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長生之域 天黑了。
剛才還滿載的電梯，現在只剩下了四個人。
老舊的電梯門有幾處凹陷，底板晃動，控制面板上顯示往上的圖示。
四樓往上是甚麼地方，剛才經理沒有說。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電梯裡微弱的燈光照亮了一角。
師明奈第一個走出來，裴媛猶豫了一下，跟上，看兩個人都沒事，楊明德和許歌才敢踏出來。
“開甚麼玩笑，不是說四樓是宴會廳嗎？哪裡的宴會廳不開燈的？”
他的聲音有回聲。
難以言說的恐懼在無邊的黑暗中蔓延。
許歌壯著膽子去摸燈，不知不覺滿頭大汗：“這裡一定有燈吧，沒有燈我們怎麼上班？”
“不對，”裴媛忽然打了個寒噤，面色白的像見了鬼，“現在……現在不是白天嗎？”
就算是晚上，也該有光照進來吧。
“看這裡。”
一個聲音忽然從遠處的角落裡傳來。
“啊啊啊啊啊！！救命！”
“求你了，我母親癱瘓在家只有我能照顧！別殺我！”
“別過來啊啊啊！”
接著遠處又傳來了一聲：“是我，你們看，這就是這裡這麼黑的原因。”
三人勉強冷靜下來，這才聽出來是師明奈的聲音。
“嚇死人了！你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甚麼時候跑到那裡去的？”
裴媛見狀緩了兩口氣，尋著師明奈的聲音走過去。
楊明德連忙也想跑過去，這時候許歌拉住他：“兄弟，你還真過去啊！”
楊明德不明所以：“為甚麼不過去？”
許歌越想越毛骨悚然，狠狠嚥了一下口水，才壓低聲音在楊明德耳邊說了一句話。
“我覺得這個師明奈，她不是人。”
楊明德剎那間遍體生寒，看裴媛已經跑過去了，身影完全被淹沒在黑暗裡。
四周靜的可怕，他連喊她一句確認她是否活著的勇氣都沒有。
“不會吧，”他安慰自己，笑容勉強：“剛才等電梯的時候她不是說自己也是被捲進來的嗎？”
“她說是你就覺得是嗎？哪有人在汙染區像在自己家一樣的！而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她是人，她也肯定是最先被汙染的，保潔室裡的動靜你忘了嗎？要我說，四樓現在絕對不能待了，明明是白天，現在這麼黑肯定有古怪！待下去肯定沒命！我們還是躲起來聯絡微恩吧！”
“那我叫上裴媛？”
“你還管她死活！你看這麼久沒動靜，估計她已經被汙染了！快跟我走！”
楊明德猶豫了一下，最終恐懼佔據了上風：“算了，即使是裴家真派了賞金獵人來，也不一定會救咱們，這裡這麼危險，能把她裴媛撈出去就不錯了，我們這種賤命誰會在乎……但現在就走不好吧，萬一她們真變成了鬼，看我們走了……也跟著下來了怎麼辦？”
“你的意思是？”
楊明德話裡透出幾分無辜：“等會我們先提議分開走，趁她們不注意，我和你再一起走樓梯下去，坐電梯的時候我特意觀察過，樓梯就在旁邊。”
“好，就這麼辦！”
這時遠處傳來了交談聲，似乎是裴媛的，聽起來很著急。
“那怎麼辦？我們還要繼續工作嗎？”
“要，因為聽那個人話裡的意思，不工作是不能進宿舍的，那就意味著要在這裡住一晚。”
楊明德兩人心驚膽戰的聽了很久，直到裴媛想起他們叫了一聲，兩人才咬咬牙走過去。
“來了來了別喊了。”
“你們在哪？”
一過去，楊明德就感覺眼前閃過了一點光。
師明奈及時壓下眼皮，“你們伸手摸一下。”
楊明德顫顫巍巍伸手出去，摸到了幾塊木板，奇怪的說：“這是甚麼？”
“窗戶被封住了，所以光照不進來。”
甚麼樣的樓層要把所有窗戶都用木板封起來？
簡直就像做過白法事的地方。
生怕裡面有甚麼東西跑出來。
許歌恐懼裡帶有一絲慶幸：“所以現在還是白天，我們做完工作還能及時趕到宿舍，對吧。”
師明奈卻在他們的注視下慢慢搖頭。
“你們再看這裡，我拆了一塊木板下來。”
居然直接上手拆！
她簡直是瘋了！
楊明德驚的差點跳起來，在這種見鬼的地方這麼亂來，再和她待在一起，就算她沒被汙染，遲早也會害死他們！
可許歌關注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像失了魂一樣喃喃：“還是沒有光照進來……外面，外面為甚麼天黑了？”
“這只是一道障眼法，”師明奈解釋的時候，裴媛緊緊靠著她，“根據我的猜測，剛才我們上樓梯的時候，應該是午時，只過了不到一會兒，天不可能黑的這麼快，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了——這裡的時間流逝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師明奈把拆下的木板又重新摁了回去，說：“看來這裡的詭物很不想我們完成工作，如果進入這裡的人慌亂之下沒有發現窗戶被封起來，很可能就被自己嚇瘋了，發現了，有些人也會心存僥倖，以為是正常的時間，一旦被騙過去，工作超時，很可能就會被永遠留在四樓。”
裴媛要不是抱著師明奈的胳膊，這會兒已經癱軟在地上了，但她現在仍然控制不住地牙齒髮抖：“那怎麼辦？”
她問完，電梯出門的位置突然傳來推車的聲音。
滾輪咯吱咯吱的響，像微弱尖細的笑聲。
可是……電梯門沒開，這推車是從哪裡來的？
楊明德和許歌已經快控制不住要嚇尿了，可師明奈一句話把他們拉了回來。
“主管？”
三人同時懵了一下，等到推車靠近了，他們才看到一輛蓋著鐵蓋的餐車，站在餐車後面，面帶微笑的人正是剛才和經理一起給他們安排工作的主管。
看不清楚他的臉，但他的聲音在黑暗中似乎比在一樓時要嘶啞了一點，每說一句話就往身上撓一下：“很高興你們工作這麼積極，剛才我和經理已經給你們分好具體要做的事了，分工表就在餐車上，簽名打卡就能開始上班了。”
主管說完，師明奈就伸手揭開了蓋子。
雖然有些模糊，但她勉強可以在黑暗中視物，他說的表，在餐車外面沒有，那就只能是裡面了。
師明奈一開啟，動作頓了一下。
蓋子底下四個盤子，每個盤子裡都放著一張紙，上面用鮮紅的血寫著她們的名字，就好像被做成了菜，等待“客人”來享用。
主管不知道甚麼時候彎著腰湊了過來，幾乎快要呈九十度，陰冷的氣息撲在師明奈左邊的脖子上，他說話時牙齒碰撞，抓癢的更厲害，“怎麼了？不想工作嗎？”
師明奈說了句沒有，然後把寫著他們名字的紙全部拿出來。
主管手裡多了一支筆，她拿過之後，那股陰冷的氣息就消失了。
楊明德畏懼地叫了一句：“主管？”
許歌說：“不……不見了！”
“那我們要籤嗎？”裴媛很明顯問的師明奈。
這個叫師明奈的女孩明明看上去年紀比她還小，但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她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而且她剛才習慣性用了“午時”這個詞。
這種習慣，有點……像她見過的那些飛昇者。
可是想到這裡，裴媛心裡又覺得不可能，上區要是來了飛昇者，他們家不可能不知道，這麼年輕的賞金獵人，也不可能，排行榜上沒有。
但她應該是有些手段的。
師明奈想了想，說：“籤，不籤就算做完了，只怕他們也不會認賬，這裡應該是存在自洽的規則的，即使是這些詭物也不能無限制的殺人，只能透過規則慢慢同化進來的人，所以才會給我們安排工作，不然他們直接動手就行了。”
裴媛一聽就簽了，簽完之後血紙消失，從師明奈的視角看很像結契。
楊明德和許歌心裡各自打著算盤，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反正她們會把工作做完的，就算到時候發現他們跑了，也不得不幫他們做完。
否則不就相當於四樓的工作沒做完，功虧一簣麼？
萬一她們死在這裡，他們在外面至少還有被救出去的希望，裴家的小姐在這裡，遲早會有賞金獵人進來。
師明奈簽上自己的名字之後，腦海裡冒出了她的任務。
又是這種詭異的力量。
師明奈暫時把這事擱置腦後，“得快點了，我估計最多一個時辰就會到宿舍門禁的時間，得在一個時辰內把這些事情做完。”
【給409的房客換床單】
她的任務看上去很簡單。
裴媛拿到的任務是：【給401的房客送餐】
楊明德和許歌的任務則是：
【給宴會廳送酒水】和【留下來打掃宴會廳】
本來時間已經不夠了，還要留下來打掃！
這簡直是必死的局！
許歌更堅定了中途逃跑的想法，“那我們就分開做任務吧，也更快，做完之後來這裡集合，在一起離開怎麼樣？”
裴媛沒甚麼意見，馬上就要走。
楊明德和許歌對視一眼，快走的時候，師明奈想起甚麼似的說了句：“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東西，就往我這裡引。”
三人同時愣了一下。
許歌彷彿被人看破了心思：“哈哈哈哈那怎麼能夠，你一個女孩子都能做完，我們怎麼可能做不完？”
楊明德也笑笑說：“口氣真夠大啊，放心吧，不會給你們拖後腿的。”
裴媛也沒有把話聽進去，真到了生死關頭不互相出賣就不錯了，怎麼可能會有人冒著風險去救幾個陌生人？
她應了一句，就跟著腦海裡冒出來的四樓地圖去找401房了。
俗話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師明奈也沒有再說甚麼。
因為修習的道殺伐太重，師明奈能察覺到一些很微妙的惡意，楊明德他們兩個人剛才在商量甚麼，她大概也能猜到。
只是剛才她聽到楊明德說，家裡還有一個癱瘓的母親。
萬一是真的呢。
不妨給他們一次機會。
她走上了一條和他們截然相反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