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長生之域 “哥哥在哪裡？”
因為有入住房卡，所以師明奈很順利的被酒店服務生帶上了四樓。
和上個空間的情況一樣，一進入酒店，就像步入了另一個世界，著裝開始變化，這種詭異的力量比上個空間的更為強大，師明奈的腦袋裡冒出了很多陌生的詞和畫面，是這個身體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
一瞬間的功夫，她彷彿已經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很久。
在上個空間，師明奈還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但在這裡，她居然控制不了。
這可不太妙。
沒猜錯的話現在她應該處於一種遊離的狀態，或者更糟一點，她的意識被塞進了這個姓“李”的女人的身體裡。
如果待的太久，會不會產生甚麼異變？
服務生帶她到402號房間，陳舊發黃的牆紙上有不知道甚麼時候留下的塗鴉，畫的尖銳扭曲，“李小姐，這就是您預定的房間了，這一個星期有甚麼需要的您可以撥打前臺的電話，24h有人接聽，另外每天早晨10點是客房清潔時間，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可以提前告知。”
師明奈看著玻璃裡的自己露出微笑，不是她慣用的笑，明顯屬於另外的人，“她”用成熟的聲線回答：“謝謝，我還沒吃晚飯，叫個人給我送餐吧。”
隨後指著服務生手上的選單，“就這個。”
“好的女士。”
師明奈關上門，視線隨著女人的視線移動，這間房間的佈局還挺熟悉，很像那個坐在鏡子前梳頭的女人的房間，只是一個臥室靠左，一個臥室靠右。
李小姐看上去不是第一次來，輕車熟路的洗澡，給自己倒了杯茶，就在她端起茶杯的時候，師明奈眼皮一跳。
只見那白色的餐巾布上忽然出現了兩個血紅的字：
【哥哥】
李小姐似乎沒有看到，喝了一口茶就坐去了沙發，然而她坐下去的時候，卻沒有發現旁邊還坐了一個人。
那個“人”像一具冰冷的屍體直挺挺坐著，沒有呼吸，沒有任何細微動作。
因為沒有身體的控制權，李小姐是斜著坐，師明奈也看不清旁邊的狀況，李小姐坐了一會兒，覺得不舒服，直接脫鞋躺了上去，這一躺，頭剛好倒在它的膝蓋上。
寒意沒過頭頂。
師明奈只覺得太陽xue一陣急速抽動，還偏偏動不了，電視被開啟，師明奈的目光被迫移過去，螢幕閃現雪破圖，忽然浮現兩個字。
【哥哥】
螢幕裡閃起雪花。
【哥哥哥哥哥哥哥！！你在哪！！！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我在找你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師明奈心裡一陣惡寒，與此同時，四面的牆壁開始滲透出血跡，一個個肢體掙扎的血痕毛骨悚然地印在牆面，空氣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腐化，散發出陣陣惡臭。
好在一段敲門聲打斷了這種異變。
門被有規律的敲了三下，男聲從門後傳來：“李小姐，這是您剛才點的晚餐。”
李小姐從沙發上坐起來，師明奈從眼角餘光看到這時她身邊已經沒有人了，電視也恢復了正常，現在正在播放一檔綜藝。
門被開啟後，師明奈看到了一個青年推著餐車，眼下有些黑眼圈，精神倒是不錯，看清開門的人，他有些驚訝：“李玫。”
“陳遠？”
李小姐和男人似乎以前關係不錯，說起話來很高興，兩人站在門口就開始交談，師明奈一句都沒聽進去，因為這個青年……
和學生證上陳倩的臉有八九分相似。
哥哥……
難道陳倩在找的人就是他？
它看不到他嗎？
不過在陳遠出現的時候，陳倩確實消失了。師明奈思考著，然而下一秒，李小姐就提到了它。
“你還沒有找到你妹妹嗎？”
師明奈盯著陳遠，看他臉上露出幾分遲疑：“找到了。”
“在哪裡？她真的透過這家酒店的招聘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陳遠說：“她變成老鼠了。”
師明奈愣了一下，李小姐的聲音卻很歡快：“也很好啊！比起你們能做的工作來，變成清潔鼠只是做的活稍微累了一點，髒了一點，不用扣住宿費，吃的也少，還有工資拿，這樣的大酒店，只是吃剩飯都能好好活了！我有好多同學想應聘都應聘不上呢。”
陳遠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複雜，也沒有就這件事展開多說，把晚餐給李小姐放好了，才關門離開。
師明奈等他走了，還在回味他剛才說那話時的眼神。
除了悲傷……
分明還有赤裸裸的恐懼。
他在害怕陳倩。
第二天，酒店安排的客房清潔也是陳遠，照樣和李小姐敘舊完，他動作很快的打掃乾淨就趕去另一間房。
接下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也是一樣。
只是陳遠眼下的烏青越來越深，淤血堆積，整個人也開始暴瘦，就像有某種東西在蠶食他的精神和身體。
入住的最後一天，師明奈順利壓制住了侵入腦中的力量，掌控了李小姐的身體，遲鈍了六天的感官終於在此刻清明，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李小姐只付了七天的房費，錢在她飛昇的這個世界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要是她拿不出房費，在這裡也很可能會發生一些可怕的事。
所以這或許是最後期限。
如果說陳倩的心願是找到陳遠，那麼今天不管他們兩個是死是活，是人是鬼，都得給她來個家庭聚會，這樣她才好離開這個鬼地方。
師明奈來到員工值班室，陳遠的櫃子開啟，上面寫了請假，她把櫃子門掀開，無視“滴滴滴”的報警聲，目光往櫃子深處掃了一圈。
裡面的東西沒甚麼特別的，兩隻筆，一包紙巾，兩塊毛巾和一件乾淨的工作服，她伸手進去一摸，卻在工作服裡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輪廓像書，師明奈拿起來一看，是工作日報，最末尾的姓名一欄卻寫了兩個人名：陳遠，陳倩。
是因為變成了老鼠不能用筆，所以才和陳遠的工作日報記錄在一起？
師明奈抱著疑惑翻開，前面幾頁都是陳遠的日常工作彙報，每週會交給上一級批閱蓋章，陳倩的名字出現在第3周，也就是說，在陳遠入職之後的第三週就找到了陳倩。
實習生陳倩：疏通下水道，清潔通風口，排氣管道……
有陳遠的工作內容對比，陳倩的工作顯得又多又髒，剛開始出現陳倩的名字時，工作日報的內容還算正常，可到了第四周，也就是師明奈來的上一週，陳遠的話忽然多了起來。
【妹妹最近總愛照鏡子，我可以把客人房間裡的鏡子都砸碎嗎？】
這一句被黑線劃掉，但仍然能看出來寫了甚麼。
【妹妹說這兩天有好幾個人掉進絞肉機裡了，啊不，是老鼠……不，是人！是老鼠！是真的嗎？那我們客人吃的東西里豈不是……】
這一句沒有被劃掉，上級在蓋章的位置回了一個字：
【假】
師明奈進來之後就沒有碰任何肉食，可看到這一句還是不免有點反胃。
【最近不知道為甚麼，老是吐出頭髮。】
【妹妹的樣子越來越奇怪了，主管，我們公司的老鼠人外觀是誰給設計的？盼回。】
然而這一條並沒有得到回覆，照例只有一個章。
【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叫我，就在地下室，好幾次了，是你嗎？你在叫我嗎？是你吧？我知道是你！】
後面的兩個問句被陳遠用黑筆塗粗塗黑，鋒利的線條像是在尖叫，無端讓人寒毛直豎。
主管批覆：【你瘋了？】
師明奈翻開下一頁，滿篇的都是“我沒瘋我沒瘋我沒瘋”，紙張被劃破，往後都是空白。
而寫著“我沒瘋”這一頁的日期剛好是今天。
看來得去一趟地下室。
師明奈看完把本子放回去，走出去，天已經黑了，這裡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同，她早已經見怪不怪，進電梯時所有的“人”都往外走，只有她按下了通往負一樓的電梯。
從陳遠的話分析，這個世界存在老鼠人，就像那個早餐店老闆說的，只要晶片存在，就能長生，也就是說……即使放在老鼠的身體裡，也能保持人本身的意識。
那麼陳倩變成老鼠，就嚇不到陳遠。
陳倩身上一定發生了比變成老鼠更讓人恐懼的事情。
這很可能就是一切的起源。
師明奈思索間已經來到了地下室，地下室比她想象的要好一點，雖然走廊伸手不見五指，可房間裡還是有燈光的。
還有密密麻麻的影子。
她走出電梯，電梯離開負一樓，背後的牆壁和廊道相接，像是形成了一個密閉空間。
師明奈走到離她最近的有燈的房間前，掀起窗簾往裡面看。
這一看她手指都抖了一下。
這裡面密密麻麻的影子竟然全都是老鼠！
一個個盆大的洞打在地下，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洞窟，每個洞窟都有一隻老鼠上躥下跳，而這些老鼠口吐人言：
“你還差多少錢兄弟？”
“很快了，我大概還要賺200塊就能買個好一點的仿生身體了！”
“喂喂喂，誰把我牙杯拿走了！”
“有了身體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今天3號桌的客人剩了只大螃蟹，有口福了！”
“真羨慕你們，我小孩得了絕症，嬰兒的仿生身體賣的可貴，要塊，我還得再幹十年黑工才能買的起。”
“十年啊，很划算了，咱的時間又不值錢。”
“還沒算冰凍費用呢，還好我有工作啊，像我表姐家的孩子現在已經被回收當標本了。”
聲音混亂嘈雜，在地下空洞裡盤旋，拉出滲人的迴音。
有些老鼠懂得害羞，穿著小號的衣服，住在深處的已經赤身裸體，緊鄰著窗戶的是十幾個大鐵桶，上面趴著無數只老鼠在吸食殘羹冷炙。
“今天好豐盛啊！”
“好像是來了個幾個大客戶，點了很多菜呢。”
“不過我怎麼吃不飽呢。”
一隻老鼠嘴下流出涎水，滴落在鐵桶邊緣，被旁邊的老鼠舔舐乾淨，他門齒髮癢，肚子凸出，開始抓自己的毛髮，緊接著他旁邊的老鼠也坐了起來，開始抓癢。
空氣中傳來食物腐敗的酸味，與此同時癢意像瘟疫一樣蔓延到每隻老鼠身上，他們的頭髮開始變長，身體開始膨脹，尾椎生長出黑色的尾巴，細小的眼睛迸裂，爆出血肉，淒厲的人聲尖銳刺耳，彷彿人間煉獄。
看到眼前這一幕師明奈有些後背發麻，這些老鼠人簡直和四樓那群詭物一模一樣。
難怪，死後流竄在四樓的是酒店的員工，木板封住窗戶是因為老鼠喜陰，如果推斷正確，那這裡面第一個異變的應該就是陳倩，大規模的死亡事件也說得清了。
師明奈沒有猶豫拔腿就跑，異變是為了汙染，這個空間的人都被感染了，現在只有她一個活人，那麼現在這個變化只能是衝著她來的！
果然，在她暴退的下一秒，原本站著的位置就被咬出一個巨大的齒印，地下室的燈驟然熄滅，無數雙紅色的眼睛朝她看來！
鼠潮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