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長生之域 她堅信她會下地獄。
後退的路已經消失，老鼠的身體即使長大了數倍也很靈活，數百隻黑色碩鼠擦過狹小的走廊快速逼近師明奈，齧齒髮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像無數把鋒利的刀碰撞，一旦被咬住，就算沒有被汙染，只怕身體也會被撕成碎片。
好在地下室的通道錯綜複雜，這裡的環境已經完全變成了老鼠的巢xue，過道四通八達，如果這些老鼠人平時還要工作，那這其中應該有通往酒店的通道才對，師明奈邊跑邊分析。
雖然這些老鼠人還不至於威脅到她的性命，但她現在沒有稱手的武器，要對付他們，肯定要肢體接觸，直覺告訴她這樣不行。
就像陳遠的工作週記裡寫的，尋常人貌似只是看見就會被汙染，這種未知的傳染方式比瘟疫還難以防禦，所以還是小心為妙，她可不想連師父師兄師姐的面都沒見著就在這裡死了。
只是這麼多條路要選哪一條呢？
站在岔路口，師明奈短暫的停留了一會兒，翻出龜甲，現算了一卦。
左邊，兇
中間，兇
右邊，大凶
“……”
她發現她來了這個破地方運氣就沒好過，以前她隨便一躺都能挖到寶的！
既然都是兇，也沒甚麼區別了。
“大凶是嗎？”師明奈一步跳下，眼裡躍躍欲試，“這麼說，這條路有點特殊的東西了。”
……
昏暗的地下通道。
楊明德關上門，看舉著蠟燭的許歌，“這間也不是，出口到底在哪裡啊？”
許歌有些洩氣，現在他們兩個誰也聯絡不上108區主腦，聽微恩的話下來之後，他們只能看到一些空蕩蕩的房間，根本沒有離開汙染區的出口。
而這些房間明顯有人在這裡生活，應該也是員工宿舍，很多大企業都有地下室的員工福利，可問題是他們沒碰到過一個人。
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加上裡面沒有通電，烏漆嘛黑，光是聽腳步聲都瘮人的厲害，他總害怕聽到甚麼不該聽到的聲音。
“還要繼續找嗎？”許歌語氣顫抖：“我有點後悔了，剛才要是跟師明奈走，現在說不定我們已經回去了。”
楊明德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猛地抬高聲音：“現在想起來打馬後炮了，我告訴你，沒有人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那說明沒有汙染物！”
“等等！”
楊明德話音剛落，許歌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你聽，這是甚麼聲音？”
楊明德聽的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是一道腳步聲。
楊明德脊背猛地躥上一股寒意，哆嗦著退了兩步，然後立即往後跑！
許歌反應慢了點，但很快也匆忙跟上。
“你們還沒死？”
落在後面的許歌一頓，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戰戰兢兢回頭一看，蠟燭往前照出的人影不是師明奈又是誰！
楊明德也停下，看到是師明奈，心裡一陣狂喜，不知道為甚麼，現在看到他，他有種莫名其妙的安心。
也許是他們幾個人掉進汙染區，只有師明奈的表情從始至終像在玩一場遊戲。
他改變主意了，他要跟她走！
可邁出步子的下一秒，楊明德忽然僵住，渾身冷汗直冒，一雙眼死死盯著師明奈手上的匕首。
那把匕首捅進了朝她跑過去的許歌的肚子，鮮血汩汩冒出來，許歌喉嚨裡發出尖銳的“呃咔——”，掙扎兩下，沒了動靜。
師明奈把許歌殺了。
楊明德手腳發軟，害怕地往後縮，瞳孔深處卻又違和地顯露出赤裸裸的惡意，有些神經質地問：“你……你幹甚麼？你果然是汙染物對不對！求你……我求你……”
他想跑，卻一腳踩在許歌的胳膊上，重重摔在地上。
師明奈越走越近，來到他面前了，眼神有種奇異的悲憫。
“是你。”
楊明德沒聽懂她話的意思：“甚麼？”
“你才是汙染物。”
她沒有動刀，但楊明德覺得自己已經被殺了，他不可置通道：“不……我是人！”
餘光突然出現黑色的陰影，楊明德下意識躲了一下，可預想中的傷害沒有到來。
因為……那個黑色的陰影是從他身後冒出來的。
一條醜陋的黑色尾巴。
他想到了甚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師明奈輕輕嘆了一口氣，在楊明德徹底異化之前刺穿了他的心臟。
這把從廚房裡順來的匕首比她想象中要鋒利，沒有沾上一滴血。
解決掉突然出現的兩人，師明奈沒有停留，準備要走，可剛走兩步，一隻長滿黑毛的胳膊抓住她的腿，楊明德抬起兩個空洞的眼眶，“我還能活……拿走我的晶片……求你……”
師明奈掃他一眼：“我救不了。”
“你救的了！你很強對不對！拿走我的晶片，我還能復活！”
“沒用，你的晶片已經腐化，身體裡已經空了。”
“腐化？不，怎麼可能！你一定有辦法解決的！可我要是被留在這裡就徹底沒救了！”
“救不了。”
楊明德彷彿被刺激到，撐著最後一口氣怒罵道：“救不了我為甚麼當初要說帶我們離開！師明奈！你這個道貌岸然的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遺言是不是太草率了？”
“為甚麼！為甚麼不能救我！救我啊！我求求你好不好，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好不好，我求你，我母親還等著我的藥呢，她沒我不行的，求你了……”
楊明德眼裡透露出濃濃的絕望，將死之人還在努力求生，可任他嬉笑怒罵卑微懇求，師明奈還是越過了他。
聽著後面越漸虛弱的哀泣聲，師明奈忽然想到師父第一次帶她上衡陽宗藏書閣的場景。
衡陽宗的每個弟子都有自己的天賦之道，道法萬千，飛昇之路不止一條。
她那時候六歲，連一隻雞都沒有殺過，可那本戮經就直接從藏書閣最高一樓飛到了她的手上。
師父說，她是衡陽宗第一個修戮經的弟子。
她問以後修煉是不是要殺很多人，可她不想殺人只想救人，怎麼辦？
師父想了想，把她抱起來放在藏書閣的矮櫃子上，有些悵惘的說：
【這很好辦，你想救誰，就給誰一次機會，他要是不想活，那殺了也無所謂，反正我相信我們明奈，就算是殺了很多人，也只是為了救下更多人，只是這條善道會比尋常修仙者更難走，做的到嗎？】
入衡陽宗的第二年，她第一次殺人，差點走火入魔，是師父這段話讓她穩住了道心。
師明奈堅信自己會下地獄，傳說每個修習戮經的修仙者都會死於非命。
但那又如何，在她身死之前，還有很多人等著她去殺。
一起下地獄吧！
地下室重歸安靜，師明奈走到一個房間前，擰開了門把手。
上一個空間的楊明德和許歌能出現在這裡，說明這裡的空間是扭曲的，而扭曲最嚴重，血腥味最濃的地方，就在這裡。
門後的世界是純粹的黑，沒有一點光線。
正中央的位置擺著一臺……電視機。
師明奈記得李小姐對這種機器的稱呼，固定時間會播放固定的節目，這臺電視也在播放一段影像。
師明奈一眼就認出了電視裡的女孩。
陳倩。
她在螢幕裡背對著師明奈，正在吃甚麼東西，大口大口的咀嚼，迫切的吞嚥，似乎正在品嚐甚麼美味的東西。
在純黑色的背景裡，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