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相撞、相融的小行星 通訊那頭只剩……
通訊那頭只剩下忙音。
很尋常......又不太尋常。陳歡酒愣在那裡, 忽然有些無措。
祝祝不方便的話，那也沒辦法呀......只是，好生硬。
好像, 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 他會對她如此生硬。是這樣嗎？就算是真的很不方便, 語氣也......語氣不會是這樣的。
陳歡酒能聽得出來區別。
正因為她瞭解和她一起長大的祝四時，所以，很明顯。
可她不知道這是為甚麼，只能慢慢消化這些按壓不住，不停在往外冒的，酸澀的委屈。
又或許，她隱隱地知道。
她其實, 知道的。
“害，才幾個字，能聽出甚麼啊。”她安慰自己, “直覺偶爾也會出錯啊。”
“倒是祝祝......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啊。”她反而開始擔心起他來。
這樣想著，她開始給自己找事情做，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爬上官網, 開啟了鬼修宗聯合冥光市政發出的醫療報告，又拿出之前拜託林夜見去道德宗醫療部取來的就醫記錄, 細細對比。
官方文件, 顯然是有一點粉飾太平的意思，可儘管如此, 冥光市突發暈倒的市民，數量還是遠比道德宗的要多。
是因為，冥光市的受災範圍比較大, 而道德宗只侷限於宗門內嗎？
好像也不止是這個原因。
數量差距仍然太大了，加之，陳歡酒忽然想起，為甚麼仙飛會的總倉庫，正好是設立在冥光市呢？
只是巧合嗎？
來電鈴打斷了她的思考。是祝四時。
“祝祝！你忙完啦！”她迫不及待接通。
“嗯。”朝思暮想的聲音，如此元氣地從遙遠的地方飛奔來，擊中他。卻反而更加顯得他的心是如此幽暗、狹隘。
祝四時陷入一種難言的自惡之中。
一時間，這通明明連線上的電話兩端，無人言語。
陳歡酒小心翼翼地準備措辭。
她明白，祝祝大概是生氣了。就和小時候的她們一樣，她一聲不響地消失，參與進生死不明的事件裡。
雖然是被迫的。
可是她丟下他了。
如今他們都長大了，這境遇卻沒甚麼不同，偏偏她最開始不知道仙飛會的背後有牽扯上毒幫，會變得那麼危險。
是她先去找他幫忙的，忽然又不叫他管了，自己則偷偷摸摸，還在做這件事。
換做她，也要生氣的。
她應該道歉的，但是要如何說呢......如果告訴他，因為毒幫和伍豪的危險性太超過......這不就是在火上澆油，唉。
“可能得......慎重一點。”祝四時突然說話了，只是聲音有點輕。
“嗯？你說甚麼祝祝。”陳歡酒自己都沒察覺，她的語氣帶上了一點點，急迫。
也透出了一點點，委屈。
祝四時為此深吸一口氣，“我之前......查過了，不過只有丹藥的表皮。只能說，以我能夠到的手段，無用。呃......所以。”
“所以，需要慎重......”陳歡酒在那頭喃喃了老半天，終於沒忍住問道：“祝祝，你......哪來的表皮啊？”
搞半天，偷偷行動的不止她一個啊。
“嗯......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祝祝試圖矇混過關。
可不就是很費功夫嗎，她繞了多大一圈，至今還和寶箱在外流浪呢。
前有甘之如飴的顧堂堂，後有打入內部的祝四時，她也知道不少情報，很清楚，僅透過常規手段，是不可能輕易就刮下一層皮，讓他帶走化驗的。
“......所以是你去申請仙飛丹了對嗎？然後呢，剩下的部分呢？你都吃下去了？！”逐漸推理、還原出真相，陳歡酒的話語變得急促起來，“你人沒事嗎？”
對面沒有立刻回話。
但也並非是沉默，她聽見了，透過星腦，從耳邊傳來幾聲短促的，屬於他的，輕微，又清晰的吸氣聲。
不知道包含了些甚麼，竟讓她感覺十分複雜。
最後他輕聲笑了起來，“安心啦阿酒，目前為止都沒有任何事，我是醫修，我肯定會照顧好自己，不會亂來的。”
這話說得很平穩，讓人不由自主就會信服。陳歡酒也思量過，顧堂堂先前就吃過不少仙飛丹，至少在表面上，他暫時也沒表現出甚麼明顯的問題。
也許就算有甚麼，也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畢竟做壞事，也得藏著掖著，儘量隱蔽嘛。
大概因為只是少量服用，還不會產生甚麼太嚴重的後果吧。祝祝是個心細的人，他監控著自己的狀況，那就沒問題。
這麼說起來，顧堂堂是不是也會比想得更安全？那太好了，真的能更加安心一些了。
人漸漸放鬆下來，氛圍也跟著緩和，陳歡酒開玩笑般嗔怪道：“好哇，你並沒有放棄調查，對不對？”
“......嗯。”他的回答輕輕的，似是一聲嘆息。
“那真巧，我也沒有哦。”
冷不丁，陳歡酒說出來了，那件他一直夢寐以求，希望她能親口告訴他的事實。
她也笑了，聽上去有些無奈，但是，非常釋然，“我們祝祝早就是個可靠的大人啦，我不會再替你做決定啦。”
陳歡酒的思緒從過去的記憶中飄過。她回想起聖靈秘境之中，那個決絕走入地道的，另一個祝四時。
儘管那一場實驗的結局並不好，她們都失敗了。可她想，若是再面臨同樣的困境，那個他一定也會無數次做出同樣的選擇吧。
那是他的抗爭，而且。
他是她的同伴啊。
【可別太自大啦，陳歡酒。】她對自己說。
【你又不是神，只是人。單槍匹馬本就走不遠的。獲得了丹藥，沒有祝祝幫忙，也根本查驗不了，不是嗎？】
【也找銀一協助了啊，還有饕餮小康安和花花麻雀們，為甚麼祝祝就不行呢？】
他被攔腰斬斷，死不瞑目的畫面歷歷在目，如此清晰。
陳歡酒閉上眼。
她發現，自己正不住地顫抖。
“祝祝。”她沒有刻意控制，這聲鄭重的呼喚便也跟著顫抖。她放任這樣的脆弱向他展現，“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告訴你，在我身上都發生過甚麼，全部都告訴你。”
“會很長，很長哦，因為真的經歷過好多，好多事了呢。”
陳歡酒開始了她漫長的敘述。
從想要監禁她的奇怪組織，到遠渡重洋後與毒幫的糾葛，再到聖靈秘境，那無盡又令人絕望，根本無力改變的既定過去。
到她奇怪的常識，別人無法看見的感嘆號與問號，大概與記憶有關，然而完全捉摸不透的空虛。
以及，她對他的擔心。
“祝祝，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失去你。所以一直以來，甚麼都沒有告訴你，真的很對不起。”
那麼，從今往後，他們會一起面對一切了，對嗎？
祝祝也終於不用再一個人默默地生悶氣了。
她想，她應該是很喜歡祝祝的吧，不輸給秘境裡的陳歡酒與祝四時。
她們，她們......
她們沒能在一起。
生命消逝之前，那個祝四時只來得及給她一個倉促的吻，而那個她甚至都來不及回應。她們再也沒有機會了。
所以，她要抓住。
在這個世界的危險還未真正降臨之前，在她這一世的生命還未走到盡頭之前，她一定會把她們來不及做的事，都抓住。
等仙飛丹的事情了結，讓她好好問一問祝祝的想法吧？她還記得小時候，他也是對錶白書感興趣過的，也不知道如今，祝祝有沒有喜歡的人呢？
他對自己......會不會也是與她同樣的喜歡呢？
一天就這樣過去。
星腦微微地有些發燙，給手臂傳遞去暖意。陳歡酒透過寶箱給她開的天窗，靜靜地望著天上閃爍的繁星。
她心下雀躍，就和這些眨巴著的星星一般，安然鑲嵌在高遠的深空，享受著前所未有的寧靜。
“嗯，阿酒，我怎麼會怪你。”祝四時這樣對她說，幾乎要壓抑不住哭腔，“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經歷這麼多可怕的事了。接下來，無論發生甚麼，我們都一起面對，好嗎？”
陳歡酒哪裡能聽不出來這一點點小小的，可愛的顫音。
“好呀，說定啦，拉鉤哦！”
她很高興。
這麼看起來，她之於祝祝，一定也是特別的吧。她想。
“那麼，今天就一起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們來商討對策！”陳歡酒熱烈地宣佈。
“嗯。”祝四時應下，猶豫了一會兒，又問道：“那......要就這樣......嗯，就這樣開著星腦嗎？”
“啊？”陳歡酒一下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幾秒才突然笑出聲，“好呀！”
這兩個字浸滿了笑意，她得意地“哼哼”了兩聲，便柔聲道：“那麼，我躺下啦！晚安哦，祝祝。”
“嗯，阿酒，晚安。”
祝四時小心翼翼地說著，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很輕。以免，一個不小心，把此刻打破了，然後發現它只是一個十分易碎的夢。
他一點都不想醒來。
就像現在的他，完全不想睡覺，他一動不動地陷在枕頭裡，將腕上的星腦靠在耳朵旁，貪婪地聽著她的呼吸聲。
很快，很快，她就睡著了。
很平穩，很......可愛。
哪怕，就這一晚上，他不要閉上眼睛了。僅僅這一晚上，他該向誰祈求，別讓這一切消失。
“阿酒。”黑暗中，祝四時無聲地念著她，“別讓這一切消失。”
“今晚，今天，明天。”
“未來，永遠。”
“無論何時，都別拋下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