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幼兒園餓肚子笨蛋 “阿酒……阿酒……
“阿酒……阿酒……醒醒……”
好像有甚麼聒噪的東西在擾人清夢……女孩子在午睡墊上翻了個身,拿背對著來人,沒有要被叫起來的意思。
祝四時嘆了口氣,無奈道,“陳歡酒!快起來了!到飯點啦!”
這下立竿見影,陳歡酒眼睛還沒睜開,身體已經坐了起來,嘴裡小聲吐出一串含混不清的抱怨,“總算吃飯了……我都快餓成笨蛋了。”
桌椅碗筷已經擺好,別的小朋友撒歡了一上午,這會兒都聚在老師跟前等著淨塵訣,祝四時趕快拉著仍然軟綿綿的陳歡酒,加入了佇列。
溫潤的空氣包裹著每個人,髒汙肉眼可見地從身上剝離,髮絲上、臉蛋上、服裝上、包括指甲縫裡和鞋底也都照顧到,緊接著陳歡酒只感覺周身微微一熱,根據繪本,這一步應該是細菌被殺死了,而掉落下來的塵土汙濁,在同一時刻自行飛去了室外,落到地上,回歸自然。
不管看了多少次,還是覺得很神奇。
也許對從出生起就習慣了這種便利的人來說,這樣基礎的法術確實算不得甚麼。但是陳歡酒,她隱隱約約明白自己大概是老爹的風流債,也不知曉是不是那位未曾露面的親媽有甚麼特殊,她的腦海裡總是模模糊糊有著不同於這份現實的記憶。
她總覺得,手髒了的話,是要用流水沖洗的,最好還要打一打肥皂,或者洗手液,不然洗不乾淨。
女孩子茫然地盯著自己潔淨嫩白的小手,直到本已經坐下的祝四時發現她沒跟上,只得又站起來,把她拖到飯桌前,拉開小椅子,將她摁了下去。
熱飯熱菜熱羹湯,香氣四溢,直直鑽入鼻腔,陳歡酒這才如夢初醒,抱著餐盒埋頭幹起飯來。
祝四時滿意地點點頭,自己也開動了。
不是他過分操心自己的小夥伴,而是不操心確實不行。陳歡酒從小就有個怪毛病,一旦肚子太餓,智商就會顯著下降,如此詭異的特性,這些年裡他和她爹已經反覆驗證過了。
祝四時的兒童小百科裡有介紹過一種古老的植物,有很多種名字,回陽草、天寶花、九死還魂的耶利哥玫瑰。
祝四時還是喜歡簡單直白地叫它復活草,因為它會在惡劣乾旱的環境下枯萎,團成輕若無物的蓬鬆小草球,等待下一次遇到水源,便會奇蹟般地復活,舒展莖葉,開出綠意盎然的生命之花。
他感覺,阿酒就很像這種小東西,肚子餓了,就變成一團呆呆的小笨蛋,但只要吃上東西,靈氣便會順著血脈暢快地遊走,不再吝嗇,充盈於大腦,他的阿酒就又會變回那個聰慧燦爛的阿酒來。
他也是,無論看多少次,都會覺得很神奇。
午飯風捲殘雲般消失,智商不動聲色地回升,好在這個年代的兒童餐都是特別研製的,能被胃液極速溶解,不太容易出消化問題。
湯足飯飽的陳歡酒滿足了片刻,便又解下她的手鍊擺弄起來。
手鍊上串著的,是臺微型星腦,比起大家都有的隨身星腦,功能和效能都要高上許多,差不多是舊時代中膝上型電腦和手機的區別。
“你上午就是在搞這些費腦子的東西,才餓得那麼快呀。”祝四時還沒吃完,嘴裡塞著一口飯就湊了過來,看到了投射在陳歡酒眼前的這堆奇形怪狀的三維零件,得出了結論。
他是看不明白具體,但他也知道,這八成又是哪臺古董機甲的拆解模型。陳歡酒不愧是他爹的女兒,對這些年代久遠的老物件總是分外痴迷。
某種意義上,很牛的。對比一下就知道了,他自己到現在也就只會拼稍微複雜一點的玩具飛車,再難就不行了,有說明書也看不懂。
怎麼了,他本來就只是一個剛滿7歲的小男孩呀。
“嗯,馬上就要分析完啦!這臺機甲的名字叫‘烈火’!機如其名,特點是比一般型號能釋放和承受更極端的高溫,有多次在噴發中的火山執行任務並全身而退的記錄哦!”
可是現在早都不打仗了,就算打起來也是高階法術鬥來鬥去的,遠的不說,元嬰期……不,哪怕只是在金丹期的修為面前,這些恐怕都只能算是破銅爛鐵,輕鬆就能碾壓了……再厲害,復原出來也沒甚麼用啊。
不過這幾句話被祝四時和嘴裡的飯一起嚥了下去。
愛好嘛,本就不是非得有用才要喜歡的,他怎麼覺得都沒關係,阿酒開心就是好的。
“好的嘛,那你也注意一點消耗哦,下午還要打基因針呢。”百分之百狀態下的陳歡酒肯定是不會害怕打針這種小事的,但要是一不小心又餓過了頭,祝四時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甚麼樣子。
他自己都緊張得要命,可能到時候就顧不上笨蛋阿酒了。
不同於別的疫苗類注射,這個基因針劑,是當年名為【群星共榮】的宇宙文明聯盟為他們地愛星所帶來的重要科技之一,也是這一萬年來全民修仙的基礎。
每一個人從出生起就要接受注射,一年一針,七年之後,無論是誰的體內都能催生出靈根來。
就是這麼逆天的東西,注射起來也是真要人命,針頭有多粗就不說了,隨之而來的頭暈目眩、渾身疼痛才是重點。雖然根據個人體質不同,症狀也會有輕重,但大體上來說,都得難受整整一星期才會好。
“對哦!”陳歡酒似乎才想起來有這碼事,聞言立刻關掉了微型星腦,重新戴上手鍊。
分析進度才到91%,說快完成了吧,其實也仍舊有一段距離,越到最後越耗腦力,也許自己的飽腹值確實撐不到打針的時候。
陳歡酒的前6年倒能稱得上是體質幸運兒,每次打完基因針沒兩天就活蹦亂跳了,饞哭好幾個深陷虛弱恢復期的隔壁小孩。
可誰也不敢保證下一次就一定能一樣幸運,何況她也只是比別人好得快,剛注射那會兒的不適感是逃不掉的,還得要花很大力氣去抵抗。
祝四時此時也吃得差不多了,兩人疊好碗筷放到了餐盤迴收箱,又去找老師領了一次淨塵訣。此時滿屋子的小孩,吃飽了犯困的也有;想起來要打針,這就開始黏著老師哭鬧的也有;心大無畏,繼續瘋玩亂竄的也有,很是吵鬧。
修仙世界,人生漫長,現在的幼兒園早已實施全開放式管理,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孩子們想做甚麼就做甚麼,真正能度過一個自由快樂的童年。
陳歡酒和祝四時環視一週,最後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在午睡墊上坐著聊天。
“阿酒想要甚麼靈根呢?”為了緩解緊張,祝四時開始暢想未來。
第七針,也就是人生中的最後一針了,只要捱過這一下,便終於能去測靈根。基因針只是催生,卻不能讓每個人都生出優質靈根來,是好是壞,全看天命。
“唔……金和火吧……復原機甲應該很好用?搞不好還能自己造幾臺新的出來呢。”不過陳歡酒也知道,靈根這事兒強求不來,心想事成的總是少數,不如意才是人生常態,所以說到底,她其實沒甚麼所謂。
“有道理……那我也想要金或者火,以後就可以和你一起修文物了……不行不行,我爸媽負責修的好像不是這個種類……應該是要木和水……”七歲的小朋友還不知道甚麼是自己的人生抱負,往往只會模仿他能接觸到的人裡,他所崇拜和喜歡的那幾個。
祝四時崇拜和喜歡的人,顯而易見,他的父母和陳歡酒。
兩家的家長都是同事,分屬於不同的組別,時而會有脫不開手只能把孩子帶到工作地的情況,好在兩個小孩都挺懂事,不會搗亂,漸漸地這樣的日子也就多了起來。
陳歡酒想起祝四時每每看到長輩們修文物,都會迅速進入瞌睡狀態的模樣,在心底笑著搖了搖頭。他喜歡打杏子撿杏子、逗貓然後被貓追、追蹤鳥雀然後被鳥糞砸臉、潑水缸裡的水、數螞蟻、喂錦鯉,喂阿酒、等等等等……唯獨不喜歡修文物。
不過陳歡酒也沒說甚麼,這事兒大概只能等他自己發現,而且這個世界吧……修仙道路的選擇是不以人的意志來決定的。
一是,體現在天生……或者說後天催生出的靈根上,人們無從選擇。
二是,等到了考慮門派的時候,統一檢測,統一分配,全部都由系統安排,不可違抗。
人的喜好,人的願望,無足輕重。
陳歡酒非常不喜歡這一點。
除此之外,這倒能算是個安寧的世界,清潔、高效、欣欣向榮,好得不能再好了……好到讓陳歡酒感覺到了些微妙的怪異。
不過她也才7歲,誰知道呢。
悠揚的小提琴聲響起來了,不吵不噪,以恰到好處的音量優雅地傳進室內室外每一個人的耳朵。這是音修的基本功了,並非靠著加大分貝,而是在檢索範圍內的人數和位置後,以心傳音,直接作用於腦部。
相較於廣播,這樣做的好處是無論對方處於甚麼狀態,哪怕是深度睡眠中,也能及時聽見提示。而只要在裡面加入一點點諸如清心鎮靜的成分,玩鬧上頭不願停下的小朋友就能及時收心,不耽誤集合。
“嗯,都到齊啦。那就出發去打針咯!”幾個老師協同清點完人數,就帶著小朋友們準備上車。雲間巴士已經候在門外了,顧名思義,這是一種有執照許可,可以浮空行駛的交通工具。
“加油啊小朋友們!打完這針你們就變成可以修煉的大孩子啦!衝呀!”
這句話很是鼓舞人心,酷炫法術信手拈來的美好未來在向孩子們招手……精神鼓舞Buff的效果持續到針頭真正扎到身上為止,最後還是變成了一屋子的鬼哭狼嚎。
祝四時咬牙忍著不想哭,陳歡酒都沒有哭。
結果哭是忍住了,沒幾分鐘就開始暈頭轉向哼哼唧唧連哭都哭不動了。
意識癱軟之前他努力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陳歡酒……她一點事也沒有,已經又在擺弄她的星腦了。
“還是我阿酒牛哇。”燒昏過去之前,祝四時這麼感嘆到。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