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槐樹下福利院(2) 捉迷藏。
莉莉的原始檔案沒有任何問題, 孤兒證明、入院體檢表,接受登記表和測定的心理健康值完全正常。
兩份解除收養關係證明書在最後。
[解除原因:收養人長期虐待被收養人,後因車禍意外身亡, 家庭僅餘一名未成年男孩, 喪失經濟來源,無力繼續履行撫養職責。]
下面附著有幾張照片,女孩纖細的手臂上滿是淤青和傷痕,觸目驚心。
……
[解除原因:該收養家庭中的兄妹二人, 因意外脊椎折斷,繼而引發家庭內部矛盾, 在此過程中,被收養人成為養父母及兄妹二人發洩怒火的物件,長期處於食物供給不足的困境。]
下面的照片是地下室裡莉莉蜷縮著睡覺的畫面,小臉瘦的不成樣。
師明奈盯著照片上的莉莉看了會兒, 放下資料推門出去,先去露天的地方拔了根鐵管, 這裡有不少廢棄的鐵椅子, 她把四條鐵管拔下來,擰在一起,找了幾把舊椅子重複幾次,一根簡單的鐵棒就做好了。
整個福利院安靜的聽不到任何活物的聲音,樓梯上伸手不見五指,黑暗裡傳來“咔噠”的鑰匙開門聲, 師明奈提著鐵棒大步走下去,莫名覺得自己才像這座福利院的怪談。
孩子們住的地方離辦公樓不遠,周圍的槐樹被不知道從哪刮來的風吹動,窸窸窣窣, 畫著塗鴉的草稿紙被踩實在狹窄的小路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孩腳印。
宿舍外表破舊,很多地方瓷磚缺失,鐵門開啟,像是在表示歡迎。
師明奈拎著鐵棒把鐵門勾到眼前,看上面用彩繪筆寫著:
【1.禁止隨意離開宿舍】
【2.查寢時間】
那現在是幾點?
靠近鐵門的房間像是值班室,窗戶是開啟的,師明奈並沒有看到任何有關時間的東西,伸手進去,只摸到了一本夾著筆的筆記本和一塊柔軟的布料。
不過,要是到點了,總會有些甚麼東西出來的。
師明奈收回手,她還有些摸不準這個汙染區的汙染方式,她進來之後一切都太過正常,好像她本來就是一個受邀參加慶典的記者。
走進宿舍樓,月光似乎稍微亮了一些,習慣了完全的黑暗,這種朦朧的視感更容易讓人聯想到不好的東西。
每個寢室外都有注有床位和姓名,師明奈沒費甚麼功夫就找到了莉莉的寢室。
推門那一瞬兩個人影立在那裡,師明奈反射性握緊了鐵棒。
門徹底開啟,師明奈發現正對著門的是兩面鏡子,一左一右,裡面的衛生間上掛著小小的衣服,鐵欄上倒掛著鞋。
她走進去關上門,裡面的孩子似乎已經睡著,被子裡隆起,可卻沒有任何呼吸聲,像一座座墳包。
師明奈走到莉莉床頭,發現是空的,這個時候,她的褲腿似乎被甚麼東西輕輕哈了一下,像是有人蹲在她的腳邊說話,涼氣貼上腿部面板。
她脊背躥上一股寒意,低下頭。
不是莉莉。
這個小女孩穿著小熊睡衣,抱著腿,揉著眼睛,“記者姐姐,你在幹甚麼?”
師明奈沒回答,蹲下來端詳她:“你為甚麼還不睡覺?蹲在這裡幹甚麼?”
茜茜說:“我在等莉莉啊。”
“莉莉在哪?”
茜茜的頸骨歪了歪,像被擰壞的玩偶,“姐姐要找莉莉嗎?”
她的脖頸繼續下壓,好似隨時都會突然折斷,聲音也變得尖銳陰冷, “莉莉——”
“——在你背後啊。”
師明奈頭皮一麻,餘光掃到正對著門口的鏡子,被她關上的門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大開,門口站滿了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的孩子,從她身後一直堵到走廊,不知道有多少個。
最前方站著的就是莉莉。
她五官僵硬,奇異的發聲:“姐姐,是在找我嗎?”
師明奈沒有說話。
莉莉繼續說,像一具屍體在地面拖行,“可是,保姆媽媽說,十點鐘以後,不睡覺的都是壞孩子,壞孩子都是要接受懲罰的……”
“……姐姐是壞孩子嗎?”
被幾十雙非人的眼珠盯著,師明奈放下鐵棒,從兜裡拿出那塊順走的紅布,戴在肩膀上,“對,不睡覺的都是壞孩子,那現在十點了嗎?”
她猜沒有。
因為在路上還根本沒有任何查寢的動靜。
莉莉看著師明奈袖子上的值日紅布,似乎短暫的卡住了。
師明奈非常快的進入了角色:“保姆媽媽今天準備舞會太累了,我來幫她們查寢,這樣吧好孩子們,現在離十點還有一段時間,我們來玩捉迷藏吧。”
她說:“我數到一百就來捉人,現在你們快去藏好。”
說完,師明奈開始數數:“1,2……
孩子們在門口一動不動,師明奈說:“在我這裡,不被我抓到的才是好孩子,被我抓到的壞孩子可是要受到懲罰的。”
這句話似乎有了點效果,人群開始動了起來,慢慢的往後轉身,就連茜茜和莉莉也在卡殼之後,邁著僵硬的步伐往外走。
師明奈念著數字,手已經往莉莉的床底板探去,很快摸到了幾個硬硬的東西,翻開一看,是幾把小巧的刀,不知道殺過甚麼,蓋在上面的被子還留著一些血印。
難道十幾年前溫特斯院長的死真和莉莉有關?
師明奈把這些刀全部收起來,數到“51”的時候,走廊外沉頓的腳步聲消失了,她頓感不妙,立刻出門,果然看到全身發青的保姆媽媽站在門口,師明奈敏捷的和她放大的臉拉開身位,保姆媽媽遲緩的轉過,脊椎彎曲成詭異的角度,抓起擋路的兩個孩子丟在一邊,緊緊跟了過去。
這隻詭物的速度應該比師明奈要慢得多的多,可每次師明奈回頭一看,它都臉色猙獰的跟在她身後,無聲無息,如影隨形,怎麼都甩不開。
好在在師明奈踏出宿舍門的那刻,詭物就停下了,幾十個孩子站在樓梯上,沒有眼白的眼睛朝她望來。
回到天台,辦公樓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不知為何,師明奈覺得辦公樓這個地方很安全,舞會廳是凶地,孩子們的宿舍有隱藏的規則,可辦公樓看起來卻相當的“無害”。
她出去的很順利,回來的也很順利。
混亂的一夜過去,第二天一早,萊頓先生就送來了早餐,是新鮮的牛奶和火腿披薩,他微笑著說:“這是溫特斯院長特意囑咐廚房幫工做的,院長已經在樓下了,兩位資助人也到了,不過您不用急,距離拍照時間還有半個小時,足夠您享用早餐。”
師明奈接過食物說了句好。
兩位資助人一男一女,男人穿著西裝,打著領結,像是剛從晚宴上下來,頭髮抹著髮油,露出光滑的額頭,女人穿著貴氣,手裡挎著一個皮包。
師明奈沒有吃東西,她雖然會感覺到餓,可是以她的體質,要餓死也很困難,總好過吃進一些奇怪的東西。
下來的時候,女性資助人正在和溫特斯院長說話,師明奈發現她們兩個似乎長得有些像,看到師明奈,她朝她微微一笑,溫特斯院長熱情介紹:“這是貝拉,我們的記者小姐,貝拉,這是奧黛麗,我妹妹的女兒。”
奧黛麗伸出手來:“很高興認識你,貝拉。”
“我也是。”
師明奈收回手,男性資助人主動走來,笑著說道:“溫特斯姨母,早聽您提起過這位貝拉小姐,現在見到,似乎比我想象中還要沉穩可靠。”
師明奈不習慣這種你來我往的寒暄,看人到齊了,沒說兩句就開始給他們拍照。
如果事情順利,那麼她明天就能成功離開汙染區,照片也用不上,所以也無所謂拍的好不好了,完成任務就行。
拿到照片,師明奈的視線在一張張臉上劃過,沒有任何一個孩子,能夠對得上來自34號線女孩的臉的。
溫特斯院長走來,慈祥的面容有些期待:“貝拉小姐,我能看看照片嗎?”
“當然。”
溫特斯院長湊過身,還沒有看到照片就聽到一句:“院長,過兩天就是慶典了,我想先去舞會廳找好拍攝角度,不知道可不可以?”
“這是應該的,我說過的貝拉小姐,你需要些甚麼儘管和我開口,我們槐樹下福利院一定會盡可能滿足你的要求。”
師明奈假裝不經意地收起相機,問:“院長為甚麼起槐樹下這個名字?在很多地方的民俗中,槐樹似乎是一種陰氣很重的植物,傳說會招來鬼魂。”
溫特斯院長大概是沒想到師明奈會突然問這個,整理了下披肩,年邁的聲音似乎含著某種期待和懷念。
“如果真的有鬼魂……”
但很快,她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臉上浮現一絲懊惱:“隨便起的,是因為當年買下這塊地的時候,這裡有很多槐樹。”
師明奈略一點頭,順便要了一份賓客名單,慶典當日流程,來到舞會廳,這裡還沒有打掃乾淨,兩名清潔人員正在拖動桌布,她走到最頂層,靠近水晶燈的位置。
這盞水晶燈有一張圓桌那麼大,正中間是透明的水晶流蘇,波光粼粼的垂下,璀璨的淡黃水晶極富層次感的點綴在周邊,吊起它們的是三根鐵鏈和幾顆釘死在天花板上的鐵釘。
那鐵釘本該非常穩固,可現在卻在微微搖晃。
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擰動。
不,有人在這盞水晶燈的上面。
師明奈眼皮一跳,找到通風口的位置,取下相機鑽了進去,分岔路口,師明奈聽到一個喘著氣的聲音近在咫尺,混著風流聲,嘶嘶的傳來,像一條盤踞在耳邊,吐著紅信子的蛇。
“51、……”
“你找到我了,姐姐。”它貼著師明奈的耳朵,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