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瑞康醫院（7） 取藥室
第6天。
整個瑞康醫院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下。
師明奈沒有去算因為爭搶手術室有多少人死去, 因為沒有必要。即使這個汙染區裡也有誤打誤撞闖進來的普通人，比如第1天嚇的哭爹喊孃的那幾個，但她也沒打算提醒他們甚麼。
因為這裡除了她, 所有人都會死。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徒勞。
自從來到這裡, 結局已經註定，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條。
9點出宿舍，走出來的實習醫生已經少了很多，但其中有好幾個人偷偷望她。
師明奈挑了挑眉, 沒理會他們，直接去了門診部, 一連工作了幾天，今天她只有半天需要坐診，病人也沒有平時多，早早結束, 她在回宿舍睡覺和去找樂子之間，選擇了去找樂子。
於是她來到了住院樓。
一進住院樓, 就有幾個體型健壯的實習醫生朝她看來, 神色警惕，看起來都是聯邦的人。
前臺上的時鐘馬上指向十一點。
師明奈摸了摸下巴，“沒記錯的話，十一點應該是今天第一間手術室開放的時間？”
為首的譚文德不客氣地說：“是又怎麼樣，你想做甚麼？”
“不怎麼，只是想知道你們長官在哪裡。”
師明奈的聲音傳到弦月耳朵裡, 他正在等著手術室開放，只要手術室開放，他完成了任務，就能成功治癒病人！
勝利觸手可得, 而勝利前夕的時間總是這麼難熬。
弦月盯著時鐘上的數字，開始倒數。
十、九、八……二、一！
代表手術室正在使用的紅字亮起。
繫結成功，師明奈來不及做甚麼了！
他是第一個！
弦月興奮的攥緊拳頭，終究沒有忍住，來到走廊，暢快道：“師明奈，這次是我贏了！”
師明奈抬起頭來，微微一笑，似嘲若諷：“是嗎，看來弦月上將很想贏我一次呢。”
弦月並不意外她會猜到他是誰，他能猜出師明奈，她怎麼會猜不出來他的身份。
“不管你怎麼嘴硬，你都要死在這裡了，我還要多謝你幫我找到‘病的最重的病人’，聯邦會永遠記住你的恩情的！”
他說著，助手npc將一團看不出模樣的血肉推到他身邊，兩人同時露出笑容，看起來像某種被設定好程序的東西。
弦月毫不吝嗇的給師明奈展示自己的戰果，表情陰險：“我的病人是不是很眼熟？”
他迫切想要從師明奈臉上找到諸如氣急敗壞的表情，想看她風輕雲淡的臉上露出懊惱後悔，甚至是對他的殺意，這會讓他感到愉悅，十分愉悅！
“你是不是很意外我是怎麼知道的？因為我一直派人跟著你啊！”
“昨天你剛離開停屍間，我就去到了那裡，你確實比我想象中的要敏銳，如果你是珈藍星的原生居民，軍部肯定會有你的位置……你本該在哪裡都有輝煌的一生的。”
“修仙者裡百萬裡挑一的神相……你本該成神的，卻來到了這裡，卻還是要死在我的手上！”
在弦月的眼裡，他這是在“弒神”！
他無比的興奮。
然而神本人看起來遠比他想象中的要淡然，她眨了下眼，想到了甚麼，“不意外啊，你們不是從第2天起就開始監視我了嗎？門診樓六樓姓楊的，繫結了17號病人的譚長官，哦，昨天也是你在樓梯間跟蹤我吧，譚長官，你跟蹤人的能力很一般啊，這樣真的抓得到犯人嗎？”
弦月和譚文德臉色一變。
“你知道有人跟蹤你？”
師明奈跳上前臺坐著，正好把微笑著的護士擋住，漫不經心地說：“很難不知道吧，你都把我誇成那樣了，我謙虛好像也沒用？”
“那你為甚麼不阻止我們？”弦月深吸一口氣，“那麼多屍體，都可以繫結，你當時發現了，為甚麼不阻止我繫結？”
師明奈神秘的笑笑，提醒道：“按照換體手術的流程，手術時長必須滿6個小時，手術室使用時間正好多出五分鐘，再不進去，你的手術就要宣告失敗了。”
手術失敗，也無法再次使用新的手術室。
未按時使用手術室，同樣會被加入黑名單，並且再也無法為病人治療。
時間再次成為了催命符。
弦月心臟急速跳動，一種荒唐的念頭浮現在腦海，難道她是故意讓他繫結成功的？
不，她肯定是在詐他。
“你是看我馬上要成功了，所以來了出激將法吧？你現在應該很慌，因為我一旦治好了它，你們所有人都會死！”
“神又怎麼樣，神也貪生怕死！”
“別做夢了，我絕對會把這場手術做完！你的激將法對我沒用！”
師明奈意味深長的笑了：“那你可一定要做完啊。”
正說著，多出來的五分鐘開始進入倒計時。
紅燈開始閃爍，弦月狠狠抓著圍欄，手心出了一層汗，他想從師明奈臉上看出些甚麼，但還是失敗。
她好像無時無刻不是這樣一種勝券在握的狀態。
明明在臨安中學，他設下了一場死局，早早將所有的血屍引到了一起，只等她從入口進來。
他算準了她會再次進來，也成功圍住了她，可是轉眼間形勢就徹底逆轉。
還有更早的，在93區。
分明同是飛昇者，三百多個人卻攔不住她一個，尊者隕落，其餘人不戰而退。
為甚麼每次師明奈都能絕處逢生。
他真的要贏了嗎。
弦月腦袋裡似乎有些癢，生理性的癢，從腦袋殼子裡面傳來癢意，他古怪的動了動脖子。
——“他怎麼會有93區的記憶？”
他不是在A級汙染區找錦繁嗎。
不，他根本不在93區，他是誰？
師明奈說完那句話，就等著弦月說點甚麼呢，屍體已經找到，她的目標要晚上才能出現，確實有些無聊，現在時間充裕。
可是弦月卻沒有再回答。
他低下頭，一步一步走向手術室。
她覺得弦月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稍微愣了一秒，若有所思地問：“你們上將當時是怎麼救回來的？我記得他是被血屍吞沒了吧？”
譚文德正處於一種被人戲耍了的羞惱當中。
他居然被質疑了業務能力。
能做到中校的位置，他的偵查能力絕對比一般人要高超。
“這不關你的事。”
師明奈嘆了一口氣，悠悠說：“你不覺得他走起路來四肢不協調嗎，像是某種多肢生物……學著人直立行走。”
譚文德皺了皺眉，剛剛抬頭，就看到弦月已經進了手術室，門被合上：“上將很正常，你覺得奇怪，可能是因為他還在恢復。”
“是嗎？”
師明奈沒有再多說，他們是敵對陣營，何況，這個譚文德也是會死的，知道太多，在剩下的，為數不多的最後的生命裡，是恐懼更多還是解脫更多呢。
或許都有吧。
在93區初次見到弦月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和她眼球裡的氣息很想象。
這次再見，弦月身上的這種氣息更像了。
可這次不只是眼睛。
而是全身。
他們的弦月上將，全身都是白色的蟲子啊。
到底是人身上長了蟲，還是蟲子披著人的皮囊？
要不是已經到了手術時間，師明奈還真想在他身上劃個口子，看看血管裡面的是血還是堆積的蟲卵。
這樣居然還能活著。
某種意義上而言，還蠻神奇的。
……
六個小時後，弦月滿頭大汗的從手術室裡出來，做手術的時候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因為師明奈的話，如果她說那些話是為了影響他的手術狀態，那她確實成功了，因為弦月有好幾次都差點錯過他的流程，那直接關係著手術成功率。
雖然是簡易版的手術，但系統給出的流程錯過太多，成功率一旦下降到60%以下，也有失敗的可能，而在這個汙染區，手術失敗意味著死亡。
手術室外，譚文德第一個迎過來：“上將，病人怎麼樣了？”
弦月的病人擁有了嶄新的身體，躺在病床上被推出來，是個普通的男人長相，五官平平無奇，身型中等，胸膛正常起伏，看起來嶄新的臟器在他的身體裡運轉的很好。
“手術很成功，等它醒來，應該就能算治癒成功。”
譚文德鬆了一口氣，眼神複雜的說：“祝賀上將完成淨化。”
弦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你放心，這次能淨化汙染區，你也有功勞，回去之後我會為你表功，聯邦會記住你的。”
“是。”
死在汙染區的人會淪為詭物，而汙染區被淨化，其中的詭物也會隨之消失。
譚文德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但莫名的，師明奈的話讓他有些在意，“閣下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這裡的儀器裝置都能正常運轉，閣下需不需要做個體檢？”
手術成功讓弦月心情很好，“在汙染區做體檢，真是前所未聞吶。”
“不過，我最近的確有些不舒服。”
譚文德趕緊問：“哪裡？”
“頭……手，軀幹，很多地方，有時候腦海裡會突然冒出一段不屬於我自己的記憶。”
難道這就是他們說弦月上將偶爾會發瘋的原因？
譚文德想。
根據弦月上將上一個助手李洋記錄的東西，弦月上將很討厭別人碰他的頭髮，因為他的頭髮是用各種珍貴的藥材養出來的，人的手太粗糙，會傷害發絲，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自然放下，即使因為特殊情況綁起來也會選用昂貴的科技布料，用來確保將傷害降到最小。
但……現在的弦月上校所有的頭髮都被捲成了一個花苞，上面隨意的用一根皮筋綁著，很少將頭髮放下來。
譚文德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閣下，需要做檢查嗎？”
弦月皺眉，“不用了，進汙染區前才檢查過，我身體沒有問題。”
不知道為甚麼，他有些抗拒，生理性的抗拒，好像一想到“檢查”，腦袋裡就嗡嗡作響，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撞擊他的頭。
轉頭，看到譚文德一臉驚駭的看著他。
弦月問：“怎麼了？”
譚文德收回驚駭的表情，努力的露出一個笑容，“沒甚麼。”
他剛剛是眼花了嗎？
上將的眼球上怎麼會趴著一條蟲，那在上將臉皮底下蠕動又消失不見的東西又是甚麼，上將，被汙染了嗎？
可在這個汙染區，他和其他兩個少校都沒有被汙染，上將這樣的人怎麼會中招？
是手術嗎？
一定是手術吧。
譚文德在心裡安慰自己，試圖打消恐懼。
“譚中校？”
“是……抱歉我走神了，閣下有甚麼命令？”
“師明奈沒有試圖干擾手術嗎？”
“沒有。”
“她去了哪？”
“今天師明奈工作結束的很早，已經回宿舍了。”
弦月眉頭又皺起，“盯著她，我的病人在明天就會醒來，明天正好是第7天，實習期結束，這最後一段時間，絕不能讓她搞出甚麼么蛾子。”
“是！”
譚文德接下命令，也沒有再去嘗試治療自己的病人，上將既然成功了，他做再多努力也沒有用，所以直接回到了宿舍，盯著師明奈的房門，一盯就是一下午。
再次天黑了。
5點到來。
剩下的幾個實習醫生零零散散地回到宿舍。
宿舍門自動閉上，整棟宿舍樓像浸泡在黑色深水裡，黑暗幾乎要將所有聲音溺斃。
應該不會有問題了。
5點之後的醫院是禁區。
譚文德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宿舍樓的人聲也漸漸歸於平靜，才放下心，回了自己的宿舍。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就在他走後不久。
師明奈的宿舍門忽然“吱呀”一聲開啟。
她走下樓梯，開啟宿舍門，陰冷風像是能吹進骨頭縫裡，帶來森冷的寒意。
但師明奈沒有猶豫，一腳踏進了黑暗裡。
在她面前，隱約出現了一條路的輪廓。
魚，藥罐和聖杖，幾乎可以斷定是解藥。
明面上的“解藥”，都是詭提供的，不管是藥品，手術室，主刀醫生，明明每一個都能趁機進行汙染，就連她在A級汙染區時，那些老鼠人都知道透過規則進行汙染，但它們卻沒有。
可這卻是超S級。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它們在等一個時機。
那個時機下，可以完成瞬間汙染，所以才不需要一點點侵染。
這就是她為甚麼一直到最後才繫結病人的原因。
師明奈懷疑，“治療”就是它們的汙染方式。
但要驗證這個猜想，只有等到第7天，等到那個時機到來。
基於這個猜想，再想解藥就簡單多了。
如果用它們的方式“治療”，就會被它們汙染。
那麼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拉斐爾的方式“治療”。
要想找到隱藏在這座醫院裡的神的療法，還有兩個重要的資訊。
師明奈來到門診大樓，玻璃門照出裡面空無一人，各種柱子和就診區形成的陰影像是無數蟄伏的人影。
那就是王護士說的兩個禁忌。
其中一條是5點之後，禁止隨意走動。
白天的醫院，師明奈已經很熟悉了，如出一轍的科室排列並沒有甚麼好再去探查的，她的目的地是取藥室。
那裡很可能存在“藥罐”。
取藥室在二樓，師明奈來到後門想要進去，手剛碰到門，門口出現了一張注意事項。
她心頭一跳。
看來找對了。
【瑞康醫院取藥室須知：】
【1.工作時間9:00am~5:00pm，5點之後無人值班，若遇特殊情況，請打電話請求幫助。】
【2.普通處方藥在A區，管制藥物在B區，若要進入B區，請先向值班人員拿取鑰匙。】
【3.本取藥室不存在相同的藥品，若發現有相同的藥品，請立即銷燬。（注意：藥品屬於醫院財產，在銷燬前請辨明真假）否則後果自負。】
【4.本取藥室只有5個取藥視窗，若多出來一個，請無視。】
【5.若遇到穿著藍色制服的護士，請不要害怕，她會協助你拿取藥物。】
【6.取藥視窗亮起□□，表示正在工作，請帶上您需要的藥物完成登記。】
【7.若不取藥，你可以從本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