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凌晨兩點，槐蔭路。
這裡早已不是林隱記憶中那個荒廢的公交站臺。整條街道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灰霧籠罩，路燈忽明忽暗，電流的滋滋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街道兩旁的建築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過，窗戶歪斜，牆體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彷彿無數條暴露在外的血管。
林隱獨自一人走在空蕩蕩的馬路中央。他的風衣下襬沾滿了灰塵和血跡，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目光死死鎖定在街道盡頭那棟若隱若現的廢墟上——那是槐蔭公寓倒塌後留下的殘骸，此刻卻像一座巨大的墳墓，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邏輯重構，開啟。”
林隱在心中默唸。然而這一次，視網膜上並沒有浮現出清晰的生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亂的紅色亂碼。
【警告：當前區域規則極度不穩定。】
【邏輯重構受到高維干擾，推演成功率下降至10%。】
“果然，這裡是它們的大本營。”林隱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出現裂痕的黑色骨 dice。骰子在掌心微微震動，似乎在渴望著甚麼。
他繼續向前走去。
剛走到街道中段，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柏油馬路像波浪一樣起伏，緊接著，無數只蒼白的手臂從地底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林隱的腳踝！
那些手臂冰冷刺骨，指甲鋒利如刀，瞬間劃破了他的褲管，深深嵌入皮肉。
“林警官……留下來陪我們吧……”
無數個重疊的聲音在林隱耳邊響起，那是之前在副本中死去的倖存者、警察，甚至還有那個假扮妹妹的傀儡的聲音。
林隱面無表情，他抬起腳，狠狠踩在其中一隻手臂上，借力向前一躍。同時，他手中的黑色骨 dice 猛地擲出。
“時間，回溯！”
金色的光芒閃過，那些抓住他腳踝的手臂瞬間縮回了地底，彷彿從未出現過。林隱穩穩地落在前方五米處，連衣角都沒有沾上一絲塵土。
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越靠近廢墟，周圍的景象就越發詭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路邊的電線杆上掛滿了破碎的鏡子，每一面鏡子裡都映照出林隱不同的死狀——有的被斬首，有的被掏心，有的則變成了沒有五官的怪物。
“哥哥，你終於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廢墟深處傳來。
林隱猛地停下腳步。
只見廢墟的入口處，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他背對著林隱，身形挺拔，正是那個“鏡中投影”。
“放開小雨。”林隱的聲音冷得像冰。
“鏡中投影”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鏡面。鏡面中，映出了林隱此刻憤怒而焦急的臉。
“放開她？”無麵人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林警官，你還沒明白嗎？林小雨早就死了。十年前，她就已經死在了那個鏡子裡。現在活著的，不過是我用她的記憶和恐懼創造出來的……一個完美的玩偶。”
“你撒謊！”林隱怒吼道，雙眼瞬間變得通紅。
“是不是撒謊，你自己來看看就知道了。”無麵人抬起手，指向了廢墟深處。
那裡的黑暗突然散去，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面鏡子組成的祭壇。祭壇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罐。罐子裡裝滿了暗紅色的液體，而液體中，正浸泡著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
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身上插滿了各種顏色的管子。那些管子連線著祭壇周圍的鏡子，源源不斷地從鏡子裡抽取黑色的霧氣，注入她的體內。
“看到了嗎？”無麵人走到祭壇旁，輕輕撫摸著玻璃罐，“這就是真正的林小雨。她的身體早就腐爛了，是我用鏡中的力量維持著她的生機。只要我停止供能，她就會立刻化為灰燼。”
林隱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你想怎麼樣？”他咬著牙問道。
“很簡單。”無麵人轉過身，鏡面般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我要你取代我，成為新的‘鏡中人’。只要你自願走進這面鏡子，我就放了林小雨，讓她回到現實世界，像正常人一樣長大、生活。”
“否則，”無麵人指了指玻璃罐，“她就只能永遠留在這裡，做我的養料。”
林隱看著祭壇中央的妹妹，心中天人交戰。他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但他更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好，我答應你。”林隱深吸一口氣，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但你要先讓我確認，她真的還活著。”
“當然。”無麵人打了個響指。
玻璃罐中的液體開始翻湧，林小雨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看著林隱，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淚水。
“哥哥……不要……不要過來……”她的聲音微弱而顫抖，“他是騙你的……如果你進來了，我們都會死……”
“閉嘴！”無麵人猛地揮手，一道黑色的閃電擊中玻璃罐，林小雨痛苦地蜷縮起來。
“小雨！”林隱目眥欲裂，正要衝上去，卻被無麵人抬手攔住。
“時間不多了，林警官。”無麵人冷冷地說，“做出你的選擇吧。是犧牲你自己，還是看著你妹妹魂飛魄散？”
林隱看著痛苦掙扎的妹妹，又看了看那面通往鏡中世界的入口。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平靜，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我選……”
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黑色骨 dice，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了祭壇中央的玻璃罐！
“我選把你們都送進地獄！”
“不——！”無麵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咔嚓！”
玻璃罐應聲而碎，暗紅色的液體傾瀉而出，林小雨的身體也隨之墜落。
但就在她即將落地的瞬間，林隱已經衝到了祭壇前，一把將她接在了懷裡。
“哥哥……”林小雨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林隱，露出了一個蒼白的笑容。
“別怕，哥哥帶你回家。”林隱緊緊抱著妹妹，轉身看向氣急敗壞的無麵人。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了嗎？”無麵人怒吼道，他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無數面鏡子從他體內飛出，將整個廢墟包圍，“這裡是我的世界！你們逃不掉的！”
林隱沒有理會他，而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妹妹，輕聲說道：“小雨，還記得哥哥教你的魔術嗎？”
林小雨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那就好。”林隱笑了笑，將手中的黑色骨 dice 塞進了妹妹的手裡，“現在，閉上眼睛，數到三。”
林小雨乖巧地閉上了眼睛：“一……二……”
就在她數到“三”的瞬間，林隱猛地舉起手中的骨 dice，對著無麵人吼道：
“時間，回溯！”
金色的光芒再次爆發，但這一次，它並沒有讓時間倒流，而是像一顆炸彈一樣，在廢墟中劇烈爆炸開來。
“不！這不可能！你怎麼能控制回溯的力量！”無麵人在金光中慘叫著，身體逐漸瓦解，化作無數面破碎的鏡子。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崩塌。林隱緊緊抱著妹妹，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他聽到妹妹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哥哥，其實……我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