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荒星的囈語 說是規劃，其實也不急……
說是規劃, 其實也不急。
簡單來說，它們要做的就是四處流浪，純憑運氣, 哪兒有相關訊息，就去哪裡隨便轉轉。
這時間戰線得拉老長呢。
群星共榮？打不過打不過, 先不去招惹。它還要帶孫女兒呢。
瑪琳奶奶瞥了正在忘我修煉的祝四時一眼。嗯嗯, 對，修煉也很重要。
以前帶著歸鄉，她沒有獲得她媽赫蒂的傳承，上限就很低，沒啥練頭，她也就沒管。
現在，這倆小鬼, 嗯，這個叫小祝的，很自覺, 不用管。那個小小花嘛，嗬嗬，可能得引導一下。
不過也不急, 都是一群小小孩兒，剛死裡逃生, 先玩個幾百來天的, 都不要緊。
就像它剛才算的，這戰線啊, 得拉得老長啦！
那就，先吃東西吧！
老祖母從不知哪裡取出幾個儲物袋，四五隻觸手各拎起一些抖啊抖啊, 掉落一地食物。
這噼裡啪啦有如下冰雹的動靜，終於還是讓祝四時分了心。主要是警惕，還以為又出甚麼變故。
一抬眼，卻是章魚奶奶在挑揀食物。
“哦，小祝啊，你回神啦？”奶奶慈祥地問候，“要不要一起來吃點？”
祝四時搖搖頭。他現在是鬼，已經不需要吃東西了......倒是也能吃吧，但沒甚麼用，吃不出味道，也獲得不了能量，還是被浪費了。
但他有點好奇。
“奶奶，你們克拉肯也會吃這些嗎？”
地上盡是些快餐、零食，仔細一看，好像還有不少烹飪好、包裝好的硬菜。
有些菜式他在阿酒家吃過，那些零食更是眼熟，完全就是阿酒和她的寶箱怪弄出來的種類。
“嗬嗬，我不吃，我留給我的寶貝孫女兒吃。她呀，基因很偏向人類了，人喜歡的東西，她也喜歡。”
奶奶一邊說，一邊挑選完，留出幾種，等下叫歸鄉自己來選。
它把剩下的收好，同時招呼道，“有好幾種我們都收集夠數量，解鎖了食譜，之後找到材料就可以自己做，你要想吃，別客氣，隨時跟奶奶說。”
“嗯。”祝四時點頭，沒有解釋鬼修味覺的事兒，他覺得這有點掃興。
光是那樣看著，就很幸福了。
阿酒一手經營，做大做強的食物學習系統，就算到了世界末日，也依然給留下的人以寬慰和溫暖。
又安靜了一會兒，祝四時重新開始修煉。
不知是否因為這顆淨潮星曾經也遭受毀滅，無數生靈隕落，這兒鬼氣十足，他修煉起來竟隱隱有事半功倍之感。
而瑪琳奶奶準備好食物，左顧右盼，也不見組隊出去探險的孫女兒和小小花回來，當即決定親自去尋找。
“真是，說好不會走遠的。”奶奶嘆氣。
它怕打擾小祝，便沒叫他，只留下個信箋術法就離開了。
星球已經面目全非，到處都找不到熟悉的痕跡。
巨大的克拉肯行走在乾涸的海底，感受不到絲毫海洋的氣息。粗糲的砂土硌得觸手生疼，留下許多細小的傷口。
瑪琳沒有用術法讓它們癒合。
儘管這對它來說是小意思，但它沒有。
它親愛的女兒赫蒂呀，當她以身阻擋攻擊，身軀隨著這顆星球一起四分五裂的時候，又有多疼呢？
瑪琳在行走，瑪琳在感受早已逝去的女兒。
“奶奶！您怎麼來啦！這裡這裡！”歸鄉感受到了大型生物移動帶來的震動與氣息，回頭，便見到距離自己還有一些小遠的奶奶。
但她沒打算跑過去，進行一個雙向奔赴。
這裡有一條大裂谷，深不見底，她和花常在七七八八丟了不少石頭下去，沒聽到一聲響。
花常在倒是想潛下去看看。她都能潛到地愛星地脈的深度了，換到這兒，多少也能探到些東西？
但是歸鄉不讓，歸鄉說，星球和星球差異大著呢，不可一概而論，沒準下頭有甚麼專門吃鬼的東西呢！
“哦哦！這樣！好的好的！”花常在非常聽勸，這下牢牢抱著歸鄉不鬆手了。
所以她們都不願走。
萬一再等一會兒，就能聽到石頭落地的響聲？又或是捕捉到其它波動了呢？
瑪琳無奈地笑笑，沒事就好。
它朝它小不點兒的孫女兒，和那條大大的深溝而去。
【口08*3dwe&#lsdal......】
忽然，它感受到了一瞬的混亂。
它停頓了一下，那混雜的，不知能否算是聲音的聲音，消失了。
好像是錯覺。但不會是錯覺。
克拉肯瑪琳，確信自己每一刻的感受都是真實的。
果然，隨著它不斷向那裡靠攏，腦海中的囈語變得頻繁起來，宛如細小的針刺，輕輕扎入，挑動著它最為纖細的神經。
不疼......還不如腕足上那些剛磨出來的傷口疼。
甚至，很懷念。
在這令它無比熟悉、親切的氣息中，那些無序、混沌的囈語開始變得清晰。
瑪琳走到了裂縫邊緣。
它沒有看她的孫女兒，而是望進了裂縫的深淵。
【母親。】
赫蒂在喊她。
【我是您最虔誠的信徒。】
【我愛您。】
【母親，您是我永遠、永遠、永遠的信仰。】
隨著一身尖嘯，無數不可名狀黑紅色的生物......幾乎可以說只是某種，似乎會蠕動的物質，從深淵中傾巢而出。
像是粘稠的血，也許是怨念的集結。
瑪琳能感受到，它們是女兒的信徒。
而它們的邪神赫蒂，卻說，她是她母親，瑪琳的信徒。
瞭解到這一點之後，龐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帶著女兒無窮盡的愛意，灌入瑪琳的身體。
邪神瑪琳，誕生了。
......
赫蒂早已死去。
就如淨潮星上的居民，她的所有信徒們，也早已死去。
此時留在這兒的一灘不可名狀的猩紅，還有在它腦海響起的話語，不過是她們執念的迴響。
穿越了前年、萬年，穿透了地表，終於被它捕捉到。
瑪琳從這灘物質中，不斷汲取著，屬於她們的，屬於過去的記憶。
還有情報。
群星共榮的轟炸過後，赫蒂的身軀毀滅，靈魂卻又撐了一段時間。這大概是祂成為神明，擁有些許信仰之力所致。
祂將四散的信徒之魂收集起來。
原本是打算休眠的。
可惜原住民們死得過於慘烈，就算魂魄聚集在它們最信任的祂身邊，也得不到片刻的安息。
何況，它們的神明也死了呢？
恨意只會更深刻、龐大。它們聚集在一起，逐漸異化成了更為可怖的東西，掀起驚濤駭浪。
將祂淹沒。
赫蒂被這份絕望的恨意反噬了。
復仇、復仇、復仇......可祂的籌碼在哪裡？
對了......對了。
信徒們獻上他們所有人的記憶，赫蒂在死後徹底瞭解了每個人眼中的淨潮星，變得真正全知。
啊，原來Nuo的父親，並非失蹤，而是被他的上司派去執行秘密任務了。
【聖靈秘境計劃】，負責人RattEr·B·格翁斯特，遊島座標追蹤......嗯，在這兒呢。
赫蒂的魂魄在淨潮星搜尋，很快找到了記錄與控制這座遊島的皇家研究中心。
很遺憾，格翁斯特的生命體徵也已消失。赫蒂讀取記錄，他消失斷聯的時間是......哦，這與淨潮星被毀滅的時間，何其相近。
哦豁，原來如此。
恐怕，這座執行【聖靈秘境計劃】的遊島，才是淨潮星突然被屠的原因。
赫蒂咧開嘴角，瘋狂大笑起來。
是恐懼嗎？是恐懼吧！看來這個計劃，觸到了群星共榮的逆鱗啊！就讓祂來繼續這個計劃！最終將那高高在上的群星共榮顛覆，拖下地獄吧！
祂用控制中心回收了這座遊島。將島上所有的實驗記錄與資料全都閱讀完畢之後，赫蒂猶豫了。
原來，這研究方式......竟是如此地粗暴、殘忍。
【神之寶箱】，據說是群星共榮的秘密武器。
可他們，連其神秘面紗上的圖案與紋路都還未曾看清，竟就妄圖揭下它。
那些實驗，不能說是毫無成果......嗯，也就算是走出了一小步吧。為此死了多少人？多少生命？連帶著淨潮星的這一份？
要為了自己的信徒，去戕害別的信徒嗎？要為了淨潮星的仇恨，繼續去加深別族的仇恨嗎？
產生這樣的想法時，信徒們的魂魄沸騰了。無論它們生前是何種性格、遵循何種原則而活，現在大都被鮮血與仇恨汙染了。
可憐別人的時候，誰又會來可憐它們？錯的明明是群星共榮，無論背上怎樣的罪孽，也要讓其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赫蒂啊！它們的邪神！祂只需復仇，哪怕將一切都扭曲也沒關係，哪怕是它們自己的魂魄也沒關係，將一切生命與靈魂都掠奪吧！只要能復仇！只要復仇！
這是如今的它們，最深刻而迫切的願望，唯有復仇，才是它們渴盼的，神的垂憐啊！
赫蒂雙目通紅，怨力暴漲，血色的紋路浮現，將祂裹挾，亦將祂束縛。頃刻之間，祂不再能聽見，除了信徒們有如詛咒一般的禱告，之外的任何聲音了。
但是......祂的耳邊仍有哭泣聲。
啊......是她，祂的第一位，小小的，可憐的信徒。
“爸爸，嗚嗚，爸爸......爸爸是笨蛋。”Nuo傷心不已。
“你離開我和媽媽，害我們受盡苦楚，在做的，卻是這樣的壞事嗎？”
“不是你教我，要成為一個善良的孩子嗎，不是你教我每一個生命都很可愛，很珍貴嗎？”
“爸爸，爸爸你在做甚麼啊，爸爸，你是最壞最壞的大騙子，嗚嗚。”
把人的靈魂比喻成水母的話，Nuo哭得都快脫水了，只剩一張薄薄的，透明的皮，掛在秘境之內，格翁斯特公爵的雕像上。
赫蒂有些恍惚。
要善良啊......
對啊，瑪琳也這樣教過她。在她還很小、很小的時候。所以那天，她踏上淺灘，接受了Nuo的祈求，成為神明。
最初，只是因為，她想做個善良的孩子，讓好人活下去，壞人得到懲罰，僅此而已。
【母親。】
赫蒂輕輕閉上眼。不祥的紋路淡去，神志在逐漸變得清明。
【我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