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瑞康醫院(9) 第7日
師明奈一邊躲開藍衣護士的攻擊, 一邊撿起兩瓶藥。還好她的速度很快,即使是這些詭異生物會瞬移,她也能第一時間反擊, 這個時候就顯示出練體的重要性了, 幸好她樣樣都沒落下。
帶著兩瓶藥再次來到諮詢臺,她從檯面上摸到一隻筆。
【規則3:本取藥室不存在相同的藥品,若發現有相同的藥品,請立即銷燬。】
“如果是按照標籤來劃分藥物, 那麼能不能製造出兩瓶相同的藥?”
師明奈帶著疑問撕掉標籤,從諮詢臺底下的雜物裡找到了空白的標籤。
她手上拿的是一瓶寫著“專治頭疼腦熱”的藥, 藥蓋子旋開裡面是一顆顆褐色的藥片。
而放在臺上的那瓶是“專治咳嗽氣喘”,裡面是白色的大藥片。
師明奈快速撕掉“專治咳嗽氣喘”的標籤,在空白標籤上寫上“專治頭疼腦熱”,然後貼在了被撕掉標籤的位置, 貼好之後,她緩緩吸了口氣, 開啟藥瓶。
倒出來的是褐色藥片。
白色的大藥片消失了。
與此同時, 取藥室裡亮起了代表危險的紅光。
若發現有相同的藥品,請立即銷燬。
師明奈立刻撕掉一瓶藥的標籤,讓“專治頭疼腦熱”的藥只剩下一瓶,幾乎是她撕下標籤的一瞬間,紅光消失,室內再次陷入黑暗。
藍衣護士們已經離諮詢臺很近了, 走的爬的,互相撕扯在一起。
她沒有離開,而是拿出了萬能藥,接著把頭疼腦熱藥的標籤撕下, 貼上了空白標籤,在上面寫上了“萬能藥”三個字。
紅光這次亮起的更迅速,整個取藥室彷彿都在蠕動。
師明奈開啟藥瓶,兩瓶藥裡的藥都是白色顆粒狀,只是萬能藥上有編碼,而在她寫上【萬能藥】的標籤,給“頭疼腦熱”藥貼上之後,原本“頭疼腦熱”藥的登記編碼消失。
換句話說,這是一瓶無法被登記,本不應該存在的藥。
不存在,就相當於沒有。
她就可以直接從門口帶出去,也就不再需要登記,因為她的藥無法被登記。
師明奈把原本的萬能藥標籤撕毀,留下一瓶。
紅燈湮滅,無數藍衣護士面目猙獰地朝著她湧來,她微微一笑,轉眼間就出現在門後,擰開門把手再將門關上,那些東西狠狠撞在門後。
而她手裡的藥瓶沒有消失。
“拿到了,藥罐。”
接下來該去找找“魚”存不存在了。
師明奈離開住院樓。回想起這座醫院的第二個禁忌。
【如果聽到奇怪的聲音,請立刻上報保安室並遠離,否則發生意外,本院概不負責。】
“上報保安室,保安室算是這家醫院的暴力機構,只有面對敵對的一方才需要用到暴力。”
詭的敵對方是甚麼呢。
答案不言而喻。
整座醫院都沉浸在濃濃的黑暗之中,走在路上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但師明奈對這家醫院已經很熟悉,即使是閉著眼睛走路都分得清位置,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奇怪的聲音”。
但這並不難注意,因為周圍太過安靜,一點點聲音都會被放大無數倍。
快走到職工食堂的時候,師明奈聽到了一種古怪的呼吸聲。
像是有人在她耳邊睡覺,還是睡得很沉的出氣聲。
“食堂。”
師明奈來過這兩次,“魚”的存在位置,食堂是最有可能的,但白天沒有發現甚麼,不知道晚上會不會有變化。
她心裡想著,進了食堂。
醫院食堂不算寬敞,因為是職工專用,打飯視窗也只有幾個,一眼就看到了頭,確認聲音不是從這裡傳來的,她決定去後廚看一看,魚作為一種食材也算常見。
但就在師明奈走出食堂後,那道聲音忽然又重了許多。
不對。
不在後廚。
這個像是人睡覺時發出的聲音是從食堂前面的噴泉裡傳出來的。
但那裡怎麼會有人呢。
噴泉上是一座天使雕塑,六翼翅膀展開,神色安詳,但在這種黯淡的光線下,彷彿被賦予了某種邪性。
師明奈來到雕塑面前,那聲音簡直可以稱得上吵。
她掃視一圈,最後落在天使雕塑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天使的翅膀上似乎有一團黑色的陰影。
正想湊近,師明奈卻聽到一陣“嘶嘶”聲。
她微微訝異,頓時明白了。
原來是蛇。
盤立在翅膀上的黑蛇立起狹長的身體,足有碗口大小,它眯起眼,似乎在審視她。
師明奈不清楚它是不是能感應到甚麼。
但她能感覺到它對她似乎沒有甚麼惡意。
半晌,黑蛇緩緩從雕塑爬下,伸長身體,掛在了噴泉石座上,蛇頭吐著紅信子,輕輕碰到了師明奈的手背。
師明奈並不怕蛇。
嚴格來說,因為她大師兄養蛇的癖好,她看到蛇還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再大再恐怖,有她世界的那條靈蛇強嗎,這條小黑蛇在她眼裡簡直是個寶寶。
但黑蛇似乎怕嚇到她,嘗試著貼了她好幾下,發現她不害怕,才用粗大的蛇身纏著她的手臂上來,不一會兒,師明奈身上就掛了條大黑蛇,幾乎將她的身體都擋住了一半。
全部掛上去後,師明奈感覺身上的重量在逐漸變輕,一條通體瑩白的魚出現,魚嘴上還吊著一條繩,她幾乎可以想象出拉斐爾是怎麼提著魚走路的。
提著繩子,揣著藥罐,接下來就該是“聖杖”了。
這三樣東西,要麼只存在一樣,要麼三樣同時存在。
藥罐和魚在這裡,那麼聖杖應該也在。
現在是晚上九點,距離第7日的凌晨只剩三個小時了。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裡。
師明奈幾乎找遍了整座醫院,但依舊一無所獲。
她隱約有種預感。
第7日就是它們的汙染日,但這裡會變成甚麼樣,她也不能確定。
距離凌晨只剩十分鐘時。
師明奈再次來到了太平間,凌晨這裡似乎更冷了,一具具屍體凌亂被丟在床上,分不清人體的部位,入目血淋淋一片。
她來到繫結的病人前,拿出了白色藥瓶和魚。
剩下這麼點時間,也不太可能找到“聖杖”了,先把這兩樣給它吃了,也許能延長一點治療時間。
不過,它要怎麼進食。
已經潰爛成肉泥了,骨頭也像某種液體腐蝕了一般並不完整。
沒有進食的地方,那就都是進食的地方。
師明奈把藥片倒了進去,魚也丟了進去,魚碰到血水,彷彿活了過來,藥片也開始融化。
只是過程慢了一點。
在最後一片藥完全融入血水之後,凌晨到了。
師明奈眼前忽然一黑,一陣猛烈的眩暈襲來,她腦袋像是被重重砸了一錘,嗡嗡作響,眼皮徹底閉上前,她看到一個蒼白的小女孩從床上坐了起來。
……
實習醫生宿舍裡,董嬋娟、高瑞聰和周康,三個人圍坐在一起。
宿舍樓並沒有很明確的禁忌,所以他們從第1天開始就抱團住在一間。
無法開燈,董嬋娟的表情興奮,“我的病人已經快好了,明天就是最後一天,我終於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周康也是激動的睡不著,“這幾天我就沒睡過一個好覺,等我出去了一定離這個邪門的醫院遠遠的,它那條街我都不去了!”
“給我錢我都不去!”
“你們的病人……都恢復好了嗎?”
三人聊的正歡,一個聲音幽幽地從房間角落裡傳來。
這聲音滿含怨毒。
三人都忍不住驚了驚。
董嬋娟看遍房間四個角落,沒有看到任何東西,笑容有些驚悚,“你們剛才有沒有聽到一個聲音?”
周康膽子大,直接去翻桌子底下和門背後,沒看到甚麼奇怪的東西才說:“董妹,你瞎想甚麼呢,他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還說話,肯定是聽錯了。”
“那……你也聽到了對不對?他在問‘我們的病人都恢復好了嗎’。”
董嬋娟覺得心裡發慌,忍不住往高瑞聰旁邊靠了靠。
“這是汙染區嗎,說不定是幻覺甚麼的,不是說汙染區裡甚麼都可能發生嗎,就算他變成了鬼,我們有三個人,三個人還怕他?”
高瑞聰也笑她:“就是,來一次就再殺一次!你怕甚麼!當時殺他搶手術室的時候你不是第一個捅他刀的人嗎?”
“就是董妹,再拿出點膽量來!”
董嬋娟勉強笑了笑。
那天他們商量出結果,決定讓何陽先去試試,要是有效果,他們就都讓自己的病人換掉壞死的器官。
何陽就第一個預約了手術室,接著周康和高瑞聰也預約了。
她想最後,結果卻被那個護士告知,手術室已經全部預約完了!
當天夜裡,她去和何陽商量,讓他把手術室讓出來給她,但沒想到他居然拒絕了,後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董嬋娟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身上帶了把手術刀的,等回過神,何陽已經沒氣了。
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
汙染區更是這樣。
何陽,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弱了吧!就算留給你,你也會死在別人手上!還不如給我!
董嬋娟心裡這樣想,眼神中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嫉恨。
而且他有活命的機會,也都是因為她推他出去,讓他先繫結了一個最病重的病人!
那條命就當還給她了。
董嬋娟說服了自己,可不知為甚麼,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陰惻惻地盯著他們。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她說。
“痛……”
董嬋娟猛地站起,“甚麼聲音,誰在喊痛!”
周康和高瑞聰都被她嚇了一跳,“董妹,你是不是這些天神經繃的太緊了,放輕鬆,我們很快就要出去了,這裡除了我們沒有誰。”
“不,這裡一定有甚麼東西!”
董嬋娟牙齒打顫,“你們剛剛沒有聽到嗎?”
“沒有。”
“這次我是真沒聽到,是不是樓上掉東西了……你看……‘咚咚咚’……”
“這聲音聽起來是不是像‘’痛痛痛’?”
周康大笑,把水瓶丟在地上。
咚咚咚。
咚咚。
咚。
水瓶撞到了一條腿。
周康三人面色大變,驚恐的往後縮。
董嬋娟雙腿癱軟,完全沒有一點力氣,只能看到那條腿一瘸一拐地向她走來,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然而身上傳來的劇痛沒有讓她暈過去多久。
董嬋娟睜開眼,對上了刺眼的燈光,她好像在手術室裡,穿著手術服的醫生和護士正在忙碌,她仔細一看,拿著雪白手術刀的主刀醫生有點眼熟。
不,這是她的病人!!
她的病人怎麼會變成主刀醫生?它給誰主刀?
脊骨猛地攀上寒意。
董嬋娟的手按了按身下,是手術檯,她曾經在這裡給她的病人做了手術,換掉了所有壞死的器官,撕下了它潰爛的皮。
主刀醫生已經到了她面前。
董嬋娟害怕發抖,但不管怎麼用力,身體都好像黏在手術檯一樣。
想要尖叫也發不出聲音。
”不……不!”
她瘋狂搖頭,忽然在忙碌的醫生中看到了一張可怕的臉。
“何……何陽!”
何陽身前有幾處致命傷,他彷彿能聽到她的聲音,拿起手術刀,朝她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光暗下,醫生和護士從裡面出來。
緊接著旁邊的手術室也開啟了門。
一具具被開膛破肚的病人走在它們身後。
最前面的董嬋娟五官模糊。
凌亂的腳步聲消失在醫院的走廊。
……
弦月同樣沒有睡著,在師明奈對他說完那番話後,他就一直在思考。
故弄玄虛嗎?
他實在看不透她的招數。
但師明奈沒有破壞他的手術,這是肯定的,這意味著,她覺得她的病人不需要手術。
怎麼可能呢?
一個已經“死”掉的人,不手術取出晶片,不給它移植身體,怎麼可能救活?
救不活怎麼能出去?
弦月想不通的點就在這裡。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凌晨,他皺起眉,閉上了眼休息。
但沒有睡多久,耳邊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就好像有人開了燈在他的床附近走來走去,還拿著酒精對刀消毒。
弦月意識到不對,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手術檯上。
他的旁邊同樣擺著一具身體,更準確的說是一具血屍,而主刀醫生頂著他病人的臉,正微笑的看著他。
這個場景異常眼熟。
分明是他今天給病人做的換體手術!
弦月睜大眼睛,血絲幾乎要將眼球掙裂,“不……滾開!”
“滾開!!!”
……
師明奈抬起沉重的眼皮,發現自己正在動。
她一頓,靈臺霎時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