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景板倒塌事件
…
「叮咚!」LINE!LINE!訊息音響起,在兩個不同的空間裡面,一個是現實世界,另一個是被魔女在時空世界劃分出的一個密閉空間。在不同的兩個空間,折木奉太郎和秋瀨或同時開啟了手機。
是推理小說訂閱號發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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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卓越的詭計挑戰推理小說的極限,結局之震撼堪稱首屈一指。——《夜行》橫溝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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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看過了。」這是二人心裡第一個反應,所以都並沒有怎麼在意這條訊息。
……
暫時的調查完全沒有了方向,連續兩天,折木奉太郎都在旅館的3公里範圍內不停遊蕩,時而開啟LINE!LINE!的附近,檢視到底有沒有一個叫「勇子」的人。
可是甚麼都沒有發現。
「到底我要去哪裡入手?」折木奉太郎感到情緒有些低落,自從和莎死後,他都沒有睡過好覺,基本上睡一個小時就會驚醒一次。
不知不覺,走到一個町商業街,那邊搭建的舞臺被圍得水洩不通,好像有甚麼表演準備進行著。
漸漸走到那邊,一些工作人員正在擺弄著道具,前面一個女生也正在試音。
好像是音樂表演的樣子,那個試音的女生一直低著頭,穿著校服,看樣子應該是一個高中生,旁邊還放著一把貝斯。
走近看,那個女生低頭的時候不停撥弄著黑色的長直髮,看見她的臉,不由自主被她吸引住。
『……好漂亮的女生……』折木奉太郎突然搖了搖頭。『不對,這個時候不應該想這些東西。』
舞臺上的女生抬起頭,目光正好跟折木奉太郎對視上,二人都感覺有些害羞,女生馬上低下了頭,然後又悄悄地偷看臺下。
折木奉太郎也同樣,目光在四處遊散。
這時,一個雙馬尾的人影出現在折木奉太郎的眼內。『是她!』
終於想起來,那晚那個調查和莎屍體的女生!
折木奉太郎覺得必須要捉住她,於是馬上跑步衝過去。
「啪!」舞臺後方的佈景板突然發出如同斷裂一般的聲音。接下來這個平面一直往前面倒。
「甚麼!」折木奉太郎正好跑到舞臺的側面,看見這幅景象不由得瞪大雙眼。
「澪!」聽見女伴的大喊,舞臺上的女生轉頭,看見上面的佈景板如同拍蒼蠅一般拍過來。一時大腦變得空白,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在緊閉雙眼的時候,只是感覺到一個手用力把她往後拉。
雖然有點瘦骨嶙峋,但那是一個屬於男生力度的雙臂把她抱著,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到地上。
「轟!」佈景板塌下發出巨響,並揚起灰塵。
「好痛!」二人倒到地上,同時發出了聲音。
女生漸漸睜開雙眼,發現是剛剛與他對視的男生正在保護著他,而邊上就是倒塌下來的佈景板,只差一點就被壓成了肉醬。
「嗚哇!」「快!快叫救護車!」悲鳴聲,人群的叫喊聲吵雜起來,頓時炸開了鍋。
「你沒事吧?」折木奉太郎看著懷裡的女高中生驚嚇與害羞混雜的表情,這是他第一次抱著女生,體柔軟綿綿的觸感不由得害羞起來,趕緊放開對方。
「我……沒事……」女高中生沒有了驚嚇,只是覺得臉上有些發熱。
「!」這時,折木奉太郎發現那個雙馬尾女生正在佈景板後方檢視斷裂的地方。大概看了一下之後突然跑走。於是,他馬上跳起來衝了過去。
那個斷裂的地方,斷裂得比較平整,應該是有人做了手腳。目的就是壓死現在臺上的某一個人。
但是被壓住的數個工作人員是死還是活仍然不知道。看見那個雙馬尾少女即將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轉頭就對著剛剛那個女高中生喊。「是人為的!快報警!」
「啊?」女高中生有些迷惑,看見折木奉太郎已經跑走,而自己的旁邊他的揹包還遺留在地上。「……喂!」
「澪!你怎麼了?沒有事吧?」女高中生的女伴們圍在她身邊。
「沒事……剛剛有人救了我……」她仍然望著折木奉太郎跑走的背影。
「你怎麼了?是不是嚇傻了?」
「啊?」她一直看著那一邊,並沒有在聽她們說的話,發現自己沒有甚麼大礙,不知道出於甚麼勇氣,突然就捉著折木奉太郎的揹包站了起來。「你們不用管我,快點去報警!」
然後,連她也往折木奉太郎的方向跑過去。
…
「可惡!怎麼跑得那麼快……不對,應該是我太慢了。平時少鍛鍊真的跑起來還真是差勁啊……」折木奉太郎一邊跑著,沒多久已經開始氣喘吁吁。
「喂!」高中女生從後面趕來,追上了他。「……你的揹包……」
可是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多,看見雙馬尾少女轉進路口。
『那個路,這幾天我走過好多次了!前面還有一個路口可以穿過去,快的話可以堵截對方!』折木奉太郎看見身邊這個高中女生跑得也不慢,於是心裡有一個想法。
「拜託了,你跑得比較快,幫我從前面的路口穿過去截停那個雙馬尾少女!」折木奉太郎指著前面那個路口。
「嗯……啊……?喂!」女高中生還沒來得及說話,折木奉太郎已經從這個路口跑進去。
「這個……」女高中生有點猶豫,不過還是往前跑,從前面的路口跑過去,穿過之後發現右邊的雙馬尾少女。
「那個……請等一等!」女高中生閉著眼,張開雙手,鼓起勇氣才說出這句話。
「幹嘛啊,別擋路啊!」南夏奈看見她在前面擋著,速度也減下來了。
「可惡!跑掉了!」南夏奈不停按著手機,LINE!LINE!裡面附近的紅色感嘆號消失。
『怎麼了夏奈?』電話的另一端,傳來秋瀨或的聲音。
『有個女生擋住了我的路!』南夏奈對著耳麥說。
「不要跑!」後面的折木奉太郎停下來,不停地喘著氣,雙手撐著膝蓋慢慢回氣。
『又來了一個男生!』南夏奈往身後看了一眼,前後的路都被人擋著。
『是玩家嗎?』
『不是,沒有紅色感嘆號顯示。』南夏奈有點不悅,對著兩個人大喊。「你們幹嘛要擋著我的路!是雌雄大盜嗎?我身上可沒錢!」
「哎!?」高中女生突然有些驚慌,連忙擺了擺手。「不……不是啊……他好像有事找你……」
說完指著她後方的折木奉太郎。
折木奉太郎緩了好久,終於呼吸順暢。「你……是你殺了和莎嗎?電話裡的是你的同伴吧,而且是個男的。」
「殺……了……?!!」女高中生聽見他的話,如果面前這個是殺人犯的話……想著想著便害怕起來,抱著頭躲到一邊,身體還在顫抖。
「我可沒有殺人啊!」南夏奈被他莫名其妙的話弄糊塗。
秋瀨或從電話聽見那一邊的對話。
『夏奈,把能力解放開啟。』
南夏奈按下手機,視覺影像馬上出現在對方的牆上。
「果然……」秋瀨或透過視覺影像,看見對方就是當晚那個棕色蓬鬆發的男生。『夏奈,把揚聲器也開啟。』
南夏奈開啟了揚聲器,秋瀨或的聲音從手機上傳出。
「你所說的和莎,是那個在公園裡被侵犯後再勒死的少女嗎?」
折木奉太郎聽見對方說出來後,雙眼瞪大了幾秒然後又恢復正常。「你們果然知道些甚麼。犯人是一男一女,就是你們兩個嗎?」
「我想知道,你是根據甚麼得出犯人是一男一女的結論?」秋瀨或從電話那邊發出聲音,究竟對方是誤會,還是有確鑿的證據?
「和莎和犯人在琴居會面,侍應生說曾經看見她和一個雙馬尾的女生一起出來。但是當我調查死因的時候卻發現她被男人侵犯過。當晚我在現場也見過她。」說罷,折木奉太郎用手指指著南夏奈。「我還調查了當晚報警的人,是一個男的報警。就是你吧?」
「為甚麼位置那麼偏僻,屍體卻那麼快被人發現。」折木奉太郎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
「所以你就懷疑兇手殺死死者後,主動報警混淆視聽嗎?」秋瀨或接著說。
「沒錯,侍應生看見是女生,和莎卻被男人侵犯過。如果作案的是一男一女那就解釋得通了。」折木奉太郎把自己整理的線索說出來,言下之意,就是對方二人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很可惜啊……」秋瀨或發出嘆氣的聲音。「除了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可能性。」
「甚麼?」
「兇手是男的,變裝成女生的模樣。」秋瀨或繼續往下說。「而且,和你朋友在琴居出來的人。當天侍應生應該沒說完整吧,不是雙馬尾,應該是金色短髮雙馬尾。我們不會逃的,如果你還是不相信,我可以讓她和你一起再去琴居重新問一遍那個侍應生。」
「什……甚麼!UCO是男的嗎?」連南夏奈也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難道……我的推理全錯了嗎?」折木奉太郎握緊拳頭,突然一種強烈的挫敗感傳來。
「也不是全錯,當晚報警的人的確是我。不過是我因為害怕屍體發現的時間太早而被人懷疑,捲入不必要的麻煩。」秋瀨或仔細思考,畢竟對方不知道LINE!LINE!的存在,如果不知道LINE!LINE!的存在,自己根據那些線索能推理到的,大概也只能到這個地步。
發現自己方向錯了之後,折木奉太郎覺得自己所做的都是無用功,所有的線索全部歸零。
「我們和你一樣,也在找兇手。」秋瀨或知道UCO已經發現南夏奈的存在。想找到這個人並不容易,如果有一個不會顯示紅色感嘆號的人存在,將會更容易捕殺對方。
折木奉太郎好像重新找回了希望,抬頭看著南夏奈。還有一種錯覺,看見她電話背後的那個身影。
……
「真是懷念呢,那段時光。」八城十八放下剛剛發完推送訊息的手機,端起紅茶杯坐在歐式紅木沙發上回憶著舊時的時光。
「還是差不多90年前的事情。」
…
1922年,那時候的我,化名早苗這個普通的女子,沒有告訴過他我的全名,卻沒想到他後來把我當時這個名字也寫進了他的小說裡。
「橫溝同學,你又在寫推理小說了嗎?」在學校草地前方的座椅上,我看見了每天都會戴著眼鏡坐在石凳上默默寫著自己東西的男生。無論天氣的炎熱還是下著雪,風雨不改。
「是的……早……早……早苗同學,……你好……」每次他緊張就會有些口吃的毛病。
「可以給我看一看嗎?」我探頭過去,看著他手裡寫的東西。
可是每當他跟我討論起偵探小說的手法,就會說得比背課文還流利,並且高興得手舞足蹈。
他是一個沒有去過卻憧憬著滿洲,但卻異常討厭甚至不願意談論戰爭的人,這些都可以從他的文字看出來。
他說,他覺得傳統的英式推理小說太沉悶,已經變得如同肥皂劇一般無趣。
他所希望的推理小說,應該是在高度恐怖的氛圍下進行,詭計固然重要,但是如果沒有讓人緊張的氣氛那將變得無聊。平時喜歡收集校園傳說,都市傳說,鄉村傳說與鬼故事的他,漸漸地將這些融入他的推理故事裡面,從字裡行間都能感受到那恐怖卻符合實際的味道。
活了千年,從來沒有看過這種推理小說的我,自此之後也開始喜歡上了這種風格並且一發不可收拾。所以在看他手稿的那段日子裡,可以說是我觀了千年最精彩的劇。
「早苗。我一直都有一種想法。」這天,橫溝同學卻神秘地跟我說著。
「是甚麼?」我好奇地問他。
「傳統的推理小說法則和十戒,我想最大限度地挑戰它們的極限。」他越說越興奮,開始手舞足蹈,連我看起來也不禁一笑。「假如主角是一個偵探,配角也是一個偵探。但兩個人當中只有一個人才是真正的偵探!你明白我在說甚麼嗎?」
雖然他寫的文字很好,但是表達能力卻有一點點欠缺。我開始不明白,但後來思考過之後,才明白這到底有多麼精妙。完美的欺騙技巧。只有一個是真正的偵探,代表另外一個人就是偽偵探,那麼偽偵探將不受任何推理小說條框的限制,這種突破將會給推理小說帶來強烈的衝擊。
這是何等新奇的思想。
雖然自此之後,我就沒有再見過他。聽說他後來成為了推理小說作家,偶然我也會看見他所寫的推理小說,不過應該沒有人會知道,那些還沒有成型的手稿我都已經看過。但是不知不覺幾十年過去了,當我看見他寫的《夜行》,沒想到他真的把他當初的想法寫出來了,還寫得如此精妙。
「這就是我把這部作品發給他們兩個背後的故事。秋瀨或,折木奉太郎。」八城十八帶著恬靜的微笑,放下了紅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