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歸來》見習門生
次日,晨光熹微。
一夜安眠,顧守玄感覺那與生俱來的虛弱感被暫時壓了下去,臉上總算有了幾分血色。
他整理好並不繁複的行囊,結算了房錢,便不緊不慢地朝著天機門那聞名遐邇的“登天梯”走去。這是一條供外人攀登的萬級天梯,它蜿蜒入雲,氣勢恢宏。
然而,就在即將踏上第一級石階時,他腳步一轉,身影沒入了道旁茂密的林木之中。
後山有一條小徑,是專供門下弟子外出歷練使用的“後門”,布有陣法,非本門弟子不得其門而入。
行至陣法前,顧守玄腳步微頓。眼前的雲霧流轉方式,與他當年設下的已然不同。
然而,萬變不離其宗。這陣法再怎麼改,核心依舊是他玄玦留下的道統。
只見他指尖隨意掐了幾個訣,那原本縈繞不散、足以讓尋常修士迷失方向的雲霧,竟如同擁有靈性般,溫順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小徑。
不過片刻,他已悠然穿過陣法。
天機門山門處的執事弟子正例行值守,忽見一名少年自下方的石階緩緩走來。少年身形略顯單薄,面容清俊,看上去與尋常上來的求道者並無不同。
“姓名,來歷。”執事弟子按流程詢問,語氣平淡。
“顧守玄,自江南而來。”少年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執事弟子記錄在冊,並未多問。他依照規矩,將顧守玄引向了負責迎新納徒的事務堂。
事務堂內,幾位值守道長聽聞又有新人透過天梯考驗,目光都投了過來。只見這少年雖風塵僕僕,面色亦不如其他青年那般紅潤健康,略顯蒼白,但眉宇疏朗,靜立之時,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靜氣度,宛如一株臨風的玉樹,清雅脫俗。
那位面色嚴肅的道長,原本刻板的目光中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沉聲道:“根骨尚可,心性看來也堅韌。不過,按本門規則,凡入門者,無論資質背景,皆需從‘見習門生’做起,三月考核透過,方能成為正式弟子,傳授核心道法。”
另一位白鬚道長撫須點頭,語氣和藹許多:“觀你神氣內斂,似有慧根,乃是難得的好苗子。從見習做起,正是為了打磨心性,夯實道基,切莫因此氣餒。”
顧守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當年可沒這麼麻煩,只要想修道的有緣人,皆可留下。誰立這破規矩的?
他玄玦回歸自家道統,竟要從“見習”做起?
但眼下身份不便暴露。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
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順應著此刻“疲憊攀登者”的人設,微微垂下眼簾,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與順從:“晚輩明白,定當謹遵門規。”
一名小道童領著他前往見習門生居住的“集賢苑”。
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山道上,顧守玄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見山還是山。
主峰“天機”,側峰“守命”,方位絲毫未變。
然而,細節處已大不相同。曾經他親手栽種的萬年松,已被搬走;原本用以演武的樸素廣場,鋪上了雕刻著繁複陣紋的石磚;連路邊的燈盞,都換成了蘊含靈光的法器。
既熟悉,又陌生。
既入此局,便看看這天機門,究竟將他的道統,傳承了何等模樣。
至於那“見習”的身份……
他唇角掠過一絲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只怕這規矩,很快就要因他而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