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戰前夜的糾結 “救下來……
“救下來了是嗎……後續治療方案也確定了, 嗯,好好,辛苦你了……有甚麼是我能做的嗎?......行, 我知道了。”
漫長的等待之後,橘莉發來了語音通訊。交代兩人不要過度擔心, 好好休息, 養精蓄銳。
至於她自己,還有一些事情必須安排,估計明天早上才能回來。
掛掉電話,父女兩人才算是稍微鬆了一口氣。然後,仍舊留在工坊,席地而坐,相互依偎著。
沒有人動。
道理都懂, 可是這種情況下,誰又能真的好好睡著覺?尤其,橘莉還一個人在外面, 於黑暗中奔波。
陳歡言,深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竟然一點忙都幫不上。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說幹就幹, 不計後果, 大鬧一場就把酒酒從保育中心帶回家的叛逆中青年了。
這接二連三的變故,逐漸開始壓得他喘不過氣。
修士和修士之間, 還是不一樣,有些人在刀尖滾過,槍林彈雨中匍匐著前行。而有些人, 只是在安靜的文物宮,慢悠悠地修補著來自過去的文物而已。
幾千年一過,心態、能力,天差地別。
他開始懷疑自己了。
他帶著酒酒來到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他真的能保護好她嗎?
陳歡言深思許久,愁容滿面、糾結萬分地開了口,“酒酒啊,明天......要不然,你就留在倉庫裡吧。如果爸爸和橘莉沒有回來......你就去警局。”
去警局,走到陽光下,也是走到那個覬覦她的,未知存在的陰影下。她應該就能被安然地帶回千知國了,雖然回去之後,面臨的,只有囚/禁。
未來依舊生死難料,但總比現在就活不下去的好。
陳歡言艱難地說完,又強行振作一笑,補充道,“只是最壞結果啦!爸爸可是很強的,橘莉就更強了!何況,自古以來,都是邪不壓正啊!哈哈!”
“爸爸,你笑得好勉強。”陳歡酒沒給他面子,他的聲音,他的笑,實在乾澀。
老陳便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蔫吧下去。
萬一他敗了,以毒幫心狠手辣的做派,鬼修重開是想也不用想了,他們絕對會在那裡守屍,然後第一時間把他再次料理了。
送酒酒回千知國,回到那個牢籠中去,他當然不想啊!費盡心思,拋棄所有,才把女兒帶離了那個他生長了幾千年、傾注了全部感情的故國。
結果,繞了一大圈,回到起點......也許,還不如起點呢。
“我們,是不是,其實……可以不去赴約的?”陳歡酒的眉頭也皺著,但並非是在發愁,她只是很認真地在思考,“駱蠻叔叔已經救出來了,橘莉肯定把他安排在足夠安全的地方……晚點可以和她確認一下的。那我們完全可以直接跑路,人去樓空啊?”
雖然這生意是不能再做了,不然會被揪出來追殺,有點可惜了。但這本來也是意外得來的財路,不能繼續,那就不繼續吧。
自由,更重要。
陳歡言有點懵,懵了幾秒鐘,一拍腦袋,“對啊!為啥他們叫我們去,我們就得去啊?跑路!馬上就捲鋪蓋跑路!”
陳歡言立刻跟打了雞血似的彈跳起來,一邊和橘莉發訊息,告訴她父女兩人的打算,一邊手腳並用地收拾起工坊裡的物件來。
陳歡酒也去了還沒待熱乎的豪華改裝工作間,將正在修理的機甲收回儲物戒,連同剩下的幾隻一起,小心地貼身放好。
她對著這間時間不長,卻很有感情的工作間,輕輕地說了聲:“再見。”
也許,也該和橘莉說再見了。
儘管爸爸那裡還沒收到回覆,但是她想,橘莉本來就在毒幫執行任務,是因為意外和善心,才和他們一起行動的。這一次,也許是能讓她回到正軌的契機吧。
自己的情況又是那麼特殊……千知國的通緝令,或者,偽裝成搜救令的樣子,遲早會傳遍碧海海域的周邊國家的。
也許,其實已經來了,所以剛才,橘莉才會在面露難色之後,拒絕她的出門請求。
陳歡酒真的很喜歡她。
但她也很喜歡祝祝、祝祝的父母、也喜歡臭臉甜甜、彆扭怪顧堂堂、一本正經的練雨晨班長。喜歡老師、喜歡文物宮裡爸爸的同事,那些總是笑眯眯的叔叔阿姨們。
但是,不管多喜歡,她都只能經歷殘忍的告別。
“走吧。”陳歡言已經收拾完畢,幾乎抹除了工坊內所有他們活動過的痕跡,但他有些遺憾地通知女兒,“橘莉給我們指了幾個去處......她說她要留下來,重新打入毒幫內部去。”
“嗯。”陳歡酒乖巧地點頭,“是該這樣的。”
夜已經很深了,現在,正是離開的好時候。
他們關好工坊的大門,又去膠囊房裡匆匆收拾了行李,也沒忘了橘莉房裡躺著的半隻尋寶機。
最後,他們去了陳歡酒存放三歲花的地方。
月光照耀不到的地下空洞之中,那個精心挑選的隱蔽處,卻亮起了瑩瑩的八色輝光。
三歲花不知在甚麼時候,已經完全盛放了。
......
第二天 p.m.,奇境會所,宴會廳。
作為嘉爾頓國首屈一指的頂級修煉會所,奇境的宴會廳,自然是極盡奢華之能事。
空間整體裝修成了西式宮廷風,雕刻精美的柱廊,花紋繁複;牆壁和天花板,裝飾著華麗的壁畫,歌頌了群星共榮引領全人類飛昇的壯舉;奇珍異草環繞,明明是在全封閉的室內,卻比室外的空氣要更清新。
這是因為,宴會廳內的靈氣濃度值異常地高。不全是那些名貴花草的功勞,事實上,這裡的一磚一瓦,一桌一椅,哪怕是地毯裡的一根纖維絲兒,用的都是極易聚集靈氣的材料。
機械版毒鎖浸泡在這濃郁的靈氣之中,卻不是很滿意。
他揮手叫停了現場演奏的小型樂隊,高雅悠揚的樂聲戛然而止。
一旁的靈氣計數板上,修煉助益值,從+100%,立時下降到了+73%。
毒鎖那合體期的手下,沃爾德,就跳出來,“你們這拉得甚麼東西啊都,昏昏欲睡的,換點激情的來!看看我們爺這身嶄新的高科技,把你們打包賣了都換不來!怎麼能配這些個酸腐的陳詞濫調呢?夜店風會不?來點兒時下最流行的!”
樂師們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沒有露出任何個人情感,只互相之間用神識快速溝通,選定了一下新曲目,就再次開始全力演奏。
沃爾德一臉狗腿地看向毒鎖,“哥,怎樣,現在可以不?”
毒鎖沒有回答,靠在椅子上愜意地閉目,金屬手腳都跟著動感十足的音樂一起抖動。
此時,宴會廳外傳來了通報聲:您宴請的客人已透過特別安檢,將於1分鐘後到達。
門緩緩開啟,毒鎖仍舊不端不正地斜倚在座位上,只重新睜開電子眼,饒有興致、且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來人。
為首的是個平庸的矮個子,留著長髮,扎著馬尾,卻給人感覺雌雄難辨。毒鎖的手下指認道:“是唯一的生面孔,想來,這就是那個沒露過面的神秘老闆了。”
而後面跟著的兩個人,他們都在影片裡見過。一個姿容豔麗的冰山美人,和一個戴著機器人方腦殼的男性。
為甚麼可以確定是男性?因為,探靈決。
毒幫的人自是不會講甚麼人權的,暴力入侵腦海便能簡簡單單,獲取最真實的情報,那為甚麼不用呢?反正,沃爾德有合體期的修為,壓制駱蠻也就是一二三的事兒。
陳歡言的面容,在沃爾德的眼中根本不是秘密。
“誒你,對,就是你。”他挑了挑下巴,不客氣地指向陳歡言,眼神卻歪向那位其貌不揚的老闆,“雖說,來者都是客,但來面見我們大哥,卻連真容都不露,也太不拿我們當回事兒了吧?懂不懂甚麼叫尊重?甚麼叫誠心?”
陳歡言沒動,也沒說話。甚至連一向掌握所有事情主動權的橘莉也沒動。
此時開口的,是他們的“老闆”。
“哦?面見?”平庸的老闆,冷笑起來居然氣勢十足,“怎麼?不裝了?之前不還說談生意呢麼?”
表面的和平沒有維持過1分鐘,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
沃爾德笑得更大聲,狂妄且肆無忌憚,“區區三個化神期的雜碎,叫得倒是挺響。知道你們面前的這位是誰嗎?和我們毒幫做生意,那是抬舉你們,別在這敬酒不吃吃罰酒!”
與此同時,兩根森然的骨釘從虛空中飛了出來,直接對準了陳歡言。
骨釘之上,怨念纏繞,明明離陳歡言還有五丈遠,就已經壓迫得他喘息艱難。不知又是沾染了多少血,多少殘忍的因果,才煉出的這等兇器。
“讓你摘,你就得摘,不然,就別怪我直接把你的頭摘下來。”沃爾德嗤笑著下達了最後通牒,他放出威壓,是更甚於合體中期的威壓......他的實力,也許已經接近大圓滿了!
這確實不是他們三個化神期的小嘍囉能輕易抗衡的。
老闆死死嚥下這口氣,沒有辦法,只能妥協。他不甘地閉眼,揮揮手,示意陳歡言照做。
陳歡言,不言不語,安靜地執行來自老闆的指令。
“早點識相呢,浪費口舌......我們毒鎖大人的時間是很可貴的!”沃爾德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這麼說著,卻也緊盯著陳歡言。
他需要確認,面具之下,那個人的臉,得與駱蠻識海中的臉重疊,以免讓人偷樑換柱,招來危險。
此行,他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毒鎖的安全。
然而。
那個男人,確實老老實實地摘掉了自己的外接腦殼,他以為的面具。
腦殼之下,卻空空如也,徒留一具忽然變得毫無生命力的無頭軀體,留在原地。
他手中抱著的機器人頭,則露出微笑。
“這是送你們的見面禮,別客氣。”那顆頭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