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筆記的最後一頁 乾巴的菌菇、渴水……
乾巴的菌菇、渴水的多肉、壓縮成片的一次性毛巾。
奇怪的比喻接二連三地冒出來。陳歡酒覺得, 自己就和這些東西差不多。
現在像是泡了水,馬上要膨脹了。
經脈超絕通暢,靈力前所未有地充盈。而且, 她有一種很明確的預感。
很快就要突破臨界點了。
然而,眼前突然一片五彩斑斕的幻覺, 翻攪來, 翻攪去,她差點打坐不穩。
現在她不像菌子了,她像吃了菌子的。
陳歡酒緊皺眉頭,竭力保持平衡的同時,還試圖重回專注狀態......明明就要到最關鍵的時刻了!
她“咚”地一聲,栽倒在地上。
黏膩的彩色像一桶被打翻的魔幻顏料,混合著厚重的, 密度極高的焦油,蔓延而來,將她覆蓋。
喘息艱難。
她從未睜開過眼, 但各種各樣的混亂的顏色,徹底侵佔了她的視野,絲毫不講道理。
它們扭曲、旋轉......旋轉, 一個勁兒地旋轉,連她的大腦也跟著開始旋轉。
陳歡酒很想念寶箱怪。
她真的很想吐, 生理上的。
寶箱怪:?
漸漸地, 陳歡酒稍微適應一點了,她勉強克服想吐的慾望, 把注意力集中在這些令人眩暈的色彩上。
她發現,它們的扭動,好像是沿著一定的路徑的......真的耶, 它們竟然是有規律的!
不適感立刻忘掉了一大半,她被這些流動的迷幻色彩,吸引住了。
她注視著它們。
她忽然能看見了。她望見了色團背後的無數星辰。
那不是人類的視野。
她醒了。
陳歡酒從地上爬起,一臉呆滯,像是睡懵了。她揉了揉摔痛的腦殼和肩膀。
神諭之域的碎片在她倒下之前就已經被吸收得差不多了。美輪美奐的靈力全進了她的肚子,餵養給經脈。因此,棉花一般柔軟的緩衝力,自然是沒有了。
她這一下,摔得還挺結實。
她有點痛,唔,好像其實,是特別痛!但她很快就顧不上了。
“哇!”她興奮地大叫,在碎片殘骸上到處亂跑,“我!築!基!啦!”
“好耶!築基啦!”從遠處飄來了饕餮恭喜的聲音,“銀杏算得真準呢!她說等你吃完這個,你就可以築基,是真的耶!”
“哇,連這也算到了。”陳歡酒跟著一起欽佩。
“對哦!銀杏還說,你在秘境裡突然築基的話,別人也不會懷疑,只會當是奇遇了。”
陳歡酒歪歪腦袋,咀嚼著這幾個字。
懷疑?只當是奇遇?
這不本來就是奇遇嗎?
她沒有深想下去,現在的她已然知道,去深想寶箱怪的話,實在太容易掉坑裡了。
“那,她還有沒有說過別的呀?比如......築基之前,會不會,做一個怪夢?”她問了,她更好奇這個。
“嗯?你是說,有很多顏色的那個夢嗎?”寶箱倒是很快對上號了。
陳歡酒猛猛點頭。
“那個啊。”寶箱怪不以為意,“那是我的夢。”
不等陳歡酒發出“啊?”的聲音,它又自我糾正道:“確切說,也不是我的,是我吃下去的那個東西的。”
然後,寶箱怪靜音了好久。
這次陳歡酒沒有再多想了,她安心地託著腮,等它思考完。
“唔......幽靈......甚麼蛾。對。”它的話語流暢起來,“銀杏給我吃的那個東西,是幽靈蛾,的一部分!”
它開始絮絮叨叨,“自從吞了這個東西,我時不時就會做這樣宇宙遨遊的夢呢。”
“那是它的記憶吧?它眼中世界,大概,就是那個樣子的吧?”
“真好看啊,星球都跟棒棒糖似的,好想吃啊。”
“可惜那種東西就算是我也吞不下呢。”
兜了一大圈,它最後總結道:“總之,那是我的夢啦,影響到身在我空間中的你了,和築基應該沒甚麼關係......吧?”
結果它也不是很確定就是了。
饕餮不認為這是一件大事,它轉頭就忘了,只和陳歡酒招呼道:“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等我再整理一下哈。”
“好。”陳歡酒答應。
靈力吸收完畢之後,神諭之域的碎片顯得有些灰敗。
當然,所謂的灰敗,也只是被它原本的樣子對比出來的。實際上這裡依然算得上亮堂,充滿了光。
尤其是對於一個在黑暗中穿梭了很久的人來說。
陳歡酒在碎片空間裡溜達。
她先是試了幾個簡單的術法。從前空有理論知識,在築基之後,終於能使出來了。
比如,加強四肢的術法。祝祝用了以後就能飛簷走壁,她可羨慕了。
好訊息是,一次成功。
壞訊息是,成功了也沒有祝祝那麼厲害的效果,飛簷走壁是不用想了。
是先天雜靈根太弱了吧?所以就算用出了同樣的術法,強度也會不同,就跟聖靈魔法是一樣的道理?
八成是。
陳歡酒並不氣餒。
祝祝都築基四階啦,自己才剛剛築基,急不來的!或許,還和熟練度也有關係的嘛。
她又試了試甚麼耳清目明術、凝水、聚火術之類的。
好的,凝水凝出一滴冷汗,聚火聚出一顆火星,還給蹦眼睛裡了。
她齜牙咧嘴地使用了療愈術,血條穩穩地加了一個點。
行吧。她癱倒在地上,滾來滾去。
格翁斯特公爵的記事本掉了出來。
築基的新奇也好,即將離開的釋然也好,都立刻沉下去。
陳歡酒把它從地上拾起,再一次捧起了它。
書頁像是早已與她有了默契,此時此刻,竟又一次徐徐展開。
書頁“嘩嘩”地翻過,多少沉痛的生命變成了一個個冰冷的字塊,變成了紙張揚起的微風,就這樣流逝了。
迷失於時間,無人知曉。
不,她知曉。
也許,銀杏也知曉。
今天,筆記本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
不再有新的實驗記錄了,那裡只有公爵留下的只言片語。
他的結局。
“哈,我就說,那群蟲子真的有問題......真的被它們逃出去了!資訊洩露了啊!”
“要命......真要命......”
“這也不是我的錯吧?這可不能算我的錯啊......皇家總實驗室也沒察覺出來不是嗎?”
“啊啊啊,他們會殺了我的......會的。”
“Nuo大概根本不記得還有我這樣一個爸爸吧......不記得好啊......TraRe肯定會照顧好她的......”
“Nuo要平平安安地,快樂地長大啊。”
到這裡為止,從這裡開始。
字跡變了,變得潦草,瘋癲。力透紙背,筆尖甚至劃破了紙,好幾處。墨水大量洇開,那是被眼淚浸溼了吧。
“全都毀了。”
“群星共榮!群星共榮!!!”
“一定是那群該死的蟲子......是它們引來的!”
“怎麼沒有碾死它們碾死它們碾死它們啊啊啊啊!!!”
“母星毀了。”
“滅絕了?我不相信......怎麼就被輕易滅絕了......那可是一整個......一整個星球......我不相信。說沒......就沒了......?”
“這是屠殺......嗚嗚,我的Nuo......我的TraRe......這是屠殺啊啊啊!!!”
淚痕上,新添了血痕。
“我的家。”
“算了,我早就沒有家了。”
“原來如此。”
墨色與血色,摻雜在一起,凝成了一行混沌,又刺目無比的句子。
“這就是,覬覦神的力量的代價嗎?”
指尖撫過被暈染的紙,它曾被浸透,然後乾涸,摸上去已經凹凸不平。
這種變化,讓本來一成不變的紙頁,顯現出了一些新的,資訊。
紅與黑的大片痕跡襯托之下,陳歡酒看見了暗紋。
暗紋佈滿了整頁紙......也許是整本筆記都有。它應該只是某種,防偽水印?之類的,尋常的東西。
但是,這個紋樣,很眼熟。
很眼熟。
她絕對有見到過。
......淨潮。
是淨潮的徽記!
“我好啦!”寶箱在這時大聲通知,“那我開啟傳送咯!”
通知,真的只是通知。陳歡酒根本沒時間反應,人已經被動換了個地方了。
這是一個非常明亮的出口。
小犰狳正等在那兒,見到陳歡酒,它飛奔而來,“唔歪唔歪”地亂叫。
如果宜輕憂在,就可以聽懂了,它是在說:“你去哪裡了!怎麼突然不見了呀!怎麼突然又出現了呀!這是哪裡呀!和咱家姐妹怎麼沒感應了呀!結契者也聯絡不上呀!怎麼一回事呀!”
陳歡酒放下記事本,捧起激動的小犰狳,用臉頰和它貼貼。
“別擔心。”寶箱怪適時地說明:“只有你進入秘境輪迴了,那裡的時間流速是不同的。對於這個小東西來說,你才剛剛,第一次被我吞下而已。”
驟然聽到了陌生的聲音,小犰狳“唔歪!”一下跳起來,進入了警戒狀態。
但無論是用眼睛、耳朵、鼻子、還是靈力,它都找不到這隻狡猾的敵人。
陳歡酒也有點好奇。
神諭之域的碎片空間它不進來也就罷了,怎麼出口這裡,也不見它的蹤影?這還是那隻無限套娃的寶箱怪嗎?
“小饕餮。”陳歡酒喚它,“你不是說會跟我走嗎?你箱呢?”
饕餮爽朗地大笑起來,“嘿嘿!等你出去你就能看到我啦,那個才是我真正的本體哦!”
“行。”陳歡酒揣著雲裡霧裡的犰狳,回應道:“那我們就外面見!”
“外面見!”
這三個字,寄託了她太多的期待了。
她終於可以出去了。
出不去。
自由的光明就在眼前,還差半步,就能踏出去了。
有甚麼冰涼的東西驀地纏住了她的雙腿。
她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