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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倖存

2026-05-17 作者:前月堯堯

倖存

天空陰雲溼稠,淅淅瀝瀝砸著小雨,貫雷偶爾。明是向陽而生的夏季,可怪異的陰風瑟骨,讓人不寒而慄。

雨勢漸大,細雨如鋒針般破開了血濘的土地,澆開一朵朵血色年輪,融進草植的水珠彈落,順著腐殖質層悄悄滲進了罪惡。

溫苓此刻躲在一個陰暗逼仄的鐵皮櫃子裡,這是學生們用來放置私人物品的一個地方。空間窄小,她不得已緊緊縮好自己的雙膝。耳朵貼在冰涼的櫃邊上,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撲通、撲通——

到頭來只有她的心臟跳動聲,在耳邊不斷放大。

溫苓依舊保持著高度緊張的狀態,不敢放鬆一絲警惕,呼吸聲很輕很輕。

倏地,櫃子外面遠處傳來一陣模糊的慘叫聲,又悲又悽。

女孩並不害怕,甚至有點恍惚,不確定自己身處的到底是虛幻還是現實,她眼神發散,還沉浸在前不久發生的一切。

溫苓是怎麼死的,死了多久,她已記不得了……

只是下意識的一睜眼,溫苓就發現自己趴在課桌上,她對上課的內容感到很陌生,又是迷茫。因為那隱約朦朧的記憶告訴她,自己初二就輟學了,那麼手底下這本高中數學是何意味?

她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勁,於是向老師草草找了個藉口就逃了出來。

“也不知道下課幹甚麼去了。”那老師睨了她一眼,不善地貶斥著,不過還是放溫苓去上廁所。

溫苓倒是對老師充滿攻擊性的話語充耳不聞,面不改色地出了班級。走出教學樓,只見一模一樣的指示牌,熟悉的綠植花草,這熟悉的佈局漸漸地與模糊記憶中的遊戲畫面完美重合。

女孩依稀記起來,這好像是她玩過的恐怖遊戲之一。她這是穿進來了?

還來不及思索更多,破音的尖叫聲就刺破了蔚藍的天空,打破了校園和平的靜謐。

溫苓這才敢確定她穿進了這個恐怖遊戲裡,沒想到有一天會真真切切地親臨第一視角,未免過於驚悚。

不過她玩過的恐怖遊戲多到數不清,一時間想不起來具體是哪部。

溫苓也知道廁所不能久待,那個殺人狂總會找過來。她挪著步子悄悄走了出來,凝神觀察四周,憑藉著依稀的記憶躲到了學生的儲物櫃裡,不大,只有微小的出氣孔,憋不死人,溫苓身材嬌小,勉強算是個絕佳的藏匿地點。

外面的鎖是壞的,溫苓在裡面手動反鎖。她躲在了最下面的櫃子,雙手鎖著雙腿,脖子傾斜埋在胸前,便是這樣也再沒有一絲可挪動的空間了。

慘叫聲在耳邊變得越來越清晰,即使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她也能憑想象描繪出外面發生了何等慘狀。

可憐的微小出氣孔並不足以平衡溫苓撥出的二氧化碳,櫃子裡逐漸悶熱起來。汗水黏膩住了女孩額前的碎髮,她仍然一聲不吭。

“砰——”是旁邊櫃子的撞擊聲,動靜很大,餘震牽連到了溫苓所處的櫃子,肩膀受到了一點擠壓,她轉了一下眼眸,看見那一片微不可察的凸起。

這時候她的心跳倒是變得緩慢,額頭上因為悶熱而流下的汗滴落在了她那柔軟的手背上。濃黑的長睫壓著眼皮,溫苓的呼吸放緩,儘量把呼吸聲降到最低不讓人察覺。

痛苦的悶哼聲僅僅一櫃之隔,溫苓將那求饒聲也一併聽得很清晰。

“不、不要……不要殺我!求求你,真的求求你了,我、我甚麼都能給你!真的,求你放過——“

那男生實在無處可逃,只能頭破血流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恐懼滋生全身,□□上的一大片水漬將他的狼狽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卻已察覺不到那股難堪的異味。

而外邊的殺人狂置若罔聞,端著殘忍的笑容,一步一步將他逼得退無可退,不等他再說出任何求饒的話語,無情狠戾地揮下了死神的鐮刀。

慘叫聲霎時衝破天際,彷彿要震破溫苓的耳膜,血濺肉飛,那攤血漫了一地,糊住櫃門的縫隙,神不知鬼不覺地滲了進來,爬到她的腳底。溫苓難得呼吸停滯一瞬。

這場景實在血腥,就連枝丫上的鳥兒驚飛而去,徒留下那不停的噗呲噗呲、刀進刀出的聲音。驚雷一響接著一響,蓋住了那興奮的粗粗喘氣聲。

外面忽的沒了聲息,但溫苓能肯定那殺人狂並沒有離去,只是在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溫苓只知道自己一直維持著腿腳蜷縮的姿勢,肌肉裡不斷分泌的乳酸壓迫著她的神經,但本能的求生欲使她咬牙堅持下去。

直到外面腳步聲響起,漸漸遠去然後動靜全無時,再三確認後,溫苓這才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推開櫃子,兩條腿已經麻得沒力用勁,女孩用雙肘撐地,從裡面艱難地爬了出來。

乍時氧氣瘋狂湧入她緊癟的肺裡,溫苓揉了揉痠痛的膝蓋和顫抖發麻的小腿,雙手沾滿了地上與雨水沖刷不掉的血水,嘗試撐著滿是血肉的地板上站起來。

不料腦裡霎時血氧供應短缺,溫苓眼前陣陣發黑,意識也跟短路一般宕機,瘦弱的身子直直地向前摔去。

就在她光潔的額頭即將磕到地上尖銳的石子時,女孩的身下倏而湧出黏膩、看不出輪廓的黑色洪流,纏繞著溫苓的全身,穩穩地擁住了她。

……

再次醒來,醫院的消毒水味不打一聲招呼地撲鼻而來,十分冒昧。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微蹙著眉,一眨一眨眼睛,慢慢適應光線,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

坐在床邊的中年夫婦見狀一個匆匆跑去叫醫生,一個趕忙握住她冰涼細瘦的手腕,淚如雨下:

“親愛的,你終於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甚麼的……”

眼裡模糊的氤氳水汽消散,視線漸漸變得清晰,看著面前這張陌生卻又充滿關切的臉,溫苓有點恍惚,她按著自己的太陽xue,自顧自地搖搖頭。

“那就好,那就好。”蘇母忍不住擁住了她,輕柔地撫摸著她孱弱單薄的背,慶幸著女兒的劫後餘生,一切安好。

溫父和醫生的到來打破了這一溫馨的氛圍。溫苓的主治醫生走到溫苓的病床前,開始給她做身體素質評估。

“目前看來是沒甚麼問題了,就是有點低血糖和貧血,再留院觀察靜養個幾天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醫生放下手中的儀器裝置,轉頭跟蘇母溫父叮囑道。

“孩子經歷了這種事情,做家長的要多多關心孩子的心理狀態,免得出現甚麼問題影響日常生活。”

夫妻倆殷切回應道:“好的醫生,我們平時會多多注意的,真是謝謝您了。”

醫生點頭,他看了眼表,一會兒還有其他會議要開,不便多留,負手匆匆離去,只留病房裡的一家三口。

溫苓癟著唇瓣沒有說話,溫父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阿苓現在怎麼樣?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明明醫生剛剛說過沒甚麼事,可他還是多餘地問了一嘴。

“……沒有。”溫苓乾裂的嘴唇吐出這兩個字,然後伸手摸了摸小腹,空蕩蕩的胃部裡隱隱有種灼痛感,是對食物的渴望。

“我餓了。”

蘇母聞言拍手懊悔道:“誒呦,年紀大了就是會粗心,容易忘事。”隨即她給溫父使了個眼色,二人便起身給溫苓買飯,只留她一人在病房。

眼見夫妻二人離去的身影,溫苓沒來由的嗤笑一聲,靠在後背那柔軟的枕頭。

無聊的等待往往需要有趣的消磨,溫苓仰頭髮現頭頂上供病人觀看的電視機,又正好在床櫃邊找到遙控器。

剛開啟電視機,這個點恰好是新聞時間,此刻正播放著一條新聞。

「近日,在群英中學發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下落不明。公安機關正全力追捕,希望廣大人民群眾積極提供線索,公安機關將對舉報人的資訊嚴格保密。」

溫苓眼底倒映著那滾動的字幕,並無展現出一絲異樣的情緒。

與此同時,原本安靜的醫院走廊,不斷湧入大批各家新聞報社的記者。

他們扛著採訪裝置,不顧護士的勸阻,四處推攘著病人,不請自來地闖入溫苓所在的病房。

刺眼的閃光燈在溫苓眼前持續不斷高頻率地咔嚓咔嚓,強光刺激下她的眼底溢位了眼淚。麥克風也不停地抵在她的嘴邊,有的還會懟到她頰邊的軟肉,戳出紅印,現場一片混亂,十分擁擠。

始料不及的她被迫接受了這一場訪談。

溫苓面上好似不知所措,藏在薄被下的手緊緊攥著床單。

“同學,聽聞你是在你學校裡唯一的倖存者,請問你有何感想?”一記者主動出擊提問道。

“同學同學,請問你是知道些甚麼嗎才能躲過這次喪心病狂的屠殺?”

問題變得越來越尖銳,夾帶私貨的個人揣測讓人辨不分明。

“聽說你是在殺人狂的作案現場被發現的,那你是怎麼逃過一劫的呢?殺人狂是不是和你有甚麼關係?”

“同學……”記者們越提問越興奮,眼底閃爍著精光。

不懷好意的提問聲宛如炮彈在溫苓的腦子裡狂轟亂炸。女孩攥著床單的五指指尖泛白,緊咬著下唇,神情發寒。

就在這時,門外又驀然間闖進兩三個穿著藍黑制服的人進來,亮出了手中的警官證呵斥著。

“警察辦案,還留在這裡的閒雜人等一律認為妨礙公務。”

“幹嘛呢幹嘛呢,病人需要休養知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點職業素養?”

在他們的秩序維護下,記者們的素材要麼被上交,要麼被刪除,總歸是一個個心懷不甘的被趕出病房,空手而歸。

吵鬧聲終於如退潮般褪去,溫苓耳邊恢復清淨,精神也不再緊繃,緊攥著床單的雙手放鬆下來。

目光轉移到那三名警察身上,為首的是站在最前面的女警。

溫苓眼眸一頓,靜靜瞧著她在門邊的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然後就著床邊的凳椅坐了下來。另外的兩個男警官則是站在她的兩邊,懷裡抱著記錄簿。

這杯水是給她的,是接下來開啟一場話題的媒介。溫苓很識趣地接了過來,遞到嘴邊,起皮的嘴唇如同遇見甘霖,變得溼潤起來,她喝水的樣子就像小獸,飲著乖順。

作為本案唯一的倖存者,溫苓是他們至關重要的突破口,所以一從醫院裡得知溫苓甦醒的訊息,李敬水便立刻帶領兩個警員迅速趕了過來。

李敬水見狀適時地揀出別在胸前衣領的黑色錄音筆,聲音放柔:“你別緊張,我們來到這裡是想了解下本次的案子,你就跟平時一樣的狀態就行。“

溫苓小口啜飲著溫水,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幾眼,兩人視線無端交鋒。

最後她撇開視線,心裡有些淡淡的不適。她不喜歡這個女警。

溫苓舉著已經見底的塑膠水杯,依言點頭,開始配合他們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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