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下一個,下一個 陳歡酒掉進寶箱,……
陳歡酒掉進寶箱, 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格翁斯特公爵沒有發現她。
實體陳歡酒,真的死了。但是魂體陳歡酒還活著,她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尖刺沒有貫穿她, 可是她的所見、所聞,讓她久久回不過神。
這一次, 寶箱也沒有將她傳送走, 她就沉淪在這片黑暗中,時間像是暫停了。
沒有參照,不知過了多久,多久。
空間內,忽然有了一束亮光。
陳歡酒伸手一握,竟抓到了一杆矮小的路燈,是平常會在綠化帶裡見到的款式。
她輕輕吐出一截短小的咒語——這是透過另一個陳歡酒的眼睛所學來的。
路燈聽話地固定在她的身側。
她坐了起來。
其實也不能算是“坐”, 她應該是漂浮在某處的,總之,她以一種類似坐著的姿勢, 展開了格翁斯特公爵的記事本。
書頁自行翻動,停留在某一頁:
,, ......II型長生種類人生物幼年期群體樣本獲取失敗,少數先行捕獲的實驗體實驗資料如下......未有進展, 記錄完畢。
在記錄的最後, 還有一行突然飄忽起來的小字:
仔細一回想,那個厲害的女孩兒和Nuo長得不是挺像的嗎?哈哈, 現在的我竟然一點負罪感都沒有辣,是個成熟的變態辣!(哭泣臉)
......這就是剛才那個秘境世界的實驗記錄了吧。陳歡酒想。
實驗體,應該就是“祭品”。
可在秘境的尾聲, 格翁斯特公爵大嘆著“浪費”,加上實驗記錄裡寫得清楚:幼年期類人生物群體樣本,獲取失敗。
所以,有關於【神之寶箱】的實驗,是有條件的。
最後死去的那批學生,不符合;祝四時捨身殺入通道,想要救下的那一批,不符合;最開始,校門外的那一批,不符合。
真正成為了“少數先行捕獲的”實驗體的,只有在第一日失蹤的那些人。
格翁斯特公爵要的,是活著的實驗體,至少在實驗進行之前,得是活著的。
活著,而且精神失常。
校門外被擊殺的人,僅有少數,卻是殺雞儆猴的定調,那是公爵主動放棄的。自此以後,剩下的人,將對執行“規則”深信不疑。
然後他們就會被一點點地轉化,成為符合要求的實驗體。
心智薄弱者,最先被攻陷,他們會接連失蹤,引起更大範圍的恐慌。與此同時,極端規則的裹挾,殘忍重現的屍體,又可以輕易加速、加劇這一過程。
這是公爵寫好的劇本,像是一場人為的,致命的傳染病。他則是等在幕後,收割生命的死神。
不,也許該說是收割靈魂。
人→魂→空間。
這樣一個迴圈,被命名為【神之寶箱】。這是他的研究課題。
陳歡酒依據此,做出粗淺的推測:人死了,就無法抽取靈魂,而靈魂,則是實現另一階段空間轉換的基礎。
可這實驗本身,又意味著甚麼?
她心煩意亂地翻著記事本,完全沒有頭緒。
她想著他們的死。
這一次秘境中,公爵失敗了,陳歡酒以同心咒維繫住了大家的精神值,這確實相當於,所有實驗素材都報廢了。
學生們天真地以為,是秘境,就一定有出口,有通關的辦法。就如他們慣性地認定,規則就是規則,他們與秘境,都是要遵守的。
規則之下,他們讓秘境退無可退,那便該達成通關條件了。
事實卻總是太無情,世界是沒有道理可言的。
比起放他們出去,格翁斯特公爵沒有任何猶豫,選擇殺了所有人。
哪怕這些人,對他已經沒有用了。
因他沒有人性嗎?也許不完全是,實驗記錄下面的那行小字,隱約流露出甚麼。
這不重要。
他就是罪大惡極。
只是,她該警惕,是不是真的還有甚麼別的理由,讓他無論如何都必須殺了進入秘境的所有人。
她還能回去嗎?
她該怎麼出去呢?
她合上筆記本,又掏出自己的應鬼靈石,它已經沉寂很久了,就像壞了似的。
這麼想著,它反而又有動靜了。由弱到強,它不停閃爍,一直到了一種誇張的,近乎抽瘋的狀態。
這裡有數不清的鬼魂,比她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多。
這隻寶箱,是公爵用來處理屍體的。現在看來,寶箱不止吞食了屍體,陰差陽錯,它竟也儲存下來了大量的靈魂!
公爵知道這件事嗎?從他的筆記上看,應該是不知道。
否則,他該天天對著充滿靈魂的寶箱望洋興嘆了。
陳歡酒停止了胡思亂想。她敏銳地感覺到,四周的空間,開始流動?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但是沒錯,空間在流動,並且,正在加速。
仍是眼睛一閉,一睜,她再次來到了聖靈學院的校門口。
這裡發生過甚麼,她還歷歷在目,不免頭皮發麻。而當她看見周圍站著的都有誰的時候,她更是不可自持地,倒吸一口冷氣。
惑心咒的授課老師,醫務室的接待者。
可這兩個陰森恐怖的人,此時卻關切地看著“她”,眼神中不可思議地,飽含著信任。
她再眨眨眼,發現惑心咒老師,其實長得很端正,甚至可以稱得上英俊。下巴挺拔,留著一截極短的,打理乾淨的胡茬。
他還有一頭金色的長髮,被他隨意梳在腦後。在秘境陰冷的環境下,這顏色是顯得有些暗淡了,可絕不是她見過的,摻雜著灰白與銅色的,雜亂的枯草。
他沒有被那樣,斜斜地削過去一刀,連著下巴,連著頭髮......他還沒有被那樣。
黑髮黑眼的女醫,開始使用某種從未見過的機械收集資料。
“嘖。”她在十秒鐘後變得超級不爽,“這破東西沒完了,再往上飆可要超3S級難度了。這還打甚麼,要不我直接躺這兒吧,大家都省點事兒。”
要比在醫務室的時候,生動許多,許多。她明明是一個情感充沛,個性十足的,活生生的人。
“你行不行?不行咱就撤,獎金扣光去禁閉室挨罰,總比死翹的好吧?”她把機械的螢幕轉向“她”,詢問“她”的意見。
“哪能啊,回去也罰不了,這讀數也太逆天了,光憑我們三個,顯然搞不定,搬救兵才是明智的判斷!你和上面熟,你說是吧,長官?”
他們都盯著“她”,說著要退縮的話,可陳歡酒能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來。
如果“她”的決定,是前進。
他們一定會毫無怨言地,勇往直前。
她低頭,看看自己,看看這次掛靠的那個“她”。
一條腿,高度機械化,像她們地愛星的半機械體修;另一條腿,卻是一隻鳥爪。
這不是“陳歡酒”。
她驚訝地從掛靠著的靈魂中掙脫,去到她的正面觀察。
除了那雙特殊的腿,她也只有一隻人類的手臂,另一側,赫然是一片展開的羽翼。
她低垂著頭,雙眼被繃帶完全纏繞,上面沾染著斑駁的血跡。灰髮及地,掛住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羽絨毛。
“走,強制脫離。”她的聲音十分空靈,像是幽谷裡的鳥兒。
她很快做出了決定。
但她們,誰也沒能離開。
公爵所言非虛,他對上一次秘境的處理,真的算得上是輕鬆、簡單。
在面對境界更高、能力更強的成熟樣本時,秘境也會全力以赴。
概念顛倒。
這是這一次的規則。
當領頭人使用出脫離口令的時候,她與她的兩個隊員就被一起傳送進了秘境。
他們一早就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卻依然無法快速總結出規律......這該死的秘境,是不可能給出任何提示的。
他們只當是秘境的力量太過霸道,壓制住了他們的脫離道具。
所以,接下來,當他們遭受攻擊,女醫下意識想要保護隊友,隊友卻直接被她親手殺死。
歪斜的一擊,他的頭被擊飛出去,留在原地的只有連著脖頸的小半個下巴。
頸上的項鍊,被慢一拍的鮮血淋溼了,那是她送的,成為隊友五週年的禮物。
“好醜啊。”當時的他,狀似嫌棄地提起那根項鍊,“起碼得送個有你一半漂亮的東西吧。”
他又把它拎起來,放到眼前仔細觀摩,“你給長官的也是這個款式嗎?欸你說這個材質,戴在長官的機械脖子上,會不會引起漏電啊?”
他看上去沒有很喜歡它。
但是他從來沒有摘下過。
她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開始為此感到心驚、痛苦、懊悔,可她卻露出了冷靜的微笑。從她的心底,竟生出了源源不斷的希望。
這希望擊毀了她。
不該是這樣,她知道。她無法容忍自己,在造成了這樣的結果以後,竟然被前所未有的歡喜滌盪!
她要摁死自己這顆歡脫雀躍的心,可她不能自/殺。她不敢想,這又會造成甚麼後果。
她在這沖天的喜悅之中,眼神逐漸渙散。
她放棄思考了。
她的身後憑空裂開一個口子,她沉默地向前走了,卻即將走入身後的黑洞。
領頭人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領頭人推了她一把。
黑洞消失了。
領頭人醒悟過來,儘管她已經醒悟得太晚。可這又如何能怪她呢?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太快,太快了。
她觸碰到繃帶的手,抵抗著熟悉的慣性動作,重新垂下。
她懂了,她要解放自己的力量,在這裡,就要先封印它。
但現在,力量本就是封印住的狀態,那她該如何?
那就把自己徹底關閉吧,她會像傳說中的鳳凰鳥一樣,先死,後生,對嗎?
她切斷了身上所有的機械構成,她甚至切斷了自己的意識。她等待著她孤注一擲的選擇,迎來反向的全面迸發。
沒有迸發,她死了。
獵物主動封閉了自己,還有甚麼比這更好下手的時機嗎?
作者有話說:嘿嘿,大家,除夕快樂!
這一段劇情剛好就是比較沉重嗯……(
不過不會持續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