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上海底失蹤之術 《天上……
《天上海底》觀光飛車, 等候大廳。
被窺視的惡感仍在，甚至更近了，似乎這源頭也已經在大廳裡。
也許是遊客太多, 人來人往，陳歡酒辨不明那道惡意的方向, 陳歡言也無所作為, 只坐在女兒旁邊，用星腦逛著當地市場的交易平臺，看能不能預定到甚麼好食材，晚上做一些女兒吃得慣的料理。
“硬巖刺龍有貨啊......不錯。”不過這東西殼太硬，出門在外，陳歡言也不想費這個力去開龍蝦，於是在聊天欄輸入, “可以去殼了再送貨嗎？”
“好的呢親，我們家的刺龍就是處理好再發貨的，肉一定掏乾淨, 保證材料純度的，我們家是百年老店了，您放心好了。”硬巖刺龍的殼, 碧海國特產，煉化防禦系產品的優秀素材之一。
“......那你們去掉的刺龍肉賣嗎？”陳歡言無語, 幸好多問了一句, 不然花不少的錢，買到個不能吃的殼, 就鬧烏龍，“就只要今天現拆的，加冰凍術保鮮一下。”
其實那殼, 他也挺想要的，買來給酒酒強化一下裙子多好？聽說碧海海域產的刺龍硬殼，煉化後不論是丹藥還是法器，都會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就像是海的顏色，好看又實用，酒酒肯定感興趣。
但是今天......就算了吧。
因為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是收不到這個包裹的。
現在就是在演，要好好演到最後一刻。
陳歡酒這會兒在啃出發前就準備好的乾糧，咖哩麵包，試圖透過咀嚼和吞嚥來緩解壓力......尋寶機被她踩在腳底下，沒有啟動，真正成為一個墊腳用的小破行李。
麵包讓爸爸用術法加熱過，蓬鬆柔軟，一口咬開，裡面的餡料露出來，冒著熱氣兒，帶出一股子香料和蔬菜肉餡混合的複雜香味來。
野生的小男孩，被吸引過來了！
確認食物裡沒有他過敏的東西，陳歡酒分了一個咖哩包給他。出於感謝，小男孩的媽媽熱情地給他們算了一卦。
雙目闔上，遮蔽五感，奉獻出全身全心，以自己充沛又渺小的靈力，去接觸一片幾乎是無邊的“神諭之域”，而後虔誠地問詢，最終，就能得到一點兒不明不晦的，來自命運的提示。
卦師，在其它地區也被稱為“巫”，沒有宗門、流派的限制，卻也並非人人能做......呃，其實是鮮少有人能做。
無天資者，無法連線神域；無人領路，又會在領域中輕易迷失，神魂受損......所以，才有了卦師協會，也有專門的“星探”，以誘騙，咳咳不是，以引導有潛力的新人入會，由資深的前輩帶領，經過漫長的、嚴格的訓練之後，才能出師，而後這麼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去。
至於為甚麼脫口而出“誘騙”二字......實在是卦師這活兒，太難了，費力不討好。大把的時間與精力，還有靈力，砸進去，連個響兒都聽不到......好不容易又幸運又努力，終於出師了！可以接收、讀懂神諭裡的資訊了！
卻不能用這來賺錢。
卦師，或者說，巫，職業特性所限，一個註定只能為愛發電的職業......但凡摻雜利益，高貴的神域立刻給你大門關掉、水泥封窗、永世不見。
所以，另一種意義上，仍能連線神域的現役卦師所得到的”指示”，雖然有時可能看不懂......但大都被認為是切實可信的。
睜開眼的時候，男孩媽媽臉上的熱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分之十的嚴肅。
“你今天的旅程，將會兇險萬分。”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但是你並不能回頭......眼前的風暴，確實是你唯一的生路。”
這怎麼聽都不是好話，父女兩人不自覺就眉頭緊鎖。
“所以......不管怎麼說，是生路，對嗎？”陳歡酒想了想，找到重點，進行一個自我鼓舞。
“是的。”男孩媽媽聞言，又笑了，先前堅冷的嚴肅，像融化的冰一樣悄然流走，“你今天戴的頭飾很漂亮。”
她沒頭沒腦地，誇了一句與話題不相干的東西，接著，又從自己深不見底的旅行腰包裡，翻找了一會兒，掏出幾節細長的、金屬材質的管子。
兩手翻飛，以陳歡酒看不懂的手勢，管子們被接好了，成了一根更長的管子。
像在看特效滿滿的仙俠電視劇。
“這是吹箭，送給你。”她眨眨眼，把這根組裝好的管子遞了過來，附帶一個螢火蟲大小的光球，“用法在這兒，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廣播響起，新一批的觀光飛車已經就位，遊客們可以離開大廳，排隊登車了。
陳歡酒從某裝死的鐵皮箱子上跳下來，問道，“這樣......沒關係嗎？”
她想到的是洩露天機、反噬之類的詞語，也有因為窺見命運，想要逆天改命，卻反而走上了既定的道路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
總之，是識海中各種各樣的書本、影視作品中的案例與結論，交纏在一起，讓她一時卡殼，不知道怎麼表達合適。
今日這卦辭，還有隨之而來的“禮物”，都太過直白，這會不會對她，以及自己，有甚麼不妙的影響？
“沒關係呀。”男孩媽媽笑眯眯，竟然好像聽懂了，“神諭，那也是我們人類起的名字嘛......其實，它大概是某個更高維領域中的一部分，恰好有一小部分人，比如我，不知是滿足了甚麼條件，可以接觸到，而後就能在裡頭檢索一些資訊，僅此而已。”
陳歡酒腦中浮現出，男孩媽媽走進一家館藏豐富的會員制圖書館，因為有會員卡，所以能用館中的星腦查資料，這樣的畫面。
她點點頭，表示理解了。
“所謂的指示，其實也只是提示。就和你出行前想查一下天氣一樣，看到要下雨，那便準備好雨具或是防雨咒；看到紫外線指數高，那便做好防曬......今天我剛好帶了吹箭，那便贈與你，又有何不可呢？不需要把它想得太複雜啦。”
“嗯，我明白了，謝謝你！祝你們今天玩得開心！”
熱心的卦師媽咪，看著這個小女孩兒無所畏懼地朝她揮揮手，拎起腳底下那個不起眼的重鐵箱，然後箱子又被她爸爸搶走，接手了過去，兩人打打鬧鬧地，走上了前往站臺的通道。
其實，她還有沒說出口的部分。
卦師與巫，和神諭之域的關係，以及從中得來的資訊，並不是她剛才說的這麼簡單。
如果，她今天沒有帶著吹箭呢？如果，他的孩子沒有被咖哩麵包吸引呢？如果，大廳裡的小女孩沒有坐在他們附近，又或是壓根沒有帶咖哩麵包呢？
是甚麼在指引著她，剛好帶著那個女孩在未來會需要的東西，在恰當的時機連線了神諭之域，獲得提示，將這吹箭送到女孩手中，助她度過今日之難呢？
命運和時間的糾纏......他們下位界的人，又如何能輕易看明白。
然而，有一句核心是不會變的：
提示在天，行動在人。
她一定會平安的。
觀光結束之後，她從飛車上下來，感覺站臺的氛圍隱隱有些躁動。不久之後，她的星腦被推送了一條緊急新聞：來自於千知國的父女旅客，在天上海底的觀光專案途中失蹤，兩人搭乘的91號飛車管道，被不明巨型生物咬斷，目前連車帶人，下落不明。
同樣的訊息很快也傳到了千知國，包括其首都，百興市。
事故原因比較抓眼，神秘的巨型海底生物，不太常見，比起通常的旅行遇難，熱度就高一些，獲得了不少轉發和賽博祈禱。
緊接著，開始湧現出許多近況猜測影片，比如這對父女是不是葬身海怪之腹了？還有生還的可能嗎？御獸專家開了海底物種研究系列專題，靈異愛好者也開始編故事來“還原事件”......寫得太受歡迎了，作者大火一把，聽說已被買下版權，後續會拍成電影。
時常明亮至深夜的房間，如今昏暗了好幾天，以往那個挑燈夜讀的少年，現在只像沒有骨頭一樣，蜷縮在床上。
祝四時又沒吃下飯。
星腦被無可奈何的父母強行收走，其實沒甚麼區別，網上那些訊息，看與不看，他的大腦其實都沒有在運轉。
阿酒和叔叔，不是去旅遊的嗎......為甚麼大家都說他們一定死了呢？叔叔不是化神期嗎，化神期的修仙者，掉進海里也逃脫不了嗎？
他都還沒有開學......還沒能成為醫修......他都沒有機會成長起來，長成那個足以保護阿酒的厲害朋友......
他忽然又坐起，媽媽離開房間時特意裹在他身上的毯子掉落下來，亂作一團。
他不覺得冷。
十二歲的變異天靈根，已經不那麼容易餓，也幾乎不怕冷了。
他想起招生慶典上，阿酒難過的表情......他這幾天一直在想這一幕。
她們家要去旅遊，是用星腦發訊息告訴他的，所以實際上，這竟然是最後一面了。
那個時候……阿酒在難過甚麼？真的是他當時以為的，和同齡人之間的差距所致嗎？
他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他閉目開始打坐，引氣調息，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紊亂的身體狀況拉回來，而後朝著房門外大喊一聲，“爸媽，我去學校一趟，就看一下就回來，放心！”
然後踩上飛葉滑板，開啟窗，直接從七十三層飛了出去！天行道上的不少車都差點和他撞個正著，然而感到驚險的只有車主，他的飛行，卻十足地迅猛、遊刃有餘。
他心中只有三歲花，阿酒那株奇怪的、並沒有長成的三歲花，他現在只想要親眼確認一下！
不多久他就落到了那個只有他和阿酒會去的天台上。
那個角落，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