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噩夢蔓延,詛咒傳唱 “巳....……
“巳......詩......鄰?是巳詩鄰小朋友吧?”值班護士一邊調出資料, 一邊笑意盈盈地確認:“我的發音沒錯吧?”
巳詩鄰沒有回答的心情,只勉強點點頭。
“嘿嘿,不靠翻譯器我的發音也很標準嘛!”護士小姐似乎是想活躍氣氛, 刻意採用了輕鬆的口吻,並指指自己的工牌, “我叫班克西亞,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班姬哦!今天會由我來給你做檢查哈,來,深吸氣,再呼氣,放輕鬆......讓我們開始吧!”
巳詩鄰看起來失魂落魄,想來是在秘境中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班姬不強求她的回應, 只將她抱起,溫柔地放進醫療艙內進行檢查。
霧化的鎮定劑擴散開,加之剛才緊急注射的針劑, 小姑娘總算徹底平靜下來。
滴答,滴答——
可是,儀器機械的聲音, 還是好吵。
好刺耳。
時時刻刻挑動著她的神經,讓她不斷閃回被可怕機械們包圍的那一幕。
嗯......也許是鎮定劑起效的關係, 漸漸地, 一切,好像又無所謂了。
躁動而濃烈的情感變得模模糊糊, 透過醫療艙的透明罩,她恍惚地望著天花板,仍然聽著那些“滴答、滴答——”的機械聲, 還有更加細微的,被安裝在四處的,儀表盤的聲音。
細微的、熟悉的、溫暖的......不對。
不對!
巳詩鄰驚恐地坐起,頭頂“砰”一下撞到玻璃罩,瞬時起了一個大包。
“怎麼啦?”熱情而溫柔的班姬投來視線。
下一秒,有甚麼東西從背後將她洞穿。
巳詩鄰捂著嘴,似乎因這場突變而失聲尖叫,然而實際上,她甚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來。
毫無疑問,班姬死了。
兇手是那臺給她檢查身體用的儀器主機。
巳詩鄰懷疑自己仍然陷在噩夢裡,不然,那臺機器的變化,還有殺人的手法,為何與秘境中的所見一模一樣呢?
她真的逃出來了嗎?
藥物作用下,她手腳綿軟,再也沒有逃生的力氣和勇氣,只驚懼絕望地呆坐在緊閉的醫療艙內,聽著那些仍然在閃爍的,溫暖的儀器聲。
然後,班姬又醒了,從地上爬了起來。
傷口肉眼可見地癒合,髒汙消失,笑容重新佔據那張因突如其來的劇痛而扭曲的臉上。
一切彷彿時光倒流。
但是,醒來的班姬再也沒有看過她一眼。
她直直地調轉方向,刷開醫療室的門,爽利地離開了。
電子鐘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班姬走遠了,沒有回來。
她看見了。
巳詩鄰看得很清楚。復生的,走出去的,不是班姬。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但是她真的看見了。是那臺儀器,鑽進了班姬的身體。
班姬被儀器奪舍了。
......
“嘿,A308,我就說是你杞人憂天啦,裡面好著呢,一切正常,甚麼事都沒有,有些高手甚至都通關啦!”
工號A308的守門員工,正好看見陸陸續續從出口傳送出來的幾名體驗者,鬆了口氣,“哦哦,那太好了,我去跟那小孩兒說。哦,對了,那她媽媽......?”
“她媽媽不在秘境裡,肯定已經登出了,是不是在設施里正好去哪兒跟你錯開了?再找找唄。實在不行先把孩子送警局看看呢。”
“行,我再去看看,辛苦你們了。”
隨著通話結束,他眼看著他的幾位進去救援的同事也從出口出來了。
他還以為他們會走過來笑他兩句大驚小怪甚麼的。
結果,他們好像沒打算往這裡看,直直地走開了。
那幾名率先通關的遊客也是,全然沒有遊客們常見的興奮與意猶未盡,何況他們還是首通欸!真是搞不懂,難道,這秘境......其實很無聊?
A308隨便想了想,沒想通,便也不想了。
還是先去找到那小女孩兒的媽媽更重要。
他和另一名同打了招呼,換了班,自己前往醫療處。逃生徽章繫結傳送的位置既然設定在那兒,就從那裡找起吧,還能順便看看那小姑娘好點沒。
A308推開醫療室。
值班護士班克西亞竟然不在,這很稀奇,她是位極有責任心的女士,絕不會放任一個沒監護人陪伴還受了驚嚇的幼童一個人待在陌生的醫療室......等等,那小姑娘呢?
小姑娘也不見了,根本沒人在這間房間。
A308後退幾步,想退出房門去看看房間號,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
他沒注意到,最大的那臺儀器熄了燈,沒在執行。而此時,角落的便攜機械手術床,莫名鬆掉了剎車,滑輪滾動,以極快地速度衝向他。
......
陳歡酒的臉色愈發白了,冷汗一滴一滴落下,連使用術法清除的餘力也沒有。
“智簡。”她在心中勉力通知,“我快撐不住了,能就近休息嗎?不,其實是必須......”
說著,龐大的機核一個晃動,便開始有搖搖欲墜的趨勢,似在用行動證明她的疲累。
她快脫力了。
智簡併不介意,智簡甚至慶幸,這一點還在它的計算之內。就算陳歡酒是靈根天才,本也不該無虞駕駛機核那麼久,畢竟是它如此龐大的主機機核,說是一座小型宇宙都不為過。
是該累的,累了才好。它可以拖延更多的時間了。
時間足夠,從秘境中跑到地愛星的東西,才足夠擴散、發酵。
【好的。】它將座標傳給她。
那是附近一顆沉寂的巨行星,瀕臨死亡,但也只是對行星漫長的生命而言。離崩潰還早,不影響人稍作停留。
按照智簡提供的方法,陳歡酒利用巨星的強磁場固定住機核,終於能喘口氣兒。
“我可能得睡一會兒。”她還算是和智簡打了聲招呼,然後秒睡了。
睡著睡著,可能是改變了姿勢,耳機大概掉了出來。
智簡聽了一陣疲累至極的呼嚕聲後,失去了和陳歡酒的聯絡。
......
陳歡酒一點都不累。
機核確是個龐然大物,但......反正真正在搬運它的,又不是她。
駕駛?智簡叫她駕駛她就駕駛嗎?她可從來沒那麼聽話。
她跳進饕餮的肚子,和它一起閃回地愛星。
智簡顯而易見在隱藏甚麼秘密,既然它拖延回程的時間,那麼問題肯定就出在地愛星。
而且,應該就在那個被它稱之為“唯一通道”的秘境裡。
從饕餮捕獲的座標看,上位界可能根本不存在。至少,它引她去偷走機核的地方,不是上位界。
那麼這個所謂的“唯一通道”就實在太可疑了。
她必須親自去看看,去阻止這場還不知是甚麼情況的危機。
心突突直跳,有一種事態會急轉直下的糟糕預感。
這令她想起小時候,她奔赴碧海諸國的逃命旅途上,也是這樣緊張。
會沒事的。她安慰自己,儘量讓自己鎮靜下來。
那時也是有驚無險,她只要勇敢地一直走下去,一定能到達銀杏告訴她的終點。
大家都會幸福。
包括她自己。
寶箱的落點選擇在那片渡劫用的無人島,可惜淨潮成員最近大概很忙,還沒人把島放回原位。
於是,陳歡酒直接出現在海底。
挺好,這裡沒有智簡的眼睛與爪牙。
她結了個陣,製造出一個小小的,充滿空氣,但又不會上浮的空間。她打算先在這兒仔細規劃一下路徑。
去調查被超級計算機刻意隱瞞的事情,大概很難。
而做這些時,不被它發現,則更難。
好在,地愛星水系發達,儘管水中也並非完全沒有監視攝像頭,或是探測儀之類,但總比被密集的探頭捅成篩子的陸上要好得多了。
她的隱身術消耗很大,無法長時間維持。但走水下的話,未必不能自由地四處移動。
這時,巨大的小康安,應聲而至。
大老遠就看到它尾巴搖成個螺旋槳,攪得海流都快亂了,附近的小魚小蝦被搖得七葷八素。
然後它一個緊急變小,完美急剎,正正好輕貼到陳歡酒臉上。
頂著光球的小魚蹭啊蹭地,口中唸唸有詞,“終於又見到你啦,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陳歡酒捧起它,同時,饕餮的木頭蓋子開開合合,嘰裡呱啦地,也非常激動。
她們都有一陣沒見面了。
自從陳歡酒決定四處流浪,奪取修為,她們就分開了。
不是小康安不想跟著她,而是,它敏銳地感覺到,它得變強。變強了,才能幫陳酒酒分擔掉一點壓力。
她肩上的擔子太重了......她很強,也許能扛得起,可它好心疼。
與這種無力的心疼相比,短暫的分別不算甚麼,它可以忍受的!它早已不是那條等待拯救的幼齡小海獸了!
所以,它選擇在那時回到深海,回到它真正應該生活的環境......為了更好地成長。畢竟,作為海獸,在海中修行才是最憂解。
而現在,她感受到了契約者陳歡酒的召喚,萬里奔襲而來!
雖然修行還遠遠不夠。
但它現在就能幫到陳酒酒啦!
海獸康安,穩妥地馱著她最心愛的夥伴,靈活地改變身姿,以適應不同情況的水域、河道。不久之後,她們順利來到秘境所在的喬蘭加市。
一行夥伴躲在水中,暗中觀察。
有點奇怪。
雖說大城市的居民總是節奏太快,步伐匆匆,因而顯得有點冷漠......可他們實際上也都是活生生的人,擁有各種不同的情感。
可現在,每個人都是如此......機械。
這點微妙的差別,在繁華而繁忙的街道上,浮現在走過的,一個又一個人的臉上,漸漸疊加成一副詭異的城市畫像。
有點眼熟。
對了,她見過類似的畫面。這太像先前她穿過機械降臨秘境時,看到的那群機器人了。
還沒開始哭泣的,最冷漠的,冷漠得如出一轍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