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起成為規則的奴隸 學生來聖靈學……
學生來聖靈學院, 自然是要上學。
這個秘境的角色扮演屬性十分明顯,每個人的書包裡都有對應的身份卷軸、課表、課本等,他們不得不接受秘境的安排, 分散開,各自去對應的教室裡上課。
在這樣的環境下, 誰都不想和熟悉的同學、好友分開。
可是違背“校規”的下場, 所有人都看見了。
陳歡酒和祝四時,很幸運,課表是相同的。但是這課,無論分到哪個班都是一樣的,必然不會好上。
任課老師像是憑空出現的。
從進校門,到跟著地圖找到教學樓,一路走下來, 學院裡都是空蕩蕩的,除了他們這群被倒黴捲入的學生,沒有看見過任何其他人的存在。
而鈴聲奏響, 寂靜的走廊上卻突兀地傳來腳步聲。
一步、兩步,三步,只有三步, 十分清晰。他已經走到門口了。
來人一頭乾枯的亂髮,摻雜著灰白與黯淡的銅色, 與他刀削一般生硬的下巴幾乎齊平。他咧嘴, 陰森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壞牙。
“今天要講的, 是惑心咒,嘻嘻......都要認真聽講,不可以睡著哦......”
他的話音剛落, 巨大的睏意席捲而來,頃刻間籠罩了整間教室。
隨後,他每多說一個字,這睏意便又加深一份。
他在黑板上書寫著咒術的內容,陳歡酒想要好好看清楚,雙目卻總不自覺的失焦。每個字都如此模糊,扭動成一團精神汙染的雜線。
他轉回身,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示範著咒語的發音,乾裂的上下唇變幻口型,一刻不停地蠕動,似要鑽入大腦,擠走全部的清醒與理智。
何況魔音入耳。
好睏。
特別地,特別地,困。
不可以睡,睡了會和門外的人一樣,會死的。
......不可以睡......不可以啊......
明明,每個人的恐懼都很深刻。這不講道理的睏意卻實在太難抵擋。
“嗚嗚,我不想睡,我不想死......”有人崩潰了,口中卻僅能溢位兩聲輕軟的囈語,只像是快要陷入一個尋常的夢。
規律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這間令人膽寒的教室,此刻,安靜得不像話。
甚至,似有和煦的微風吹拂而過,教室內的一切,祥和,美好,如同他們曾經擁有過的每一個溫和午後。
“哦,有人睡著了呢。”毒蛇輕快地吐著信子,碾碎了這顆夢幻又惡毒的泡沫,“那就沒辦法了,只好請他們出去罰站,清醒一下了。”
男人揮動魔杖,所有睡著的人,忽然再次睜開眼。他們集體起立、拖動椅子、邁出步伐,最後在教室門口集結成一排整齊的長隊。
就像是失去靈魂的牽線人偶。
走出去後,他們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了,門外一片詭異的靜謐,似乎並沒有發生大門外那樣慘烈的獵殺。
可又有誰敢真正放下心來?他們走時的樣子,那空洞無物的眼神,只會成為另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得人愈發難以喘息。
陳歡酒感覺太陽xue一陣刺痛。
是祝四時以風凝成的細針。它鑽入腦海,暈染成一小片清涼,替她驅趕走不適的睏意。
陳歡酒晃了晃腦袋,清醒了一些。她向他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之後,很快就將視線重新聚焦於黑板。
這下,黑板上的內容可以看清楚了。
正在努力閱讀學習的“陳歡酒”,是第一次見到這條咒語。暫住在她身體裡的陳歡酒,卻不是。
惑心咒,可以迷惑對方的心智,或干擾其五感(最常用於視覺),使其看到不存在的畫面與場景,是一種高階咒語。
該咒語入門容易,效果與時長卻取決於施咒者的能力,絕大部分巫師其實都只能掌握皮毛。然而,根據記載,魔法世界的頂尖者,非但能將此咒使得出神入化,甚至還能用它輕易操縱別人的情緒。
這個咒語被收錄在那本《槲寄生下的告白》裡,普通人用來耍點簡單的驚喜小花招再合適不過。很多套路里都有它,陳歡酒當時只是隨便翻了翻,就眼熟上了。
所以,儘管這個秘境,和她來時的秘境,可以說是天差地別。它們的世界觀和魔法體系,卻真的是相通的!
它們是有關聯的!
這時,她感覺到,自己懷中的應鬼靈石似在微微震顫。
可她現在掛靠在另一個“陳歡酒”的軀體之中,這個狀態下,她不能自己行動,沒法將它拿出來檢查。
她正想定心仔細感受一番,它就又不動了。彷彿只是一點微末的錯覺。
下課了。
這個陳歡酒,只好先放下這件事,跟著那個“陳歡酒”一起衝出教室。
門外誰都沒在,罰站的人都不見了。
“老師,他們人呢?都去哪裡了?”她一個箭步,立刻回頭堵住教室門,不讓那個男人離開。
一旁的人聽了,倒吸一口涼氣,又嚇得馬上捂緊自己的嘴。
這會算是衝撞教師嗎,小酒也會因此被殺死嗎?
外面的人......怕是凶多吉少吧......
眼淚不爭氣地掉落,和臉上的、手心的汗混在一起,浸入每一條緊閉的指縫,浸透了捂著臉的手。
像是水鬼的手,黏膩、腐爛,不懷好意地伸向人的脖子,將人拉入萬劫不復的自棄中。
【現在死掉就好了。】
【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她的眼神也開始變得空洞。
陳歡酒注意到她了。她放棄了對那個男人的堵截。
她走到她身邊,伸出手,堅定地攬過她,使她的重心全數靠在自己肩膀。
也許只是一根懸掛的蛛絲。
也許只是一根伸出的稻草。
也許都不是,而是一種,看不見,但更為強大的東西。
女孩的眼裡漸漸又有了一點光。
男人興味地看著這一幕,舔了舔唇,但並未干涉,只渾不在意地回答道:“這可不是你們該關心的事。”
說完,他笑了,嘴角咧得很開,五官都擠壓到一處,一如既往扭曲得讓人不適。
一步、兩步、三步。
他如來時一樣,突兀地消失在走廊中。
陳歡酒沒有事,沒有受到懲罰,不算違背校規,太好了。
這一結果,讓哭傻了的女孩子安定許多,暫時鎮定下來。
陳歡酒有節奏地、輕拍著她的背,說的卻不是安慰的話:“根據安排,接下來我們應該去餐廳,沒有太多時間了。”
女孩子低下頭,仍在啜泣,她實在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
“走吧,繼續待在這裡一定是最壞的結果,但是往前走,就有找到出路的希望。”
女孩子點點頭,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她叫林夜。
和林夜見的名字很像,長得卻全然不同。看樣子,是這裡的陳歡酒認識的同學之一。
魂體陳歡酒還是摸不著頭腦。
是真的摸不著,因為不能動。
她一路被動跟隨,和大部隊一起去了學院的餐廳,核對編號後,在長桌的一側落座了。
桌上的食物可以稱得上琳琅滿目,品類豐富,且色香味俱全。有不少食材與菜式,應當都是異世的獨有品種,陳歡酒完全沒有見過。
每個人的面前還擺著乾淨的碗碟與刀叉,右前方則立著兩隻杯子。其中一隻是空著的高腳杯,另一隻則是普通的玻璃杯,且盛滿了清澈的水。
一桌的學生面面相覷。陳歡酒意識到,他們並不清楚,何為“用餐”。
只有七歲前的小孩子才需要簡單進食,這些同學們雖然年歲也不大,卻早已改成了修士的生活習慣。
修士是不需要吃飯的。
“是......是要把這些都吃掉嗎?”有人小心翼翼地提出猜想,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進食行為。
秘境裡的一切都和他們的日常大不相同,這會不會也是甚麼符合秘境世界觀的特殊習俗?
如果守則上說,現在該用餐,那不好好用餐的話,後果會如何
思及此,提出假設的人不免汗流浹背,他下意識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水。
水是生命之源,修士也是喝水的,這一套動作實在自然不過。
他隱隱覺得肚子有些疼。
作為一朵晚長靈根、又擁有奇怪記憶的奇葩,陳歡酒對吃很是上心,就算後來能夠開始修煉,也沒打算停嘴。
對於秘境裡,有再現出這麼一個需要進食的文化,她並不覺得奇怪。
她完全認同那位同學所言,這時候要做的,就是吃飯。
但......還是不對勁。
這個秘境肯定不是真的想玩過家家,上午的課程上完,就已經又折損了一部分人,全都失蹤,生死未明。現在這頓飯,難道就能好好吃了?
這裡頭一定有別的陷阱。
會是甚麼?快想想,會是甚麼?!
陳歡酒拿起面前的餐刀,刀面鋥亮,把她的臉照得很清楚。
她看到了自己皺起的眉頭和嚴肅的眼睛.....她想起了林夜的眼睛。
她抬頭望向林夜現在的所在,林夜也正好在看她。她顯然很慌張,焦慮......但現在的她,眼神依然是清亮的。
一個推測,一閃而過。
林夜之前眼中突然無神的異樣......是因為那時,她太害怕了。
而上午被帶走“罰站”的人也是那副模樣......也許,他們被帶走的條件,並非真的是因為睡著了,而是,他們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睡著,就會慘死。然而,明知這一點,這睡意卻全然無法抵擋。
於是,恐懼值飆升。
那麼,如果她猜得沒錯,以同樣的原理,在食物上做甚麼手腳,能讓人特別害怕呢?
不吃會死,但是,吃下去也會死,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