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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斷肢

2026-05-17 作者:前月堯堯

斷肢

“方蔓?”

斷肢主人的身份被解析,提及這個名字時,李敬水神情一頓,這不就是之前那個向她們舉報溫苓的女生嗎?

思緒跟隨著這個想法跳轉,那時正當陸千帆之死,現場一點蹊蹺都沒有留下,警方毫無進度,對此一籌莫展,是方蔓孤身一人來到警局,給他們提供了一個線索。

“溫苓?”聽到這個名字,李敬水不由訝異,她當然記得,溫苓就是群英中學校園大屠殺的倖存者。

方蔓哭得妝花,眼線糊得不成樣子,可憐兮兮地說:“對,一定是她!那天她和阿帆鬧了矛盾,所以她懷恨在心,殘忍地殺害了他!”

她咬牙切齒,臉色逐漸變得扭曲起來,語氣滿是憤恨。

“你們現在應該馬上就去逮捕她!!”

王沛陽皺著眉,很不喜歡她頤指氣使的態度:“如果你說的話屬實,我們自然會去逮捕她,不用你催。”

李敬水斜了王沛陽一眼,轉而安撫方蔓道:“同學,能麻煩你詳細說說溫苓和陸千帆之間的矛盾嗎?”

方蔓總算舒出一口氣,立馬就把溫苓和陸千帆下午發生的事敘述了一遍,順帶添油加醋一番,把溫苓塑造成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李敬水聽完方蔓的說辭,神色不由得凝重了些,她確實很難不把懷疑的目光放在溫苓的身上。

甚至往深來想,李敬水已經在試圖將溫苓作為兩次案件的橋樑串聯模演,推測她作為兇手的可能性。

王沛陽見她沉思的模樣,立刻get到她的想法:“需要傳喚她嗎?”

李敬水點頭,王沛陽當即就派人去傳喚溫苓。

方蔓見自己的計劃得逞,是時候功成身退,說:“警官我可以走了嗎?上學要遲到了……”

李敬水此刻心思已經全然放在溫苓身上,隨意應付了方蔓:“可以。”

沒想到那竟然就是她見到方蔓的最後一面——

回憶到此為止,方蔓的死並不簡單,是目前他們所有人調查這次蜘蛛案的唯一一條線索。

李敬水單手舉著照片,瞧著那雙泛著屍斑的斷肢,注意力很快被右手腕處下面幾寸刻的一個字吸引:宇。

雷宇?

李敬水的腦海裡第一個浮現的就是這個死得慘烈的男生。

甚麼身份的異性,會值得方蔓劃拉在手上?

李敬水只能想到兩人的男女朋友關係這個答案。

可是,

按方蔓那天的表現來說,她喜歡的人不應該是陸千帆嗎?

李敬水對這三人的關係感到困惑。

就在她理不清思路一團亂的時候,王沛陽帶著線索回來了,身後跟著方蔓生前關係最好的兩個女生。

“這兩位是方蔓的朋友。”

李敬水的注意力被拉回,她放下照片,指著右邊兩張椅子道:“嗯,坐這裡吧,不要緊張,只是問你們一些話。”

女警一身正氣,說話也比較親和,兩個女生放鬆了一點拘謹,依言坐下,王沛陽適時遞上接好溫水的塑膠紙杯。

李敬水特意等她們狀態好一些了,語氣溫和:“接下來我們需要你們的配合,盡力為找到殺死你們好朋友的兇手出一份力,可以嗎?”

兩個女生相互對視了一眼,說:“我們明白的警官。”

李敬水嘴角輕牽,再次拿出斷肢的照片,只不過是背對著她們的,提前預告一番:“這張照片可能會有點嚇人,你們做點心理準備。”

女生倆抿唇嚥了下口水,點頭。

李敬水把照片放在桌案上,然後翻轉了過來,一氣呵成。

雖然按照李敬水的溫馨提醒下提前做了一番心理準備,但看到照片時她們還是捂上胸口被嚇得叫出聲來,不過很快止住。

“來看看,這是方蔓的手嗎?”

比較膽大的女生拿過照片,和坐在右邊的女生細細端摩著。

她們的目光陡然落在刻著宇字的右手腕上,沉默了一會兒,說:“……是。是方蔓。”

得到她們肯定的答案,李敬水再問:“你們確定嗎?”

“確定的警官,我們不會認錯的。”坐在左邊的女生篤定道。

“方蔓是雷宇的女朋友,我們都知道方蔓在右手上自殘割下了宇字,為了保持傷口不會癒合,她每天都會重新割一遍……”

經過了解,這群初高中的青少年,以割腕為與眾不同的潮流,自殘在同齡人間是一種很酷的表現,展示你不怕痛的勳章。

李敬水聽著只覺無語。還榮譽上了,傷害自己的身體是甚麼很讓人驕傲的事情?還是她已經落伍了,完全搞不懂這群小孩的想法。

她在心裡默默吐槽著,嘴上開始問陸千帆和方蔓是甚麼關係。

“……”

一時間竟無人應答。

倆女孩不謀而合地低下頭,咬著唇支支吾吾的,看起來有很多話堵在嗓子眼裡,難以啟齒,不知該說不說。

李敬水身為警察,多年來洞察人心,自然看懂她們此刻的猶豫。

“是不敢說嗎?沒事的,這裡是警察局,沒人會拿你們怎麼樣的。”

李敬水的話給足了她們安全感,左邊的女孩抬頭,說:“方蔓,是陸千帆的前女友。”

……

方蔓是一個市井家庭的獨生女,父親是靠天吃飯的漁民,母親在生她時難產便落下了殘疾,平時就做點手工活,一家人靠政府的補助勉勉強強過日子。

雖然日子過得清貧,但父母對女兒的愛卻不少。由於是唯一的孩子,夫妻倆平日裡都會盡力去滿足方蔓的要求。

夫妻倆沒有文化,不知道過度的溺愛容易忽略對孩子心理健康的正確引導,一味的縱容會導致貪心的瘋長。

等到父母倆意識到這個問題以後,為時已晚。

方蔓的第一次行竊是在小學,儘管她的零花錢比起其他的小孩已算是在前列,更何況有的人還沒有零花錢。

可她的零花錢無論漲了多少次也永遠不夠用,總是會在第二天全部花完,然後繼續向負責家裡管錢的母親索取。

方母有次沒鬆口,她就去偷小賣部抽屜櫃子裡的錢,結果可想而知,被當場抓了個現行。

方母卻愧疚得不行,替不懂事的女兒連連給老闆道了好幾聲歉。最後還覺得是自己拒絕她的原因,女兒才學壞去偷錢。

自那以後,方母不敢不給女兒零花錢,也從不過問女兒零花錢的去向。

上初中那會兒,心智稍顯成長的方蔓似乎進入了青春期,變得比以前更加敏感、容易對家人暴躁。

每次向父母伸手要錢時她從來沒有過一點好臉色,如果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會對他們抱怨和貶低,再之後便是非打即罵。

“沒有錢為甚麼要生我,我過成這樣都是因為你們!沒錢就不要生我出來受苦!”

來來去去總是這一句話,但每次都很管用。方家父母因此每日活在無盡的愧疚和懺悔,拼命工作賺錢來試圖灌滿她根本裝不滿的慾望黑洞。

方蔓渴望同齡人的光鮮亮麗,於是剝削父母的竭盡所能,包裝自己的高高在上,掩住羞於齒口的窘迫。

她總是嫌棄父母身上的窮酸氣,卻毫不在意地揮霍他們染上窮酸氣的錢,也從來得不到滿足。

她和那些不學好的學生廝混,跟著他們抽菸喝酒、打架紋身,甚至還早戀,把學生不該做的事情全都幹了一遍。

初中畢業後,方蔓已不見從前的學生氣,完完全全成為了一個別人口中作惡多端的精神太妹。

這樣的人自然是考不上高中的,總分一千零五十的考試方蔓只考了三百零幾,離高中的最低錄取線都差兩百五十多分,上技校也只能上最爛的。

父母倆不希望女兒和自己一樣沒文化,為此急得焦頭爛額,最後透過給領導送禮把她弄到水安中學繼續讀書。

轉折點就在高中以後。

方蔓一見鍾情了,物件就是陸千帆。

陸千帆是個玩得花的富二代,可他那種來自上層階層、天生優越的氣質讓方蔓迷戀得不可自拔。

方蔓的夢想就是能夠褪去身上令人捏鼻的魚腥氣,最好過上陸千帆這種人人吹捧的生活。

儘管那時陸千帆還有女朋友,為了攀上他,但她還是恬不知恥地去當那違背道德人人喊打的小三。

也如願以償地進入了男友的圈子,見識許多大世面,從此再也拋舍不下不屬於自己的腐爛。

這紙醉金迷的生活也就持續了一段時間,陸千帆膩了,於是把方蔓丟給了自己的兄弟雷宇,就像對待一件物品,更準確的來說,是玩物。

這混亂的圈子裡交換女友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情,就連方蔓也硬生生認為這是正常的事情,心甘情願。

她已經糜爛到失去自我,也不把自己看作人了,割手刻字,以表達自己的諂媚和順從,僅僅只是為了在這個骯髒的圈子裡彰顯自己的存在。

方蔓行事越發出格叛逆,把男生帶回家裡做/愛在她眼裡也不算有多麼大膽,但在父母眼裡就不同了。

撞見床上裸著身子交纏在一塊的兩人,方母再也無法說服自己將這糟糕的一切歸咎於孩子的青春期。

佈滿粗繭、堆積皮褶的手在門把手上顫抖,方母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淡然自若地拉起地上的被子蓋住自己,然後用那雙冷漠的眼睛質問她為甚麼打攪她的好事。

雷宇興事被擾,煩躁地嘖了一聲,接著當著方母的面扇了方蔓幾個巴掌,還不忘罵一句賤人,穿上褲子就要走。

方母見女兒被打當然不會坐視不管,攔著不讓他走。

而在床上的方蔓就這樣頂著紅通通的巴掌印,冷眼旁觀維護自己的母親被狠狠推到在地上毆打。

方母在生下方蔓以後身體就不太好,平時吹一點風就容易生病,哪裡受得年輕力壯的男生這樣打?

雷宇走後,她就這樣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很是狼狽,卻不顧全身的劇痛,反而輕聲去問只是捱了幾下巴掌的女兒疼不疼。

方蔓只是穿起衣服,蹲在她的身邊,就在方母以為她要扶她起來的時候,她的手卻伸進了她的衣服口袋裡面,拿出幾張皺巴巴的紅票子,甚至都不願意和她說一個字,邁步離去,再沒回過家。

擔心女兒的父母倆放下工作遍地尋找,學校裡,親戚家裡,無果,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一般。

之後再得來女兒的訊息時,卻是天人永隔。

方家父母得知方蔓做的事哭天搶地,一眨眼間恍惚老了十歲,抹著淚說是自己教壞了女兒,才讓女兒遭了報應。

如果可以重來的話,父母倆寧願方蔓和自己一樣沒有文化,也不要丟了性命。

李敬水最深的印象就是方家父母那憔悴得不見一絲光亮的眼神,沒打理好的乾枯頭髮裡夾雜著幾根白絲,疲倦、滄桑,更多的是哀傷。

還記得那天,他們彼此攙扶佝僂的背影,可她無能為力。

方家父母從沒放棄過孩子,可方蔓卻放棄自己,拋下了他們。

人性本惡,在此展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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