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正文完 最後的淨化
蘭嘉結束和師明奈的談話, 從艙裡出來,一路上想著事,並沒有注意到周圍人看他的眼神。
他隱約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對勁, 但很快被一種更亢奮的情緒替代。
“現在戰況怎麼樣了?”
莫斯上將盯著蘭嘉的面色古怪, 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充斥著審視意味,“副總統先生,您當真準備拋棄您的選民嗎?”
“拋棄?”不提到“神”, 蘭嘉彷彿又變成了正常人,皺眉說:“你這話是甚麼意思?‘夢想之地’計劃只是暫停, 一個月之後就會重新啟動。”
“是這樣嗎?”莫斯面色隱約透著憤怒,如果說剛才他還在懷疑那是蘭嘉故意設下的局,那麼現在失望就如同潮水湧現,蘭嘉根本不知道事情已經洩露, 那是他的心裡話!
“可您在和師明奈的談話中說的可不是這樣!”
“甚麼談話?”
蘭嘉額頭冒出了汗,盯著旁邊計程車兵, “你來說發生了甚麼了?”
身穿聯邦軍裝計程車兵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不過還是說道:“副總統先生,您和師明奈在那座休養艙裡的談話內容被曝光了。”
“曝光?誰做的?那裡已經提前檢查過,都是我的人,是誰背叛了我?”蘭嘉不可置信,險些跳起來。
忽然,他看向自己身前這條條紋領帶, 今天出門前,妹妹親手給他繫上,預祝他談判成功。
不。
怎麼可能是伊麗莎白。
她完全沒有動機。
難道是羅蘭總統的人?
那個即將退休的老頭,竟然還敢將手伸到他這裡來, 汙染區大規模爆發,羅蘭總統被彈劾,選舉程序加快,聯邦的權柄早就由他掌控,羅蘭現在跳出來是甚麼意思?
蘭嘉在腦子裡一個個排除可能的物件,還沒有找出人來,就有一道電話聲急促的響起。
莫斯上將接了,對面似乎只簡單說了兩句,結束通話之後,他語氣陰沉:“是您的妹妹打來的。”
“她?她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做甚麼?”
“伊麗莎白小姐讓您開啟電視收看節目。”
他說完,直接遙控了面前的大屏。
不需要調整頻道,軍事頻道的內容在近兩日已經佔領了所有頻道版塊。
伊麗莎白坐在一張圓桌前,長卷發柔順地垂下,沒有穿繁複的裙子,身上的條紋衫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名罪犯。
她握住話筒,滿含淚水:“親愛的珈藍星居民們,原諒我哥哥的任性,但你們不會被拋棄,羅斯代爾家族不會坐視不理,他被人矇蔽,造成了超95%的人類領土淪陷,在這裡,我不想為他開脫,但我們會為解決珈藍星的汙染區而努力,即使人類的領土只剩下1%,我們也會堅守到底……”
“副總統先生,伊麗莎白正式宣佈參與換屆選舉……”
蘭嘉往桌上狠錘一下,“伊麗莎白,你真是好樣的,我可是你哥哥!”
他從前怎麼沒看出來,伊麗莎白居然想搶他的位置!
……
電視節目結束,伊麗莎白走出鏡頭,重新戴上手套。
負責拍攝的眾人三三兩兩離開,只剩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伊麗莎白摸了摸蕾絲手套上的花紋,“羅蘭,剛才我的表現怎麼樣?”
羅蘭雙手抵在一起,架在雙腿之上。
“很不錯,”他有些意外:“沒想到你居然會為了珈藍星的居民背叛你的哥哥,你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善良。
伊麗莎白不置可否。
羅斯代爾家族在珈藍星繁榮了上千年,從小她就被告知要做一個合格的公爵千金,樂器,舞會,社交,她得讓所有人都挑不出錯,而她的哥哥從小就被安排走另一條路。
在她看來沒甚麼不同的。
同樣是舞會,社交,利益交換,但哥哥擁有的權力遠不是她能比得上的。
憑甚麼呢。
隨著年齡增長,對權欲的渴望卻就越是難以割捨,因為享受過權力的滋味,所以從哥哥手指頭裡漏出來的零星半點遠遠滿足不了她。
哥哥拉攏上層,她就需要把下面的選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要坐在權力之巔需要甚麼。
錢,她就去賺。
以慈悲,以憐憫。
一個領導者需要甚麼,她就去做甚麼。
善良,或許有吧,但伊麗莎白心裡清楚,促使她走到這一步的,是難以遏制的權欲。
哥哥有句話說的沒錯,珈藍星太小了,外面的世界會更精彩,這只是一個開始。
但她也不會放棄珈藍星。
只有她哥哥那樣的蠢貨才會因為追逐一個虛無縹緲的“神”,而放棄真實存在的東西。
因為那些人的出現,讓她覺得,珈藍星或許還有救。
那麼,幫他們一把,也是在幫自己。
-
現在是晚上七點。
天空正在下雨。
師明奈撐起傘,走在夜色籠罩的街道上。
時光機的倒計時已經開始,她昏迷了一天,前幾號艙的倒計時只有二十三個小時,那麼最多隻有兩天的時間。
她得在這兩天的時間裡,找到那個汙染源,從源頭解決掉汙染,這樣就不會有後來的汙染區,不會有因為汙染區而死去的人。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要順利。
一回到星元3102年,師明奈就能感覺到有股力量在牽引她前去,來到一棟大樓前,這種牽引感到了巔峰。
“永生藥業……”
這棟大樓用圍牆圈出領地,長度粗略估計有近千丈,那麼裡面的空間只會更大。
師明奈用不晚從圓形穹頂削了個可容一人透過的洞。
直接從房頂跳了下去。
她落在一處平地上,周圍密集的管道正往內輸送著某種液體,紅色的警戒線攔住去路,師明奈隨意劃開,沿著管道走進黑暗。
大概在黑暗裡走了半個小時。
周圍的管道越來越粗壯,如果說外面的只是一些細小的毛細血管,這裡的管道就是大動脈,一股土腥味混著血的味道,刺激著她的鼻腔。
腳下踩空。
師明奈淡定地往後撤了一步,低頭看下去,碎裂的石塊從她腳下一直落到地底深處。
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坑。
像是某種東西狠狠砸了下來,於此同時,她的一隻眼球開始躁動,詭異的轉了轉,變成某種獸類的豎瞳。
“就是這裡了嗎?”
師明奈沒有跳下去,看著地底出現的隱約白光,調動靈氣簡單施了個法,面前的景象在她面前變得清晰起來。
頭上戴著永生藥業圖示安全帽的三個男人,正對著一團陰影頂禮膜拜,表情虔誠,激動的渾身顫抖。
師明奈想看清那團東西,再次施加靈力,結果面前忽然出現一隻觸手,她看著那隻觸手,腦袋忽然傳來劇痛,好似有刀片在腦海裡割,耳邊響起無數古怪晦澀的囈語,僅僅是睜開眼這個動作,就讓她渾身是汗。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已經沒有退路,師明奈扶了扶額頭,握緊劍跳了下去。
身體懸空的時間很長,但下來之後,她沒有踩到堅硬的地面。
而是一塊柔軟的肉。
師明奈的腦袋疼的快要炸開,而她面前的幾個人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她,正在努力地靠近陰影,也就是這個時候,她看見了它。
無數觸手從地下排水管道里鑽出,細小的圓盤被汙水浸透發臭,殘留著腐爛的淤泥和某種動物的身體組織,而陰影最深的地方,她聽到了它的呼吸。
身體不受控制的發熱,師明奈驚了一瞬,握住自己的手腕,卻發現裡面好似有東西在跳動。
她立刻想到了弦月身體裡的蟲。
“直視就會被汙染嗎……”師明奈盯著前面的三個人,他們好像終於察覺到了她的存在,轉過頭,蟲子已經在他們身上肆意繁殖,攀咬的弧度構成了他們的五官輪廓。
但他們看了她一眼就再次把目光轉向了它。
幾個人緩慢的走上前,一人拔開管道的閥門,一人走到它的身上,在它的傷口處填充藥物。
受了重傷,所以才會在之後的幾百年裡陷入沉眠。
所以他們現在是在嘗試復活它。
僅僅是一個照面,就有難以想象的力量,要是讓他們治癒了,珈藍星只怕早幾百年就不存在了。
而且,永生藥業是幾百年前發現的這個東西,幾百年後,傷藥難道已經研製出來了?
師明奈輕輕吸了一口氣,鬆開劍柄。
不晚從她手中射出,麻利地切開所有管道,腥臭的液體打溼地面,蓄積成池,她把不晚收回,沒有去殺這三個人。
本質上他們也只是載體。
只要解決了眼前這個東西,汙染自然會消失,否則就會像瑞康醫院發生的那一幕一樣,這些蟲子突破了人的軀殼,就會四處繁殖尋找新的寄生物,到時候反而更麻煩。
就讓他們暫時充當蟲子的容器。
沒了藥物,觸手肉眼可見的狂躁起來,師明奈腦袋裡出現了一個聲音,古怪的腔調,她卻好似能聽懂它的意思。
“……救你?”
……
舊公寓里正是深夜。
但所有人都擠在了嶽綺羅的房間裡。
因為聯邦內部出現了矛盾,反倒給他們爭取了時間,失去了戰意計程車兵根本不是飛昇者的對手。
窗戶開啟,綠色的窗簾旁邊,斯黛娜坐在錦繁的肩膀上。
旁邊的三人沙發上坐著沈終南,諸葛昂,任風行坐在床邊,給嶽綺羅喂吃的,包子正在充電,安安抱著玩偶靠床腳坐著。上官無渡手裡拿著鬧鐘,每隔幾秒就看一眼。
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
“只剩六個小時了,”任風行眼裡藏不住的擔憂,“奈奈是不是遇到了甚麼情況?”
嶽綺羅坐起來道:“我只能看到存活情況,其他的也沒法看到。”
“看來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
沈終南站起來,“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上官無渡先他一步按住艙門,“我去就可以了。”
沈終南表情微肅,“這很危險,奈奈是我的師妹,我……”
“她也是我的……很重要的人。”
上官無渡根本沒有給眾人反應時間,乾脆利落的進了最後一道艙。
看到這一幕的嶽綺羅有些意外,“他修的不是無情道嗎?”
諸葛昂是除了師明奈之外,倒數第二個飛昇的,悠悠說:“還無情道呢,早不修了,師叔那時候可是發了好大一通火。”
嶽綺羅想到了甚麼,微微笑了笑,但又很快被緊張代替。
希望他們能安全歸來。
……
上官無渡剛落地,就被人抱著往後退,他剛想皺眉,卻聞到了熟悉的清香。
如同地下洞xue的幽暗空間,師明奈完全沒有注意到少年的耳朵紅了,她抱著他的腰退到安全的位置,皺起眉問:“你怎麼來這裡了?”
“我以為你遇到了危險。”
上官無渡站直了,腰上好似還有她手臂的溫度,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分心,但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危險倒算不上,”師明奈在他身邊坐下,有些洩力,“只是這個東西太古怪了,它受了重傷,那就意味著可以被殺死,但每次一靠近它,手就不聽使喚。”
而且每次汙染都在加深。
她一開始可以壓制住,但經過一天多的時間,現在已經感覺到經脈堵塞。
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啃噬她的血管。
上官無渡說:“我去試試。”
“不,結果都是一樣的,除了我之外,之前幾號艙的人都已經異變了。”
“那你呢?”上官無渡嗓音低了點,“眼睛還好嗎?”
“還好。”
忽然,一種沉厚的聲音從地縫裡滲出,如同整個大地在哀鳴,無數人在夢中的囈語,窸窸窣窣,聲音近在咫尺,又好像來自遠古,尖銳地往腦骨裡鑽。
“這是甚麼動靜?”
師明奈調整著呼吸,“它的。每隔一段時間,它就會發出這種聲音。”
“那個汙染源……它是在呼喚嗎?”
就像走失的狼呼喚狼群。
師明奈一怔,陷入沉思,“難道它還有同伴?不……”
這樣的東西,只有一隻就足夠棘手了。
而且連她都無法殺它,那麼在幾百年前,也不可能有人能殺的了它和它的同伴。
那麼它是在呼喚甚麼。
但如果……它不屬於珈藍星呢。
師明奈目光頓了頓,順著這個想法捋了下去,如果它也是意外來到,重傷無法離開,才開始呼喚呢。
她把它想成某種實驗的產物,或是作亂的妖魔,但卻沒有想過。
它或許只是路過。
師明奈忽然理解了海拉提起它時的恐懼。
它根本不是有意為之,而是正巧受傷,正巧落在了珈藍星。
大象怎麼會在意螻蟻的死活。
釋放汙染,也只是為了汲取力量養傷。
但在湖裡舀起一壺水,不會影響到裡面的魚,可要是把水壺裡的水都用掉,卻會讓依靠它生存的螞蟻全部死掉。
“我知道了。”
上官無渡頓了頓,“知道甚麼?”
師明奈說:“我們要治好它。”
不等上官無渡開口,師明奈繼續說道:“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記清楚,一會兒我會靠近它,讓自己徹底被汙染。”
上官無渡死死皺起眉,但沒有打斷她。
“放心,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我就不會有事……留在珈藍星可能並不是它的本意,只是它受了重傷,無法離開,為了活下去,它不斷地向外汲取力量,汙染源越多,它的恢復速度就會越快。”
“之後的幾百年它沒有從沉眠中醒來,說明汙染源還不夠強。”
“但如果出現一個超大型的汙染源,它就可能會醒來。”
上官無渡盯著師明奈的眼睛,“所以,你是想成為這個超大型的汙染源?”
“只有這樣,它的傷勢才能得到好轉,才會離開珈藍星。”
師明奈察覺到上官無渡的情緒起伏,在他出聲制止前補充說:“沒有那麼嚴峻,A級的,超s級的汙染區我都闖過,等它離開後,我需要一個人淨化掉‘我’。”
“汙染區是由人的執念產生,我這個人應該沒甚麼執念,而且我已經和體內的這股汙染氣息對抗了很久,知道怎麼控制,才能保住被捲入我的汙染區裡的人不被汙染。”
“你在我還能儲存理智的時候淨化掉‘我’,那麼超大型的汙染區就會消失,珈藍星從此以後就不會再有汙染,那麼後來的一切也不會發生,所有人都能得救。”
上官無渡很久沒有說話。
師明奈說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它既然不能被殺死,那就只有讓它自己離開。汙染區的規則會隨汙染源改變,我的汙染區應該會和衡陽宗有關,我不會把淨化任務設的太難,很簡單,你進去之後會跟玩遊戲開了掛一樣。”
“但是,”上官無渡輕聲說:“這一切都建立在,它傷好後,會離開的前提上。”
如果它沒有離開。
或是還想在這裡多停留一段時間,那麼她還能保留理智嗎。
“嗯,但任何行動都是有風險的,”師明奈停頓了下,靠著牆笑著說:“要是成功,那可就賺大了。”
八百年裡,汙染區裡死了多少人。
只要這個計劃成功,就不會有無辜的人死去。
某種意義上,就像是死而復生。
良久。
師明奈看著他,“你不幫我嗎?”
“要是你不幫我,這裡好像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去完成淨化的任務。”
上官無渡很想把頭扭過去以示拒絕,但面對她灼灼的目光,他竟然做不出這個動作來,半晌,他輕嘆了一口氣。
“……小師姐,我甚麼時候拒絕過你?”
師明奈也不知道聽懂了沒聽懂,他的話讓她想起從前的事,“是嗎?我怎麼記得我讓你不要轉修劍道,你非要轉。”
“那也是因為你。”
“甚麼?”
上官無渡又不說話了。
師明奈知道他已經答應,也沒有再追問,收起劍朝它走去。
……
星元3102年的夜,彷彿和往常沒有甚麼不同。
隔著窗的霓虹在雨霧裡幻化出油畫融化的質感,巨大廣告牌上笑著的人類五官像是打上了模糊的馬賽克,只餘空洞無神的黑,數以千計的懸浮車在高樓夾縫中悄無聲息地穿過。
人們在深夜進入睡眠。
第二天醒來,先聞到的卻是花草的香氣。
似乎不該是這樣。
空氣裡應該瀰漫著機油和酸味。
但那又是哪裡的記憶。
他們彷彿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很久。
面前是樸實的木屋,吱呀作響的門,人們推門出去,看到的是群山疊翠,仙鶴在他們的上空飛過,來到寫著“衡陽宗”的界碑前停下。
上官無渡看了眼正在舔舐羽毛的仙鶴,走進了衡陽宗。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
破處執念,淨化汙染區。
只有這樣,才能阻止它的汙染,才不會有時空扭曲,不會有植入飛昇者體內的晶片。
【我沒有甚麼執念……但淨化的方法不會太難。】
【或許只是一個小願望呢。】
師明奈的聲音在他腦海裡再度響起。
……
此時此刻,現任衡陽宗宗主花尋雲走進了後山的清風院,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池邊呼呼大睡的少女。
她走過去拿起蓋在她臉上的書,無意間看到書名——
《烹飪鳳火靈果的一百種方式》
花尋雲額角一抽,狠狠敲在少女頭上:“好吃嗎?”
師明奈在睡夢中感覺有人在摸她的頭,睜開眼皮,看見來人,猛地坐起來,心虛的手抖了一下,試圖把一邊的果核藏起來。
“師祖,您怎麼來了?”
花尋雲動了動震的發麻手指骨,又看一眼樂呵呵的師明奈,額頭上又爆出一條青筋:“藏甚麼藏,都看見了,我說最近我師父那樹上的果子怎麼越來越少,原來都進了你的肚子,真有你的,長老殿的人遲早被你氣死!”
師明奈索性也不藏了,笑著道:“師祖您看,反正徒孫我馬上就要飛昇了,不如您就讓我吃個痛快,不然到時候到了天上要是沒有鳳火靈果,我可就要饞死了。”
“你也知道你飛昇就在這些天了,還不去做準備,待在這裡睡大覺。”
有甚麼好準備的。
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天上大概甚麼都不缺吧。
師明奈心裡這麼想,但嘴上還是不敢反駁,師祖一不高興可是連她師父都會甩鞭子抽的性子,態度擺的很好,握劍行了個禮。
“是,師祖……”
正想繼續說,師明奈忽然眉心一動,看向天空。
花尋雲沿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卻甚麼都沒有看到。
“怎麼了?”
師明奈拍拍袖子,跪下來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鄭重道:“我該走了師祖,這些年多謝您的教導,日後徒孫不在,您也要照顧好自己,少喝些酒。”
感應到天梯了嗎?
花尋雲本還想替她將東西收拾好放進戒裡,聞言應了一聲,鬆開了手,看師明奈匆匆忙忙一股腦收了進去,她微微側過身,最終還是提醒道:“鳳火靈果,我……我戒裡的都給你裝進儲物袋了,不要貪吃,一天最多一顆。”
身後許久沒有傳來聲音。
花尋雲想去催她,可轉過身來,身後的人已經不見了,那枚戒指還留在原地。
她眼神怔忪。
綺羅的最後一個徒弟也離開了。
明奈很少在她面前動用靈力,像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承歡在她膝下。
以至於花尋雲偶爾會忘記,她如今的修為早已經遠高於她。
所以才能這樣風過無痕的離開。
花尋雲嘆了口氣,準備離開,卻有一道腳步聲響起,她回過頭,有些意外,“無渡,你不是在閉死關嗎?”
即使是幻境,上官無渡仍然行了弟子禮,“宗主,這枚儲物戒,就讓我帶去給小師姐吧。”
花尋雲默了默,“去吧。”
“弟子告退。”
……
師明奈施法的動作太快,轉瞬就到了絕域王山上,最後師祖好像對她說了甚麼話,話裡有“鳳火靈果”的字眼,思來想去,她還是打算回去一趟。
但就在這時,眼睛再次出現了異樣。
她停下,嘆了口氣,坐在不晚延展的劍身上。
算了,這個樣子,回去說不定會嚇到師祖,總覺得和“天上”有關。
難道是殺戮太多,生了業果?
但如果是那樣,為甚麼又要讓她飛昇。
師明奈想了一會兒就打住,多思無益,她遲早會弄清楚的。
能感覺到這裡的空間扭曲的最厲害。
所以在天梯之上的飛昇之門出現前,就暫時在這裡睡會兒吧。
就是可惜了她的鳳火靈果。
都還沒吃上呢。
師明奈閉眼想著,忽的聞到了一股清甜的果香,那香味甜而不膩,直衝大腦,她疑惑地掀起眼,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上官……無渡?”
上官無渡的樣子很奇怪,還是那張清俊帶點冷淡的顏,但渾身都透露著緊張,好像遊走在生死邊緣,不……她見過他面對生死時的表現,十三四歲就有種生死看淡的感覺。
有點像她。
不然她也不會注意到這個小師弟。
“師叔說你去了幽境閉關,不晉天階不能出,但是……”
他身上的氣息還差了一截。
上官無渡來到她身邊,同樣坐在劍上,“遇到一點意外,先出來了,小師姐,這納戒裡有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師明奈原本還在想,甚麼樣的意外能從幽境裡出來還完好無損,但看到熟悉的納戒,她頓時把這個念頭拋在了腦後,驚喜道:“鳳火靈果!”
從納戒裡取出,也不講究烹飪方法了,她直接就想用最原始的吃法。
上官無渡輕車駕熟,把水壺塞子挑開,“剛打來的山泉水。”
山泉水澆在鳳火靈果上,鳳火靈果表面的火焰印記更加燦亮,這種長在衡陽宗禁地的果子對火屬性的修仙者有致命的吸引力,可藥性蠻橫,甚至磨碎了加進藥丸裡也風險極大,但對師明奈來說,這就是吃著很爽口的果子,夏天來上一口,清清涼涼。
洗完果子,師明奈準備送進口中,餘光卻看到上官無渡一直盯著她。
她有那麼一瞬間,腦袋裡閃過了一些光怪陸離的畫面。
暗色的天空下林立冰冷的鋼鐵大廈,絢爛的霓虹,還有一張張熟悉親切的臉。
“怎麼了?”上官無渡有些草木皆兵。
“沒甚麼。”
師明奈咬了一口,發覺自己的身體彷彿有了某種變化。
吃到一半,上官無渡的眼睛已經紅了。
她低下頭,看到自己變得透明的身體,看著他若有所思,“是我讓你來的,對嗎?”
“是……”
“謝謝,”師明奈枕著手往後仰倒,靠在不晚可靠的劍身上,帶著笑音說:“雖然想不起我的目的是甚麼了,但——”
“祝我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