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冰凍之心的錯覺 對話僵持住了。 ……
對話僵持住了。
他真像是被冰凍住, 一動也沒動,而他眼中,陳歡酒因為疑惑, 輕微地歪了一下頭。
好可愛。
他心花怒放。
心花怒放,但依然沒動。他無法選擇適合此時此刻的, 最恰當的話語。可他又實在很想說出這句話。
死鎖了。
他就說, 壞了,他的身體,他的大腦,他的神經網路,肯定是有哪裡出問題了。
也許,都壞了。
還好,陳歡酒很快被別的事情吸引了注意。
但是也, 好可惜。
看著她又望去別的方向,銀一體會到一陣難言的惆悵,攪得他內心一片渾濁。
仙飛會。
她在看仙飛會的宣傳展臺。明明這不是一個宣傳的好時節, 展臺卻還是在這空曠的街道上,快速地立起,佈置好了。
真是的, 鍾汐霞,她在搞甚麼?
銀一百分之一百確定, 她這時來到科文宗布展, 就是衝著陳歡酒來的。她的目光簡直是毫不避諱地黏在她身上,這太明顯了。
這個人, 真的有在好好落實他們的計劃嗎?
看來是沒有。
對上陳歡酒的目光,鍾汐霞從容地朝這裡走過來。
“又見面了啊。”她笑意盈盈地打招呼,不見一點心虛, 彷彿,這真是一場喜人的巧合。
她對銀一也微微點頭以示意。
她並不認識他。
這一次,陳歡酒沒有著急避開。沒避開,但又刻意露出了更多的不耐煩。
“是好巧啊。”她回,“鍾會長也這時候來科文大學嗎?”
這語氣,問得著實是很陰陽怪氣,但物件是鍾汐霞,她一如既往,根本不介意。
“對呀,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不好嗎?”她就這麼愉悅地說出了心裡話,末了才眨眨眼,補充道,“橫豎六大宗門也都是要宣傳一遍的,順序沒差別咯。”
欲蓋彌彰。
而且是故意做出來,叫她知道的欲蓋彌彰。
“這樣啊。”陳歡酒冷淡地回應,彷彿很勉強才維持住最後的體面,“那就祝鍾會長和仙飛會蒸蒸日上吧。”
她快速垮出一個更無語的臉色,拉著銀一,躲瘟神似的,快步逃走了。
銀一繼續著他慣常的沉默。
他順從地,被陳歡酒一路拉了老遠,好一會兒,她才停下來,好像終於能確認走出了毒圈。
“她叫鍾汐霞,是仙飛會的會長。”和銀一說話,直接切入主題最好,並不會顯得突兀。
而仙飛會的種種,在拜託他黑入系統前,她就已經講清楚了。
陳歡酒頓了頓,糾結了一下,最後,還是把話精簡成這樣:
“我強烈懷疑,她對我圖謀不軌。”
聽起來有點怪,但很準確。攜帶一個大問號,女鬼一樣對她窮追不捨,可不就是圖謀不軌。
但具體圖甚麼,她猜不出,也不好說,總不能告訴銀一,她看見鍾汐霞頭上有個大問號,所以是世界在針對她,派鍾汐霞來找她麻煩的吧。
好在,她也倒是很坦然地把“可疑”二字寫在臉上,故意來他們面前晃了晃,就算陳歡酒語焉不詳,也依然讓人覺得可信。
“我每換一個宗門,她都立刻跟著過來,所以這次去鬼修宗,我不想讓她知道。”陳歡酒心中早已有了計劃,“我會留下一個替身,迷惑她的視線。”
這替身,自然是剛學會化人型的陳康安。只是,小魚手腳軟軟,做人的常識倒是有,可身體不太跟得上,是很容易暴露的。
於是,她看向銀一,懇切地拜託道:“能不能請你一定照顧好她,最好是能寸步不離。”
銀一看著她。
雙手相扣於胸前,身體微微傾向他,目光清澈,他能在其中,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倒影。
都說,眼睛是人類的心靈之窗。
好乾淨。
所以,他才能出現在她的眼中嗎。
“嗯。”銀一垂下眸,“我會的。”
他話少,不通人情世故,但他並非甚麼都不懂。他只是,以前不在乎。
她這樣,好像在撒嬌。他想。
寸步不離的話,是不是就像是情侶一樣呢?他想。
可他很清楚,她不是在撒嬌,和替身寸步不離,當然也算不上是情侶。他們永無可能成為情侶。
她在他身邊,眼中還能倒映出他的樣子,這樣的時光。
現在,已經就是最後了。
他抓不住的。
“但是。”內心的顫動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銀一仍舊只是面無表情地開口,“我入校至今都是獨來獨往。”
陳歡酒側過頭,認真地傾聽,她以為他要說,突然這樣和誰緊緊黏著,會很假。
這個問題她也想過,但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就裝作是小情侶突然愛上對方,熱戀期難捨難分,也不是說不過去?
就是不知道銀一會不會介意......應該是不會吧?至少表面上看起來,他人淡淡的,對甚麼都不太在意。
要是介意,那她就另想辦法好了!她相信自己聰明的小腦瓜肯定能尋到別的出路的!
她還在腦內小劇場給自己比拇指,銀一已經平常地繼續開口,“你走之前,我想先和你寸步不離。”
陳歡酒愣了一下。
饒是她很習慣銀一的說話方式,腦子一下也轉不過來,彷彿一個直球突然砸中後腦勺。
她過了幾秒才想明白,“噗嗤”一下樂了,“哈哈,好呀好呀,那我就先陪你好好適應一下!”
確實,突然提出這麼一個要求,對大冰塊來說好像是有些為難了。
她把剛才在腦子裡比給自己的拇指挪出來,也頒發給銀一,“很好一朋友,為我兩肋插刀!”
這句式不太對,是她識海中不知哪個角落冒出來的老梗,不知不覺就出口了。
她很放鬆。
反正,是銀一的話,是不會深究的,嘿嘿。
就這樣,說好的校園嚮導一下變成了假扮情侶,隨便逛一下也變成了全天候貼貼。即使兩人沒做甚麼親密舉動,卻也真是一刻也沒分開過。
一直到夜幕低垂,銀一將她送回宿舍。
“拜拜,明天見!”陳歡酒朝他揮手,她的兩根馬尾瀟灑一甩,人就已經進去了大樓。
沒有戀戀不捨,沒有一步三回頭,更加不會有甚麼臨別的擁抱。
是啊,沒有的。
銀一也回過身,速度如常,步伐平穩,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明天見。”他低聲說。
作為中途轉學的插班生,陳歡酒花一晚上選定課程,第二天便能如常去上課。
為了之後的“寸步不離”能夠順利進行,她選的課,和銀一的課表是完全一致的。
而今早的第一節課,教的是符籙編輯,使用了教材《符籙編輯——入門級》。
說是入門級,其實已經講到快尾聲,馬上都該換下一本初級教材了。陳歡酒聽得認真,但仍雲裡霧裡,指尖的靈力在電子編輯器上跟著示範一通掃,掃出一張鬼畫符。
一瞬間,教室的溫度都下降幾分。
唔,這不是花常在的出場特效嗎。
有點想她了,也不知道小姑娘出不了文物宮,一個鬼在家過得好不好。
順帶一提,老師示範的符籙效果是:小幅提升一小時內的財運。
這可太實用了,科文宗的學生經常出校擺攤,且大都同時開著網店。實在是,畫符的材料貴著咧!練習很費錢的!
好比今日上課,她手中用的這款電子編輯器,學校發放,屬於輕便型,小小一個,像塊兒透明立牌。平日裡用來畫點簡單短效的符咒,消災招財保平安之類的,就很方便,而且可重複使用,算是新手友好。
但,這東西購入價就不菲,還精貴,弄不好壞了,維修費是一筆,配零件又是一筆。
至於傳統紙質符咒,那是使用高階符咒的必須品,傳導率和製作符紙的原材料與工藝掛鉤,總得來說,就是都很珍貴。
而且,符紙嘛,那可是用一張,廢一張,是一次性消耗品!
以至於科文宗絕大部分學生,日常兩眼一睜就是擺攤、接單、做手工。每天為了生活和學業捶胸頓足,淚流千行,時時控訴自己上輩子到底是做錯了甚麼,這輩子才要被智簡發配來科文宗吃這種苦。
也正因為如此,科文宗畢業的學生動手能力都很強,加之宗門文化氛圍十分濃厚,一個個都被薰陶過幾年,和文物宮的就業方向,這不就對上了?
當年,老爹陳歡言,還有他的好朋友祝叔叔,聽說,就是這麼被忽悠過去應聘的。
兩人皆打敗無數同屆,光榮入職,成功從大學做四年手工,升級成了做一輩子手工。
扯遠了。
總之,對於天生就喜歡做手工的陳歡酒來說,科文宗是真的很有意思,一點不苦,簡直天堂!無論是板繪——指符籙編輯器,還是瀟灑的紙繪,她都挺想從頭學起,親自試試。
除了這倆分屬於革新派和傳統派的符籙基礎,後續,革新派裡還有她老爹擅長的程式設計型分支、以及她最感興趣的電路型分支。
直接用電路板焊接出一個超強續航的金屬符,裝在機甲上,豈不妙哉?
可惜,為了偷偷溜去鬼修宗,暫時都不可能好好補課、正常聽課了。
也不知道會不會順利,要花上多少時間......沒關係,大不了等一切都塵埃落定,最後就選定在科文宗好了,有四年時間可以慢慢學呢。
迄今為止,陳歡酒已經去過了中央音樂學院、中華道德學院、以及現在的所在:中央科技文化大學。
這還是她第一次心生嚮往,有了想要留下的念頭。
只要給她一點時間追上進度,她肯定不會再把招財符,畫出招鬼的效果的。
說真的,她特別好奇招財符的運作,做符修要錢,修機甲就不要嗎?也很花錢啊!錢這種東西,當然是多多益善!
等她學成,她必要每個小時都給自己續上一續!
銀一這時突然探了個頭過來。
兩人本來就選了相鄰的座位,此時更是湊得老近,從後排看,幾乎像是依偎在一起。
銀一伸出一根手指,輔以靈力,在她的編輯器上修改了幾筆。陰冷的感覺散去了。
“好了。”他說,“時效兩小時,現在啟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