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槐蔭路的老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蕭瑟，那家名為“聽泉閣”的古董店，此刻正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蹲守在黑暗深處。
林隱站在緊閉的雕花木門前，手裡握著一把從警局帶來的備用□□。門鎖早已鏽跡斑斑，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沉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店內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混合著早已燃盡的沉香餘韻。林隱開啟手電筒，光束劃破黑暗，照亮了店內那些落滿灰塵的物件——缺角的唐三彩、爬滿銅綠的青銅爵，還有牆角那個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一切都和他記憶中那個雨夜初次踏入時一模一樣，彷彿時間在這裡徹底停滯了。
他沒有在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上停留，而是徑直走向了店鋪的最深處——那間掛著厚重門簾的內室。
根據他在檔案室的推演，那個古籍修復師死前留下的線索，以及古董店老人擦拭古鏡時的詭異神態，都指向了這個地方。如果說鏡淵是吞噬靈魂的牢籠，那麼這家古董店，很可能就是牢籠在現實世界的“投餵口”。
掀開門簾，內室比想象中要狹窄。一張老舊的紅木書桌佔據了大部分空間，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賬本和幾本泛黃的古籍。林隱戴上手套，開始快速翻閱那些賬本。
起初，賬本上記錄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古董買賣流水，但在翻到五年前的記錄時，林隱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賬本的某一頁被撕去了一半，殘留的紙頁上，用暗紅色的墨水寫著幾個奇怪的代號：“H-17”、“鏡面載體”、“記憶收割”。而在這些代號旁邊，標註著一連串觸目驚心的日期和金額。那些日期，竟然與近十年來江州市發生的幾起離奇失蹤案和自殺案完全吻合！
“果然有鬼。”林隱低聲自語，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他繼續向下翻找，在書桌最底層的暗格裡，摸到了一個冰冷的金屬盒子。盒子沒有上鎖，林隱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了盒蓋。
盒子裡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疊厚厚的照片和一本黑色的皮革筆記。
林隱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照片，瞳孔驟然收縮。照片上，那個在鏡淵世界裡反覆出現、自稱“守門人”的老人，正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站在一個巨大的實驗室裡。而在他身後，是一面足有十米高的巨大青銅古鏡——正是鏡淵核心裡的那一面！
更讓林隱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照片的右下角，印著一個清晰的鋼印標誌：一條纏繞著曼陀羅的九頭蛇圖騰。
“九頭蛇……”林隱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了在鏡淵幻境中，那個頂著張隊面孔的怪物手腕上，似乎也有類似的刺青。
他顫抖著手翻開那本黑色筆記。筆記的第一頁，用極其工整的楷書寫著一行字：
“人類的情感是最高效的能源。恐懼、絕望、執念……只要透過特定的鏡面介質進行轉化，就能開啟通往‘高維空間’的通道。我們稱之為——鏡淵計劃。”
筆記的署名處，寫著一個名字：林震東。
看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林隱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全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逆流。
‘林震東’
那是他失蹤了整整十年的父親的名字！
那個在所有人記憶中早已死於考古事故的父親，那個他以為早已化為白骨的男人，竟然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個製造了鏡淵、吞噬了無數靈魂、甚至差點將自己也變成怪物的幕後黑手？
“不……這不可能……”林隱喃喃自語，手中的筆記彷彿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就在這時，古董店深處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鼓掌聲。
“精彩，真是精彩。”
一個沙啞而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林隱猛地抬頭，手電筒的光束瞬間打了過去。
只見那個本該已經消失在鏡淵崩塌中的古董店老人，正完好無損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依舊拿著那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裡的一面小圓鏡。
“林警官，或者說，林震東博士的長子。”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你以為摧毀了鏡淵的核心，一切就結束了嗎？不，那僅僅是一個實驗階段的終止罷了。現在，真正的‘第二階段’，才剛剛要開始呢。”
老人的話音剛落，古董店四周的牆壁上，無數面鏡子突然同時亮起了幽藍色的光芒。林隱驚恐地發現，那些鏡子裡映照出的不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個個身穿黑色風衣、面容模糊的無麵人，正緩緩從鏡中伸出手，向他逼近而來。
林隱握緊了口袋裡的配槍，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與動搖，迅速轉變為一種冰冷的決絕。
既然父親是惡魔，那他就親手弒魔。
“不管你是誰，也不管我父親是誰。”林隱冷冷地看著老人，一步步向門口退去，“擋我路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