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臨安中學(4) 又見面了。
斯黛娜想到大禮堂裡的紅舞衣, 微微愣了一下,“它是自殺的嗎?”
“有可能。”
“為甚麼有人能從嘴裡說出這麼惡毒的話,”斯黛娜說:“人家只是胖了一點, 也沒吃他們家大米。”
師明奈坐在了紅舞衣的凳子上, 手放在桌子上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嘴硬心軟的,這些話有時候比真刀真槍還傷人,殺人不見血,甚至說出話的人還不以為意。”
斯黛娜耳朵根紅了, “我哪裡嘴硬心軟了,我是嘴硬心也硬!”
師明奈笑了笑, 趴在桌子上。
“你在幹嘛?這桌子有甚麼特殊的地方嗎?”
“沒有,我只是在想,如果它是自殺的,那麼它在自殺前都在想甚麼。”
和垃圾桶坐在一起, 耳邊是同學的嘲笑排擠,偏過頭睡覺聞到的卻是垃圾腐爛的臭味, 身上的臭味或許就是這麼來的, 但她仍然堅持去跳舞,去參加社團活動,這樣像小草一樣堅韌的人,一定是發生了甚麼,才成為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在想甚麼呢……”斯黛娜也坐在桌子上,忽然沒理由的想, 如果她當時在這裡,一定不會讓她沒朋友,或者奈奈,或者包子, 安安,還有錦繁……那個小冰塊雖然說不上面冷心熱,但她覺得她不會坐視不管。
她的夥伴都是很好的人啊。
思緒飄遠了,完全沒注意到師明奈已經把頭都快塞進了抽屜裡。
“找到了。”
斯黛娜回神,飛過去看:“找到甚麼了?”
抽屜裡空空蕩蕩,裡面卻貼了一張節食打卡記錄,還有一張校舞蹈比賽的海報。
師明奈回憶道:“這個校舞蹈比賽的海報我有印象,在舞蹈社的房間裡貼在最醒目的位置,但是上面似乎沒有紅舞衣。”
“節食打卡在第81天結束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她真是有決心……也不知道落選是甚麼原因。”
斯黛娜想到紅舞衣就算變成詭異也一直在跳舞,莫名覺得她跳的應該很好。
師明奈道:“不管是甚麼原因,但一定是她沒法接受的,可能已經內定,可能因為其他罵聲,可能因為舞蹈社的成員和這些在她桌子上刻字的,本質是一樣的人……”
“所以,她的執念或許就和校舞蹈比賽有關。”
斯黛娜說:“要淨化汙染區,首先要破除執念,可是校舞蹈比賽已經結束了,連臨安中學都快不存在了,要怎麼完成呢,感覺好難……”
如果汙染區成形,說不定她們還能成為它幻化出來的身份,像在福利院一樣幫她完成比賽,可現在很明顯沒有這樣的條件。
但……這也意味著,不會有強制死亡發生。
相對安全總是有代價的。
師明奈道:“試試吧,先去找它,看看它到底想要做甚麼。”
斯黛娜難得沒因為害怕抗議,想到那雙一直追著她們的紅舞鞋,說:“我總感覺她有種很強的傾訴欲……就是,像鬼一樣纏著進入大禮堂的人,好像很想讓人注意到。”
“你感覺應該沒錯,”她坐在師明奈肩膀上,看師明奈走出教室,一個利落的翻身下樓,朝著被黑暗籠罩的大禮堂走去,“也許事情會比想象中要簡單。”
……
推開大禮堂的門,一股潮溼陰冷的氣息從門縫裡鑽出,像是無數雙冰涼的觸手纏繞上來。
師明奈走到禮堂,推門進去,果不其然在舞臺上看到了紅舞衣。
不同於第一次看到它,這次沒有聚光燈,它也沒有在跳舞。
而是站在那裡,紅色舞鞋的鞋尖正對著她們。
斯黛娜深吸一口氣,心裡一陣陣的發寒,“奈……奈奈,我怎麼覺得,它好像……在等我們。”
“應該是的。”
師明奈邁開一步,紅舞衣依然沒有模仿她的動作,可在她那一步落地的時候,那件紅舞衣像是電視的彩屏,在視野裡閃爍了幾下,突然出現在了師明奈面前。
準確的說,舞衣上的紅蝴蝶結直接貼在了斯黛娜的臉上。
斯黛娜嚇的翅膀都軟了,強忍著沒有動,那個蝴蝶結在她面前慢慢,慢慢地挪動往下,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呼吸。
這是一個彎腰的姿勢。
但師明奈沒有做甚麼,而是把斯黛娜塞進口袋,坐在了最近的座位上。
紅舞衣的鞋尖轉了過來。
斯黛娜把頭縮在黑暗的口袋裡,心都快跳出來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禱有了作用。
紅舞衣當真沒有再過來,禮堂裡安靜的只有她和師明奈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另一道聲音從臺上傳來。
是聚光燈開啟的聲音。
斯黛娜一愣。
師明奈把她挖出來,看著舞臺,說了一句,“執念是跳舞和舞臺有關,那就從最簡單的開始試吧,看看看完一整場它的表演會發生甚麼……”
“應該能增加一點好感度。”
這裡是它的地盤,它好感度高一點,辦事也方便。
斯黛娜看著臺上擺好姿勢的紅舞衣,問了讓她自己都後背發涼的問題:“那麼……要是好感度太高,它不讓我們走了怎麼辦?”
這回輪到師明奈愣住了,她沒有回答,因為紅舞衣已經開始跳舞了。
但她嘆了一口氣。
斯黛娜莫名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就只有動手了。
不過那樣的話,要拿到十二個學生的資訊就基本不可能了。
師明奈還是第一次看這個世界的舞,紅舞衣跳的很流暢,沒有實體,只有旋轉的裙襬,卻仍能從中想象出她做出的每一個動作。
隨著紅舞衣開始跳舞,禮堂裡也漸漸發生了變化。
陰冷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傳來,臉上像是覆蓋上了一層水膜,黏膩冰涼,
空蕩蕩的座位席裡開始出現了“觀眾”。
血淋淋的手掌鼓掌,發出悶毛骨悚然的聲響。
到底是它的汙染方式,還是破除執念的必要過程。
師明奈忍不住想。
座位全部坐滿了。
紅舞衣跳的越來越快,可那股血腥味忽然淡了很多。
師明奈側頭,看到旁邊坐著的血屍臉上突然開始生長出光潔的人皮,接著是校服,轉眼間座位席上血紅的一片變成了上半身小西裝,下半身半身裙或褲子的校服。
血屍臉上的表情變得豐富起來,發出的咕嘰咕嘰的聲音也越來越像人聲。
師明奈有些意外。
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像任務完成,汙染區即將結束前,執念破除的預兆。
可是……
紅舞衣生長出骨骼和軀殼,最後是一張帶著笑的圓臉,綁著丸子頭,四肢纖細,跳舞時有健康的肌肉線條。
她的舞蹈動作定格在彎腰鞠躬的那一刻。
底下的屍體開始鼓掌,有屍體跑上臺送上鮮花,鼓掌聲從震耳欲聾到變得冷清寥落,血屍變成的觀眾和紅舞衣接過的花一起消失了。
紅舞衣的手還維持著捧花的姿勢。
師明奈看著它一會兒,伸手把外套的帽子給撕了下來。
斯黛娜仍處於震驚之中,看著舞臺上的紅舞衣回不過神,奇怪的事,在看到剛才那麼詭異的畫面之後,她心裡反而沒那麼害怕了。
“你在做甚麼?”
“我忽然想起來師父以前教我做過一個東西。”
師明奈把帽子撕成一條一條的長條狀,手指靈活的交疊橫插,很快,一朵活靈活現的布花就出現在她手中。
“真漂亮,”斯黛娜誇完,“但是你做花要做甚麼……”
話沒說完,但她似乎猛地意識到甚麼,閉嘴了。
師明奈外套是白色,做完布花,她把布花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滾了一滾,布花立刻變得鮮紅,往下淌著血。
這次她離開座位,走向舞臺,紅舞衣始終沒有離開舞臺中央。
師明奈走上舞臺似乎讓紅舞衣有些意外。
它歪著頭,人類的圓臉扭曲成一個非人的角度。
“跳的很好看。”
紅舞衣的臉肉眼可見的扭曲起來,皮下的骨肉似乎有了心跳,麵皮突突的跳動,整個禮堂開始嗡嗡作響。
它接過花,那朵血淋淋的花在碰到它時停止流血,像是一朵最普通不過的紅玫瑰。
紅舞衣將花抱在胸前,身軀逐漸變得透明,慢慢崩裂破碎,像停滯在空中的玻璃碎片,一點點消失。
在紅舞衣消失的那瞬間。
籠罩在師明奈身上的那股陰冷氣息也消失了,禮堂的牆面不再雪白,牆皮剝離發黃,還有燃燒過的痕跡,滿目瘡痍。
斯黛娜飛到舞臺上,“汙染區被淨化了嗎?”
“嗯。”
“她的執念竟然是一場舞嗎?希望有觀眾能坐下來,看她為校舞蹈比賽準備的舞。”
師明奈點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走吧,去找那十二個人的資訊。”
不知是意外還是因為紅舞衣,從後勤房間找出那十二名學生的出勤記錄的時候,表格嶄新的沒有任何汙漬,周圍的一切都被燒成了廢墟,這個東西卻儲存的很好。
斯黛娜重新窩回師明奈的衣領裡,把出勤記錄捲成一團準備離開。
可沒想到,剛出汙染區,就有一張大網從天上猛地罩下來,師明奈反應極快,千鈞一髮的時候跳到了旁邊,可隨即她臉色一變,像是觸動了甚麼機關,雙腿被捆住,斯黛娜想要去幫忙,卻被罩下來的網給黏在了身上。
一個男人從圖書館後走了出來,他披著一件印有王冠白鴿的大衣,花苞頭讓他雌雄難辨的臉更加有迷惑性。
“別掙扎了,這可是我專門讓人跑了一趟1區,給你量身定做的東西。”
男人走過來,“我們又見面了,師明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