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意想不到的岔路 祝四時去買了一本……
祝四時去買了一本嶄新的書, 一本貨真價實的《脫單指北》。
假書給新書上了術法,借閱記錄的晶片便從它身上完美轉移,也順利騙過了圖書館。
祝四時對這本書的懷疑越來越深:一本會說話的書?一本會術法的書?
“你是器靈?”他曾問過它。
“非也。”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但是相似。”
下位界與另外兩界相比,靈氣多少都算匱乏, 器靈出世, 鳳毛麟角,地愛星上化了靈的法寶,有一個算一個,都很出名,網上可以查到一大堆的資料。
它如果回答“是”,其實祝四時也不會太相信。
真有這麼厲害的器靈,非要倒貼過來繫結自己, 圖啥?
“相似?那你是甚麼,相似在何處?”他又接著問道。
“我是人造之物,並非自己生出的靈智......嘎嘎, 你接下來是不是要問誰創造的我了?”書自己起飛,在空中亂撲騰,好像一隻瘋鴨子, “是你!你要問我,那我就一定會說是你, 嘎嘎嘎——”
“行了, 不想說我不問就是了,反正也沒個實話。”祝四時逐漸習慣它的存在, “那你說的通靈之術,要怎麼學?”
“學之前,還得先做一件事。”破書神叨叨。
“我就知道會有條件。”祝四時無所謂, 他早有心理準備。能幫上阿酒的話,甚麼條件他都會盡力達成的。
“得先搞錢。”破書說。
啊?怎麼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呢?
“搞......錢?怎麼搞?要多少?”祝四時問得不太有底氣,他暗暗覺得事情不太妙,應該有詐。
“別緊張,也不需要太多,只是現在的你肯定拿不出來咯。”破書翻弄起自己的書頁,隨便聽個響兒,“差不多兩人份豪華西契爾麗十天九夜旅行套餐的價格吧。”
“西契爾麗?”從百興市出發,去那裡幾乎得繞小半個地愛星,“去那兒幹嘛?還兩人份?”
書“啪”一下拍到他腦殼上,“當然是兩人份!你不帶你的親親阿酒一起去啊?不是她要學嗎。”
“啊啊啊!”祝四時崩潰哀嚎,但是沒再糾結“親親阿酒”這種叫法......糾正了也沒用,這破書完全不會聽啊!
“所以,通靈之術,在西契爾麗?”他只好嚥下這口氣,專注正題。
“對,在西契爾麗那個即將開放的秘境裡,所以......你的時間不多了哦——”破書的語氣愈發賤兮兮。
祝四時沉默了。
正如之前所願,如果是為了阿酒,他甚麼樣的條件都願意想方設法地去克服。
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去快速搞錢啊!
而破書這時勾勾書頁一角,對祝四時道:“嘎嘎,過來,我知道怎麼來錢快。”
祝四時看出來了,一切都是準備好的,坑也是為他量身定做,現挖的。
但他還是跳了。
黑色粉末,是書的防護措施,可它只能大面積灼傷表皮,若中招之人不懼疼痛,那就起不到任何實質效果。
男人的修為祝四時現在還無法準確判斷,卻一定遠勝於自己,否則他不會被壓制得無法動彈。
他甚至連對方做了甚麼都看不出來。
是,他現在築基四階,在同齡人中足以稱得上優秀,可在真正的危險面前,又算得了甚麼?
祝四時連緊緊握拳都做不到。每一寸經脈、每一根神經、每一塊肌肉,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渾身上下,還能動的,只有嘴了。
生?死?清白?
書、通靈術、阿酒。
他終於有機會能為阿酒做點甚麼,為甚麼,這個人要來礙自己的事?
【礙事的傢伙都死掉就好了。】
他不禁冒出這樣的念頭。
可也只能是念頭。
“這位,哥。”他驅動嘴唇,艱難地開口,唇瓣不停顫動,像是怕極了,“您說的……我……我,只是,我家裡人急著用錢。”
他懇求著,懇求著,隨著話語的增多,逐漸壯起膽來,又或者說,是自知無望的認命,“真的,大哥,可以先幫我把東西出手嗎......求您先幫我換到錢!之後,您想對我怎麼做......都可以。”
他仍不能動,只有眼神不堪地落下,悲慼地望著地面,“我修為太低,您控著我,我是無論如何也沒法逃跑的......不是嗎?求您行行好,讓我先賣東西換錢,打給家裡人吧。”
“叫大哥多不好聽,要叫哥哥,明白嗎,聲音甜一點。”那人看樣子是被說動了,雙手在他身上游走,從耳後,劃過脖頸,又輕佻地探入衣領。
然後,他捏住了甚麼,突然一使勁兒,看不見的項鍊被扯斷了。他的手從衣領伸回,取出一隻透明的玻璃小瓶掛墜,裡面存著一粒其貌不揚的小小石頭。
“這裝的甚麼?”他無法從外表看出端倪,但能感受到一絲微弱卻奇異的靈力。
“這......這是一粒不完整的魂石。”
“魂石?這麼一丁點兒。”那人嗤笑。
“是隻有一丁點兒,可用來煉法寶,足夠了。”祝四時眼神深邃,意有所指。
在修真世界,萬物皆可作為素材,而人的魂魄,也在其中。
但那畢竟是人的魂魄,是禁忌之物......地愛星上,又以千知國的國力最強盛,刑法最嚴格,所以就算是在黑市,也很難弄到這種東西。
魂魄之於法器,效果如何,其實誰都說不清楚。可不乏有對獵奇事物抱有強烈興趣的人想嘗試,因而,作為一種極度稀有的素材,它確實有價亦有市。
“行了,你小子運氣不錯啊,哪兒弄來的?”那人從口袋中取出一枚項圈,直接套在了祝四時的脖頸,而後才解了他的禁,就這麼拉扯著狗鏈帶著他穿梭於人群。
祝四時想起書的話。
它說,這東西是很久之前,它原來的主人在一個秘境中撿到,保管在它這兒的。
魂魄的主人應是在秘境中意外喪身,魂魄卻沒有正常消散,殘餘一點附在了這一小粒石頭上。
這種事不常有,應該說,特別稀少,得有幾個巧合碰在一塊兒,互相作用,才有可能產生這樣的結果。
當時的祝四時,只覺得它一定又是在瞎扯。搞不好就是上一任和他一樣被書誘拐的倒黴蛋,被坑死之後留下的。
祝四時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從他踏入地下街開始,這本書就安靜老實得如同不存在,黑色粉末倒是放過一次,但又有甚麼用呢?
“是......家裡已經仙去的長輩的,實在走投無路了才拿出來......死去的人,總沒有活著的重要。”他悶悶地回答。
兩人一路走著,路邊投來不少玩味又不懷好意的目光,令他十分反胃。
“哈哈,你說得對!”那人高興得扯了扯結實的鎖鏈,祝四時被拉得一個踉蹌,“但你要知道,遇見哥哥我,才是你和你家人最大的幸運,懂?”
祝四時重新穩住步伐。
“是,您說得都對。”
“叫兩聲哥哥聽聽啊,沒勁。”
“哥......哥哥。”
“再夾一點兒,寶貝。”
“哥哥......”
“對,就是這樣。等著,哥這就給你把東西賣了,換成錢,買你一整天一整夜好好疼愛,哈哈哈哈!”
他拎著人與東西,熟門熟路地找了地方,很快就把魂石出了。
他把換來的現金塞進了祝四時的脖圈,引得一旁的人接連露出心照不宣的,十足惡趣味的笑。
祝四時粗略估算了金額。按照破書所言,那粒石頭的價值遠不如他現在得到的。
不過,現在他知道了,書其實根本不在意這石頭能賣多少錢。
反正夠了。
他們的神魂是聯絡著的,他甚麼都知道,它甚麼都知道。
黑色的粉末蔓延。
祝四時扯下得來的錢,粉末爭相而至,將項圈與鎖鏈燃燒殆盡。粉末也揚進了所有人的眼睛,因出人意料,他們防護不及,這會兒都自顧不暇。
濃煙滾滾,祝四時要趁亂離開這裡。
書卻不走,從他懷裡掙脫。
他懸空在祝四時面前,展開書頁,激烈地翻動,最後竟迸發出幾粒明豔的火星!
“你想做甚麼?!”祝四時這才真正開始驚慌。
他錯了,它也許是甚麼都知道,但他不是。他們之間的聯絡始終都是單向的。
一道血色的防護罩將祝四時籠罩,而同一時間,火星擦著滿屋子的粉末,引起了劇烈的爆炸!
“嘎嘎嘎!不是你在想,礙事的傢伙都死掉不就好了嗎!”狂暴的熱浪席捲,祝四時看不見書在哪裡。
只有它亢奮的話語依然清晰地傳來,擂鼓鳴金,撼動心扉,好像一切本都是發自他自己的肺腑。
“不!他們與我並沒有甚麼深仇大恨!不是我!我並不想殺了他們!”他無措地大喊。
結界之外,只有黑色與紅色交纏,整個地下街都在融化。而他在結界之內,竟完好無損,連一點熱浪都未波及到他。
汗如雨下,漫過他的額頭,沁入眼睛,變得火辣。
要撒謊,要去黑市,哪怕是被惡人挾持,他都沒有亂過陣腳。
可現在的他心急如焚,如坐針氈,嗓子喊破,只想要一切都停下。
“嘎嘎嘎!來不及啦!不殺光,難道留著過年來找你麻煩嗎?祝小友,你可別太天真了!”
說完這句話,書自濃煙中顯形。祝四時清晰地感受到,四散潰爛的屍體中,魂魄正被抽離,聚往同一個方向。
不是鬼修宗的引魂大陣。
是這本書。
它在吸魂!
“你!你究竟!他們豈不是連轉生的機會都沒......”
“我說過,不殺完,難道留著找你麻煩?”書打斷了他,“嘎嘎嘎,一轉生就是煉氣,離你只差幾分,卻有這麼多年修煉經驗來彌補,你有活路?他們可都是群睚眥必報的惡棍啊!嘎嘎!”
“我......我不相信。”祝四時頹然跪坐到地上。
他自己也說不清,他不相信的,是甚麼?他,相信嗎?他該相信嗎?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嘎嘎,想不明白,那就慢慢想。反正,你的內心究竟如何,這是不是你的所思所願,你自己知道。”
書又“嘎嘎”地笑了幾聲,提溜起結界,帶著一言不發的祝四時,離開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