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長生之域 床下有甚麼東西？
師明奈再次走出電梯門，外面顯示的還是四樓。
“看來同樣的辦法不能去到五樓，”她心想：“這裡的空間扭曲，要想往上走，可能需要找到一條通道。”
師明奈來到電梯旁邊的安全出口，推門進去，一條往上的臺階出現在她面前。
當她踏上樓梯，頓時感受到了一陣比四樓更加陰冷的氣息，黏膩的附著在空氣裡，走到一半，師明奈聞到了一股詭異的腐敗的花香。
明明一層樓相距不高，可站在樓道上往上看，居然甚麼都看不到。
她每走一步，下面似乎也有一道腳步聲，她走就走，她停也停。
可當師明奈站在五樓的走廊裡，那股陰冷的氣息頓時消失了，花香也變得正常。
五樓的裝潢和四樓截然不同，四樓往下的酒店哪裡都是嶄新的，五樓樓道里亮著一盞昏暗的燈，隔很遠才有另一盞，桌布和地毯上卻隨處可見新鮮的油漬，像是有人住，可卻很久沒有人打掃。
師明奈拿出不完整的學生證看了一眼，看上面的撕痕，這個學生證最少被撕成了三份，五樓往上是頂樓，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也就在這裡了。
先一個個找過去吧。
師明奈看了眼緊閉的房間門，門與門之間挨的很近，為甚麼要建成這麼狹窄的地方？一眼看過去像是一口口棺材，密密麻麻延伸到盡頭黑暗處。
開啟門，裡面一片黑暗，走進去之後卻是很普通的客房。
直到走到“509”這個房間。
師明奈一走到門口，就發現了這扇門和其他門的不一樣，其他的門只有一柄門把手，一擰就開，而這扇門上纏了好幾把鏽跡斑斑的鎖，上面貼滿了帶血的符咒，似乎要阻止裡面的東西出來。
門口的地毯上有些女人的頭髮和不明的黑色痕跡。
她敲了敲門。
沒有迴音，師明奈將耳朵貼過去，那瞬間，似乎有某種東西用指甲貼著她的耳膜在輕輕刮擦，帶起一陣奇異的癢。
她摸了摸耳根，正準備開門，卻聽到“咯吱”一聲。
這扇被鎖住的門開啟了。
和其他房間不一樣，師明奈站在門口看到的不是一片黑暗，而是木凳和木桌，像是客廳，裡面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來：“是清潔工吧，快進來。”
師明奈走了進去，客廳裡面沒有人，這聲音是從隔壁的房間裡傳出來的。
女人的聲音溫和，似乎正在忙著甚麼：“快進來。”
也許是聽到了師明奈的腳步聲，女人接著這話往下說：“是我喊的清潔工嗎？真是的，怎麼來這麼慢？”
師明奈走到客廳和臥室的拐角，看到臥室的門開啟了一半，露出半張梳妝檯，一個女人正背對著她梳頭。
她走進去的時候，臥室的燈光猛地晃了一下，突然暗了下去，房間裡更冷了，那股在樓梯上就聞到的花香更為濃膩，在客廳的時候，師明奈還能聽到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和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水滴聲，可進到臥室之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女人的聲音帶著抱怨，她的手指枯瘦而蒼白，對著鏡子裡一下一下的梳著髮尾，語氣有些不好意思：“好久沒有打掃房間了，好像有些臭了。”
師明奈拿起放在房間門口的掃把和撮箕，“甚麼東西臭了？”
“不知道，你看一下床底下？”
師明奈把撮箕放到一邊，拿著掃把蹲下去，往床底深處看。
女人睡的是一張木床，床板下架著木樑，底下的空間很大，搖搖欲墜的燈光照不透裡面的黑暗，師明奈眼瞳轉金，然後驀然一頓。
這種黑不同於四樓的黑霧，而是頭髮。
一團一團的頭髮混在一起，帶著腐朽的花香，但讓師明奈吃了一驚的不是這些東西，而是鋪滿了整個床底和牆面的鏡子。
而鏡子裡面倒映出了一張緊貼著床板的臉。
緊接著正對著師明奈的鏡子裡出現了一雙紅色高跟鞋，是那個梳頭髮的女人，她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師明奈背後，小腿的面板透著紫色。
然後彎下腰，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睛猛地貼過來，隨之而來的是潮溼如跗骨之蛆的寒意。
她聲音有些空靈：“我總是感覺晚上有人在看我……就在床底下，你有看到嗎？”
這個女人似乎還沒有發現床底下的臉就是她自己的。
“沒有，”師明奈當著她的面把床底下的頭髮全部掃出來，掃視一圈，確認沒有學生證的碎片，才在女人的表情越來越可怖的時候問道：“除了這裡，還有哪裡不乾淨嗎？”
女人表情又恢復正常：“廚房。”
她黑色的頭髮披散，一開始純白的睡衣現在居然有些地方開始有了血痕，“你聽……”
師明奈在她說出這句話之後，耳邊就聽到了某種大聲咀嚼的動靜。
這裡似乎是某種特殊的空間，而這個女人能控制這個空間裡的一切，比如說讓她聽見一些本不可能存在的東西，比如說現在廚房裡發出的動靜，這應該是女人生前聽到的。
越是詭異的地方越是容易找到線索，師明奈沒有在臥室停留，而是去了廚房。
她走出房門，女人也走出房門，她往左走，她也往左走，亦步亦趨，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進了廚房。
一進廚房，師明奈就聞到了一股惡臭，似乎是從角落裡的櫃子裡發出來的，她走過去開啟，從裡面掉下來一包肉，散落在地上，看不出是甚麼動物的。
女人猛不丁問：“你餓嗎？”
師明奈說：“不餓，你餓了嗎？”
女人似乎沒想到師明奈還會反問一句，喉嚨裡發出咔咔的聲音，眼球的位置陷成血洞，“你……你……我餓……了？”
她站在冰箱面前，身體詭異的折下去，像某種節肢昆蟲，咬住紅色塑膠袋裡的肉，蒼白的嘴下露出尖牙，“對，我……餓了……”
這是要異變的前兆，女人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嘴裡含著肉，純黑色的眼珠快速尋找著師明奈，最後在案臺旁邊看到了她。
師明奈從案臺裡抽出了一把刀，往手裡顛了顛，目光下移，露出一個微笑：“饞鬼，把甚麼東西吃下去了？”
女人的下顎慢慢張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骨骼咯吱亂響，手腳並用地朝師明奈猛爬過去，轉眼間就到了她的腿邊，眼看就要一嘴咬下！
但師明奈掐住了它的下顎，“我幫你把肚子裡的東西取出來就不餓了，不用謝。”
她說完，刀尖在它的肚皮裡一劃，瞬間腹腔內的東西滑落一地，師明奈十分精準的從滿地血腸裡找出另一份學生證的碎片。
剛才在這個女詭靠近她的時候，師明奈就感應到了她身體裡熟悉的詭異力量，猜到了學生證或許就在她的身體裡。
可在師明奈的手碰到碎片的時候，詭物忽然劇烈掙扎起來，天花板開始崩落，牆面開始蠕動，連踩著的地板都變得柔軟，像是踩在了某種東西的內臟上。
“咯咯呃呃呃——”
師明奈把東西收好，立刻從509房間跑出來，直奔樓梯，可跑到一半她就意識到了甚麼，來到上樓的地方果然發現樓梯已經消失！
只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所有房間的門盡數開啟，裡面同時傳來“咯呃呃呃……”的聲音，密密麻麻的頭髮從地毯下伸出，那份學生證似乎有某種導向作用，所有的詭物都朝著師明奈的位置狂奔而來。
太多了！
五樓居然有這麼多詭物！
師明奈表情凝重了一點，她現在可以說全靠□□的強悍在抗，但這些詭物擁有的力量並不簡單，光這樣耗下去是不行的，就好比她現在不能長時間不吃東西。
師明奈靈活的在走廊和房間裡面來回躲避，找到機會殺了幾隻之後，這些東西的數量居然更多了！
於此同時，她注意到一個緊追不捨的詭物的頭髮上有一枚髮卡。
師明奈一愣，想到了在一樓時遇到的那個戴著西柚髮卡的女孩。
這些密密麻麻的詭物，都是當初的暴死者嗎。
如果被汙染，是不是就要淪為這樣的汙染物，永遠留在汙染區了？
在聯想到這一點之後，牆壁上滿目的血痕抓痕都像有了畫面。
她不是第一個在這裡逃命的人。
但這個地方似乎有某種自我意識，師明奈想盡量儲存體力，直到找到離開五樓的辦法，可跑著跑著，忽然發現走廊越來越狹窄，腳下踩的地板迅速變得軟彈且溼滑，樓層越來越低，就像一個正在消化獵物的胃袋。
師明奈呼吸越來越急促，像有幾十雙手握住她的脖子，呼吸困難，蠕動的牆壁滲出粘液，在她想要過彎的時候試圖包裹住她，汗水流進眼裡，甚至產生了幻覺，在下一個拐角險些滑倒。
與之相反的是空氣裡的血腥味越來越重，身後的爬行聲越來越快。
與此同時，師明奈面前再次出現了“509”的門牌。
身後的詭物已經將所有拐角都堵得水洩不通，她毫不猶豫開啟了門，進去將門鎖上。
師明奈進去之後就直奔臥室，那些詭物在看到她被堵在這裡之後也慢下了速度。
即使此刻被逼進了絕路，師明奈的表情也並不驚慌，她把手放在牆上，或者說，被木板封住的窗戶上，“剛才我就在想，僅僅是為了混淆時間，所以四樓和五樓才會把所有窗戶都封上嗎？”
“現在我知道了，”她抓緊木板，微微一用力，就把封窗的木板全部折斷，“那是因為，你們不能見光。”
木板被丟在地上，月光照進來，那群詭物集體發出滋滋的尖銳聲音，可很明顯，這些光不足以讓他們停下。
但這樣已經夠了。
師明奈一腳將窗戶踹爛，跳了下去。
密密麻麻的詭異甩著黑色長髮，像巨大的齧齒類動物一個個跟著從窗戶的破洞裡撞出來。
師明奈掉在了一處陽臺，她看了眼被黑霧籠罩樓上，看到了三樓的標識。
這裡的危險程度是樓層越高越危險，三樓比不上四樓，儘管因為五樓汙染物的暴動，三樓的汙染物也蠢蠢欲動，但還來不及找到師明奈，她就已經下了二樓。
二樓是餐廳，師明奈咬了一塊麵包跳到了一樓，從前臺拿了宿舍的房卡，但拿過房卡之後，師明奈沒著急回宿舍，而是往經理最後出現的辦公室去。
早在五樓的時候師明奈就把兩份學生證碎片拼在了一起，可中間還差了一點，也就是說，這碎片還有一份，酒店基本已經搜完，那麼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宿舍了。
員工休息室裡一團亂，電腦開著機，辦公椅上似乎坐滿了看不見的人。
師明奈直接去到經理的辦公室，蹲下來在抽屜裡找出了幾份報表和記錄，一個個看下去，很快就看到了她想看到的名字。
【員工入職資訊表】
【姓名：陳倩】
【性別：女（新晶片人）】
【學歷：大學本科】
【……】
一行行看下去，師明奈看到了最後一行：
【分配宿舍：D棟304】
師明奈火速收起，不知道甚麼時候，一樓的燈已經全部熄滅，她現在已經能確定，這個汙染區的汙染源就是這個叫做“陳倩”的員工，只要她觸碰到和她有關的東西，汙染區就會發生異變。
在她離開辦公室之後不到一分鐘，一樓的燈再度亮起。
一樓大廳人頭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