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破 靈蛇與蓮
夜色漆黑。
師明奈幾人站在城牆上, 白天裡喧鬧的城池現在已經十分安靜，打更人走街串巷，手裡的梆子響聲成了唯一的聲音。
“這是第幾座城池了？”
“第六座, ”包子看著底下或亮或暗的燭火, “主人，這一座城池一共有一萬人，加上之前的五座，一共是五萬人。”
任風行在城牆上坐下來, 雙腿盤著，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兩天裡虛相沒有任何異動, 把我們拉進來卻不出招，還是覺得我們會被困在這裡一輩子。”
她說著，內心卻也罕見的有些迷茫。
五萬人的性命和外面所有人的性命相比，哪一個更重要？
像包子說的, 都是活生生的人。
這種取捨該如何做？
師明奈摸了摸不晚的劍身，說道：“去。”
這些天靈氣相對充足, 不晚也被她用靈氣滋養著, 神識也恢復了一小部分。
不晚半個時辰後再次出現。
師明奈握住不晚，幾個人全部湊過來，“怎麼樣，到邊界了嗎？”
他們走了兩天，但也僅僅只跨過了六個城池。
不晚在空中寫下：百里之外。
……
半個時辰後，幾人也來到了不晚到過的地方, 這裡是第六座城池的西門往外，正好是一百里，眾人面前出現了一道透明的水膜。
師明奈從瓶子裡取了些靈氣，催動咒語, 不晚在她身邊分化出六柄，力量短暫的凝聚，隨即爆射而出。
但落在水膜上，全部被輕飄飄的送了回來，像是一層輕柔的彈簧。
任風行皺起眉頭，“要是一般的結界，這個時候就該徹底碎了，這個東西的強度應該在93區那頂防禦罩之上。”
她也拿起了劍，衝破虛相，城裡的百姓不會因此就死亡，但受到反噬是無可避免的，蓮花虛相的存在，讓他們能夠從藥中獲得能夠治療術法傷害的力量，但隨著蓮花虛相的虛弱，這種力量也會越來越弱，最後同時死去。
師明奈也不可避免地感到頭疼，直接躺在了草坪上。
斯黛娜也跟著躺下來，說道：“那他到底是怎麼煉化這些百姓的呢？我們現在也在這裡，他準備怎麼對付我們？”
“煉化。”
師明奈說：“但要同時煉化這麼多人，肯定會受到天道的制裁，必然要做的悄無聲息掩人耳目，比如說讓他們自己主動進行煉化……”
“自己煉化自己？”
“食物，空氣，水……這裡的一切都是虛相在維持，不可避免地受到蓮花虛相的影響，把自己養成補丹，蓮華的力量就會越來越強。”
要是其他的情況，直接把補丹打碎了就好。
現在卻是要拉上所有人陪葬。
師明奈輕輕嘆了一口氣。
……
2區。
諸葛昂被鬧鐘吵醒，開啟天台的門，發現院子裡盤踞著一條大蛇。
他嚇了一大跳，後退兩步才記起來，“女媧大人？你醒了？”
傳說中的女媧蛇首人身，面前的大蛇匍匐著，人身趴在石桌上，周圍是長得鬱鬱蔥蔥的植物，祂甚麼也沒有做，植物就用自己的闊葉捲起地上的泥土，輕輕堆放在祂面前。
【謝謝。】
一道聲音在諸葛昂的耳朵裡響起。
諸葛昂心潮澎湃，學著那植物，也挖了一大片泥土過去，“女媧大人？您是要造人嗎，我聽說過您的故事，您可以用泥土捏出人。”
【不是。】
在諸葛昂困惑的眼神中，女媧把桌子上的泥土分成兩堆。
一堆泥土在祂手中變得白裡透紅，像是某種花瓣，下寬上尖。
一堆泥土捏成了一條蛇，這條蛇很小，渾身散發著瑩白色的光。
祂用手輕輕點了點蛇頭。
……
蓮華虛相里，睡著了的包子忽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師明奈側過身抱著劍，“怎麼了？”
天色有些晚了，他們趕了兩天的路，就地在這裡休息，任風行和斯黛娜都已經睡著。
師明奈也快睡著了，但包子就守在她旁邊，一有動靜她就注意到了。
包子摸上自己的腹部，面色激動的說：“主人，靈蛇蛋孵出來了。”
師明奈一愣，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坐起來，“我大師兄的靈蛇蛋？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兩人說話的聲音吵醒了任風行和斯黛娜，斯黛娜打了個哈欠，“奈奈，甚麼靈蛇蛋，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大師兄他修煉的功法有些特別，需要契約一隻本命獸，但他的眼光又非常挑剔，在我們那個世界他就只看上了一條靈蛇，”師明奈回憶著之前的事，“在那條靈蛇有上古血脈，離飛昇也就只有一步之遙，怎麼可能給大師兄契約？但大師兄還是不肯放棄，天天去靈蛇那裡守著，還替它打跑了很多找麻煩的傢伙，終於那條靈蛇被大師兄感動，說把自己的蛋留給他契約。”
斯黛娜：“……？就是這條小蛇嗎？那麼小能有甚麼用？”
說話間，包子已經把小蛇拿了出來，通體銀白色的小蛇身上掛著一枚蛋殼碎片，它嘶嘶吐著信子，豎瞳發紅。
任風行也陷入這段回憶之中，眼神悵惘，“不要小看這條小蛇，這是那條靈蛇在它快突破天階的時候生下的，血脈力量比它更加純粹，如果不是靈蛇快要飛昇，擔心小蛇在修真界沒有人照顧，才不會託付給大師兄。”
師明奈嗯了一聲，笑著把小蛇拿在自己手裡，“小蛇啊小蛇，可惜大師兄不在這裡，現在也沒有辦法聯絡他，不然他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小蛇傲嬌的抬著腦袋，雖然才剛剛出生，但它似乎膽子很大，幾個人輪流摸它，它都眯起眼睛來享受。
包子母愛氾濫，負責哺育寵物的模組發力，想再次把小蛇再次放進自己的肚子裡，“它現在還太小了，還是先在我的哺育空間裡待著吧。”
師明奈點頭，小蛇卻拼命掙扎起來。
她點了點小蛇的腦袋，“怎麼不聽話呢？去你包子哥哥那裡，他那裡有好吃的。”
“嘶嘶……”
斯黛娜好像聽懂了它的抗議，忍不住又摸了摸它滑滑的鱗片，“你還不樂意去呀？包子那裡還有我種的果子，你要不要吃？”
任風行看著小蛇，忽然思考起一個問題。
靈蛇的蛋到底要孵多久才能出來呢。
這種上古異獸，一般都是很難孵化的，從前衡陽中有一隻白澤幼獸，可是在靈水池裡面孵化了近千年。
那也是體內流淌著上古血脈的神獸。
蛇的上古血脈……
任風行忽然想起了一位神祇，從三人手裡解救出來小蛇。
“怎麼了師姐？”
“我覺得它這個時候孵出來不是巧合，”任風行心臟狂跳，“強悍的上古大蛇體內或多或少有女媧一族的血脈傳承，靈蛇雖然不知道是哪一支，但我覺得……它能現在孵出來，或許是因為女媧大人甦醒了。”
師明奈眸光一閃，看向小蛇的目光灼熱起來。
“這麼說，它是女媧大人派來幫我們的？”
“很有可能！”任風行看著小蛇昂首挺胸的樣子，“我們來試試。”
她把小蛇放在了草地上。
小蛇先是謹慎地嗅了嗅草地的味道，確認沒有危險之後，小蛇才慢慢往前爬行，小小軟軟的身體扭成一道波浪線，不一會兒就到了水膜前。
這一刻，小蛇眼中的紅光越發熾熱，但卻並不邪氣，反透著一種帶有憐憫的神性，它對著水膜，輕輕咬了一口。
……
脊柱大廈外，蓮華正坐在蓮花虛相上，手中剝著一顆蓮子，送入口中，一股苦味散發出來。
“兩天過去了，也是時候了……”
他志得意滿的笑著，正欲做些甚麼的時候，忽然，他感覺蓮花虛相上的花瓣似乎被甚麼東西咬了一下。
蓮華有些不可思議，蓮花虛相幻化出來的花瓣是水屬性修士能凝結出的最強大的防禦，水潤萬物而無聲，而蓮花虛相就是位於水膜之中，無論遭受甚麼攻擊，都會原封不動的反彈回去。
他想不出甚麼東西能給它造成傷害。
“是錯覺嗎？”
蓮華心裡這麼想著，但緊接著又察覺到了一道痛感。
這動痛感並不強烈，就好像走在路上被螞蟻咬了一口，不久之後起了一個紅色的包，但是這種傷害的確存在。
蓮華表情立刻嚴肅起來，坐下來打定，開始往內探查。
透過重重的水影幻象，他來到了人城，立刻就看到了那個正在咬花瓣的東西。
“蛇？怎麼可能？”
蓮華看到了師明奈，任風行還有其他兩個人全部圍在一條看上去剛剛出生的小蛇旁邊，小蛇吃一口，砸吧砸吧嘴，接著又吃一口，這花瓣對它而言像是美味的食物，不一會的功夫，那一塊水膜已經少了一隻手那麼長的厚度。
而那條小蛇也在食用過花瓣水膜之後，身子迅速長大了一倍。
它的牙齒鋒利，吞噬的越來越多。
蓮華開始感覺到鑽心的痛，想要透過水牆直接將它捏碎，但在快要碰到那條蛇時，他腦子裡卻猛的聽到另一個聲音。
【離開】
“誰！誰在我的腦子裡說話？”
離開？這裡是他的神相，這麼荒謬的要求他怎麼可能答應！
蓮華殺心頓起，但在那道聲音響起過後，他腦袋開始嗡嗡作響，耳邊不斷重複那句話，他倉皇的睜開眼，腳下一滑，順著蓮花花瓣的凸起摔在地上。
“仙君你怎麼了？”
周圍駐守的機械軍團隊長走上前來。
【離開】
【離開】
蓮華在這一刻彷彿聆聽到了神諭，雙眼因為極度恐懼而翻出血絲，“誰……”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嗎？
那為何從未現身過？
他痛苦的抱住頭，忍受著蓮花虛相被啃噬的痛苦。
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蓮華，你怎麼這麼狼狽？”
蓮華抬起頭，面色煎熬，“普濟？你也來了。”
“本來我是不想來的，但沒想到你這麼沒用……居然連幾個小朋友都解決不了，”普濟背後是一條展開雙翼的蛇，他坐在巨大的蛇頭上，上方的血月照出他蒼白的臉，他微笑著說：“那也只好我來給你收拾這個爛攤子了。”
蓮華表情難看，“你別得寸進尺，當真以為我打不過你嗎，這些風涼話。”
普濟把手攤開，隨後做了個“噓”的動作。
蓮華捂著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蓮花虛相在此刻開始緩緩開啟，而空氣之中不知何時開始散發出蓮花的清香，兩人目光如炬，立刻發現了從天邊飄來的一朵睡蓮。
蓮花虛相前出現四人一蛇的身影，而那朵睡蓮在他們落地的那一刻，融入了蓮花虛相。
蓮華目眥欲裂，彷彿被人從頭劈成了兩半，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從他身體裡大肆流出的力量。
“不……怎麼會！”
師明奈看著那朵睡蓮，小蛇似乎也從中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過去輕輕蹭了蹭。
而蓮花虛相里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百姓們發現天空中出現了一朵蓮花。
那朵蓮花漂浮到天際，最終和天融為一體，身體上麻木發熱的傷口逐漸癒合。
“神……”
“是神蹟嗎？”
有人輕聲開口，像是在詢問這片天地。
不死的詛咒消失。
世界好像在此刻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