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槐樹下福利院(6) 最後一次回溯。
溫特斯院長死時身上有幾處致命的傷口, 可師明奈見過的屍體多了,一眼就注意到她不正常扭曲的脖頸,那應該才是她的真正死因。
兇器很可能是根繩子。
但保險起見, 師明奈把福利院裡所有的管制刀具和繩子全都塞進麻袋裡丟到她的房間, 割斷的割斷,砸碎的砸碎,雖然過程中遇到不少詭異的東西,但還是順利在凌晨五點全部搗毀。
師明奈做完這一切, 沒有休息,立即前往停車場。
前兩次溫特斯院長原定的死亡結果被改變, 卻都出現了另外的兇手,在不知道到底有幾個兇手的情況下,最好還是暫時全部當成兇手來處理的好。
停車場外一片漆黑。
這個汙染區的謀殺雖然很簡單粗暴,可卻不像詭異物一樣是忽然出現的, 就像莉莉必須撬開釘子,萊頓必須換掉藥, 那麼在她否定了上次溫特斯院長被人勒死的結局之後, 明天很可能會出現新的死法,所以今晚必定會有人行動。
師明奈耐心等著,像是一隻等待獵物進籠的獵人。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福利院遠處的天空隱約泛起白光,這種白光和外面見到的晨曦不一樣,是一種蒼白的死灰, 透著陰寒,讓人渾身不適。
福利院在這種白翳下活了過來。
天徹底亮了,停車場裡駛入一輛車,格雷斯夫婦依次下了車, 天亮之後,這座福利院會維持安穩的假象,入院的賓客會先去登記,師明奈靠牆等著,看格雷斯夫婦下車後直接往辦公樓去。
兩人消失在停車場,她才來到車旁,成功從裡面搜出來三把匕首和一卷繩子。
火焰騰騰燃燒,師明奈用樹枝攪碎繩子的灰燼,拍手道:“現在只有最後一件事了。”
所有的不穩定因素全部排除之後,現在就該去溫特斯院長身邊了,說到底,這些準備工作再多,都不如她自己待在那裡保險。
走到辦公樓門口,師明奈正好和格雷斯夫婦打了個照面,他們一無所覺的往停車場走,她走到三樓盡頭,敲了敲門。
“是誰?”溫特斯的聲音從門後響起。
“是我。”
“貝拉?親愛的,你也起的這麼早。”
“也?”
門開啟,師明奈看到溫特斯已經穿好衣服,披肩掛在沙發上,看樣子正打算出門。
溫特斯笑著說:“剛才瑞恩來了一趟,他的錢包落在了這裡,你是第二個來的。”
師明奈掃視一圈,先去檢查了溫特斯擺在桌上的早餐,接著是水,藥,溫特斯似乎不太理解她在做甚麼,可她並沒有阻止,像是心情十分好的和師明奈說起閒話來:“沒想到一轉眼就三十年了,當年我創辦這個福利院的時候,那個老傢伙還在世呢。”
“嗯。”
師明奈來到了陽臺的位置,全封閉窗,雖然乾淨但有很明顯的鏽跡,危險一一排查完畢,她這才笑著回答:“聽說您和布朗先生之前感情很好,似乎從未吵過架,那是為甚麼離婚呢?”
溫特斯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因為這樣,對我們兩個人都好,就在你看來可能是句廢話,但在當時,卻是最好的選擇了。”
這其中似乎有種不為人知的隱情。
師明奈托腮看著溫特斯吃早餐,後者說完才想起來問她:“瞧我,一提起從前的事就走神,你吃過早飯了嗎?”
“吃了,我等您一塊去舞會廳。”
溫特斯點點頭,準備繼續吃早飯,可緊接著門鈴又響了,師明奈示意自己去開門,溫特斯朝她露出一個“辛苦了”的表情。
門外站著的赫然是格雷斯夫婦,師明奈撐著門檻沒讓他們進,毫不客氣的問:“有甚麼事嗎?”
格雷斯夫婦似乎沒有想到院長辦公室裡居然還有別人,兩人有說有笑的動作停下,面容在看向她時突兀的扭曲了一下。
像是被石頭打碎的水面的倒影,又像是一塊鏡子照出並不相像的兩個人露出同樣的微笑,令人心底發寒。
“溫……溫特斯院長在嗎?”
格雷斯先生並不熟練的開口,彷彿剛剛學會說話。
“不在。”
師明奈“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是格雷斯先生嗎?”溫特斯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和藹的抬頭詢問,“他找我有甚麼事?”
“沒甚麼,只是來告訴您他們對今天的宴會流程很滿意。”
“是嗎?客人能高興是最好的。”
溫特斯開心的笑了起來。
但這只是個開始。
就在溫特斯吃早餐這短短的不到20分鐘的時間裡,除了格雷斯夫婦,師明奈還打發走了前來送登記表的萊頓,半路折返要求參加慶典的奧黛麗,把自己裝在巨大快遞箱子裡試圖混進來的瑞恩……甚至她的口袋裡居然多了部手機,接到莉莉打來的電話,說她的車被幾個小孩扎爆胎了……
開甚麼玩笑,她根本不會開車。
似乎離慶典開始的時間越近,這些npc就越是暴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直接闖入。
溫特斯毫無所覺的專注吃完早餐,和師明奈有說有笑的往外走,門快被拉上時,她動作卻忽然一頓,直接往陽臺跑去。
“我好像聽到水流的聲音……是不是我剛剛洗手忘記關水龍頭了?”
師明奈眼皮一跳,難以想象這個溫溫吞吞的老太太居然有這麼敏捷的反應力,動作快的她伸手都沒抓到。
洗手間的下水管道不知道甚麼時候破了,緩緩流淌出來的水在光滑的瓷磚上積成了一片水域,溫特斯邊掏著老花鏡,邊一腳踩了進去。
一聲尖叫,她整個人往後倒。
眼看就要撞到尖銳的桌角,一隻手穩穩提住了她。
溫特斯驚魂未定的拍著胸,感激的看向師明奈:“真是太險了,我沒看到這有水,幸好你反應快。”
師明奈沒回,放下手,鬆口氣說:“現在總該完了吧。”
慶典開始前十分鐘,師明奈和溫特斯來到了舞會廳現場。
這次的人比前兩次要齊的多,所有兇手都來到了案發現場。
他們盯著溫特斯,像是草原裡的狼群盯著誤入的羔羊。
師明奈在溫特斯的身邊入座,對它們的窺視視而不見。
馬戲團的表演一如第一次那樣精彩,高空走繩索的專案結束後,慶典接近尾聲,小丑熱烈邀請溫特斯院長上臺發言。
溫特斯院長拿著準備好的發言稿上臺,雙眼飽滿熱淚,“親愛的小朋友和我們的資助人朋友們,感謝……”
老人的聲音在麥克風的擴散下,有種被歲月沉澱過後的質感,聽的人如沐春風,師明奈站在舞臺一角,手裡拿著相機,幾次回溯之後,她的拍照技術可以說突飛猛進,起碼能對的上焦了。
估摸著水晶吊燈快要掉下了,師明奈抬手打斷了溫特斯的發言,溫特斯走過來,下一瞬,一陣令人牙酸的震動從上方傳來,水晶吊燈在眾人驚呼聲裡狠狠砸下。
最後一個安全隱患也排除了。
溫特斯驚魂未定的握緊麥克風,眼神驚顫。
師明奈靜靜地看著她。
就在眾人都在忙著排查危險的時候,無人注意到一行血從溫特斯的鼻腔裡流出。
一滴血滴落,彷彿開了個頭,接連不斷的血液流淌下來,很快在木地板上形成了一塊血窪。
周圍的場景開始變化,朝著溫特斯跑過來的人四肢逐漸扭曲孱弱,臉上的肉如同爛泥一般掉落,整個舞會廳開始縮水,如同胃袋慢慢蠕動。
果然是這樣。
師明奈嘴角微微勾起個笑,對持續性的耳鳴視而不見,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睜開眼,眼前是看不見月亮的黑夜,福利院裡沒有一絲聲響,而她手裡拿著鑰匙,似乎要去往天台自己的房間。
師明奈把鑰匙收回去,大步往下走。
這次回溯到了慶典前一夜,看天黑的程度,最多再過六個小時就是慶典。
也就是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她來到溫特斯的辦公室。
照舊排查了一切隱患,然後從抽屜裡拿出臥室的鑰匙,開啟了溫特斯臥室的門。
這間辦公室屬於師明奈每次回溯都會搜查的地方,但還有一個地方,她從來沒有搜過。
溫特斯的身上。
這麼多的人想要她的命,說明在這段時間線一定發生了甚麼事,很急迫,慶典人員混亂,是最合適的時機。
萊頓那裡有線索。
溫特斯院長的身上未必沒有。
師明奈打算搜她的身。
寂靜的夜裡,窗外不時傳來“嗚嗚”聲,有槐樹的樹枝拍打在圍欄上,溫特斯沒有關窗,窗簾被風吹起,像站著個穿著白裙的女人。
軟墊床上,溫特斯的呼吸均勻,顯然睡的很熟,被子蓋到一半,豐腴的小臂壓在被子上。
師明奈調整內息,把被子從她的小臂下小心扯走,溫特斯一無所覺,翻了個身。
師明奈搜刮東西的手法很熟練,這得歸功於她從前殺的妖獸多,那些天材地寶嬌氣的很,有些碰到塵土都會立即失效,所以很快就從溫特斯的身上找到了一張奇怪的紙。
畫著簡略版珈藍星的圖案,還有幾個奇怪的簡筆。
“加密的信?”師明奈正疑惑,忽然心頭猛地一跳,立刻鑽進了床底。
門外傳來一道很輕的開門聲。
似乎有人進來,又推門出去。
應該是萊頓吧。
這個時間點,是他換藥的時候了。
師明奈心裡想著,想爬出來,剛挪了一下,床邊忽然垂下來兩條腿。
她頭皮微麻,停住了動作。
在萊頓換藥的時候,溫特斯是醒著的嗎?
女人的腿在床邊垂了足足有兩分鐘,才慢慢的開始移動,腳尖轉了個圈,正對著她藏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