”單單一個字擲地有聲,感官靈敏的蜘蛛接受指令,立馬聳動步足朝前方撲了過去。
“開槍!”王沛陽吼道。
無數槍聲在此刻響起,兩隻巨蛛不好應付,但他們佔據了人數優勢,加上先前的作戰經驗,他們配合默契,很快便殺死了它們。
等他們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黑衣人身上時,巨蛛背上已不見人影,只見他的雙腳立在窄小的天台邊緣,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變聲器再次發出動靜,他在眾人面前稍稍晃動自己的右手,輕聲告別道:“再見了。”
他淡漠的聲音裡掩著笑意,絲毫沒有展露出一點對死亡的恐懼,彷彿他才是生命的主宰。
“抓住他!”王沛陽瞳孔一縮,驀地衝上前,可礙於巨蛛阻擋,他的腹部被節肢重重貫穿,整個人被釘在地上,只能眼睜睜地看那人從高樓上墜落而下。
但他心裡清楚地明白,他一定不會死……
他會捲土重來。
與此同時,站在樓下的李敬水正在組織趕來支援的其他警察封鎖學校。
身邊的同事突然發出驚訝的聲音:“有人掉下來了!”
李敬水聞聲向上望去,如他所說,有一個黑點急速下墜,攜著旋轉的勁風,可在即將落地的那一剎,竟魔術般地憑空消失——
緊接著,不容李敬水反應過來,頭頂上隨著不斷響起爆裂的炸響。
溫苓同樣將這情景收入眼底。
零碎的記憶片段倏地在腦海撲閃而過,其中一幀恰好與墜樓這段畫面銜接。
溫苓抓不住一掠而過的記憶碎片,她看不見那人的面容,卻覺得很熟悉、很熟悉,可無法想起。
來不及細想,震耳的爆破聲將她的思緒強硬地拉回到現實中。
溫苓看見天空上的風箏懸掛著的屍體在自主地膨脹,越來越鼓,直到纏在身上的絲線乍然間崩開。
脫離桎梏的那一瞬間,數具屍體內裡的壓力已超越承受極限,和氣球爆炸一般迸出砰砰的巨響,霎然間內臟橫飛,血肉綻開,天空被血色瘋狂掠奪。
天上淋著血雨,亂處揮灑著人體的各個部位,腐爛的血肉瞬間覆蓋住了整座學校,頓時變得臭味熏天。
溫苓側身躲在屋簷下得以倖免於難。
趁著所有警察被轉移注意還沒有搜尋過來,溫苓借力踩著牆的一處細微的凹陷翻牆離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一切宛若洪水猛獸,女孩思緒如亂麻一團,根本沒有注意到剛剛想要挽留她的黑色鬼魂,儘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奔離現場。
惡鬼張了張嘴,也沒追上去。原本還算高興的面容慢慢沉了下來,阿苓為甚麼直接跑掉了,是不是不要他了?
他胡思亂想,漂亮的眼波里流轉的全是委屈,有點想掉眼淚……
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