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倒計時：25秒。
車廂後方的笑聲愈發刺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的尖銳噪音，直鑽腦髓。那個臉上貼著自己照片的“乘客”正一點點從座位上站起，它的四肢以一種反關節的詭異角度扭曲著，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林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死死鎖住那個怪物。作為前側寫師，他太熟悉這種獵食前的姿態了。
“邏輯重構，啟動。”他在心中默唸。
剎那間，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思維在飛速運轉。視網膜上，三條血紅色的虛線在他眼前展開，分別指向三個不同的未來分支：
【路徑A：衝向駕駛室。成功率12%。預判：司機將在5秒內扭斷你的頸椎，骨制方向盤會刺穿你的心臟。】
【路徑B：攻擊無面女孩。成功率35%。預判：女孩是副本核心媒介，攻擊將導致全車“乘客”狂暴，你將被撕成碎片。】
【路徑C：利用規則漏洞。成功率？？%。】
林隱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路徑C的問號意味著未知，但也意味著生機。
倒計時：10秒。
那個貼著照片的怪物已經撲到了第三排座椅，腥臭的風撲面而來。它張開嘴，裡面沒有舌頭，只有一根生鏽的鐵釘。
“你說違反規則會被拋入虛空？”林隱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笑聲。
他沒有後退，反而一步踏出，直接坐在了那個無面女孩身邊的空位上。
“你幹甚麼！”腦海中的系統警報瘋狂閃爍，【警告！警告！玩家正在主動接觸高汙染源！】
林隱無視了警告，他側過頭，對著那個沒有五官的女孩，語速極快地說道：“廣播說，請所有‘玩家’繫好安全帶。但後面那些東西，它們繫了嗎？”
他猛地指向後方正在撲來的怪物：“它們沒有買票，也沒有系安全帶。根據《乘客守則》，它們屬於‘違規攜帶物品’！”
倒計時：3秒。
怪物尖銳的利爪距離林隱的後頸只有幾厘米。
就在這時，一直僵直不動的司機突然動了。
“違規物品……清理。”
那沙啞的聲音再次炸響。
下一秒，整輛巴士劇烈顛簸，彷彿衝上了一個巨大的減速帶。慣性作用下，那個撲在半空中的怪物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瞬間被拉扯成麵條狀，直接從緊閉的車窗玻璃中“擠”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怪物消失在窗外的墓地裡。緊接著，車廂後方傳來接二連三的爆裂聲，那些沒有系安全帶的“乘客”如同下餃子般被甩出車外，化作血霧。
林隱死死抓著扶手，指節發白。他賭對了。
在這個規則怪談般的副本里，系統的規則是絕對的，哪怕是對怪物也一樣。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雨刮器單調的擺動聲。
【邏輯重構結束。路徑C驗證成功。】
【恭喜玩家林隱，完成首次“規則殺”。】
【獲得獎勵：汙染值降低10%，解鎖隨身儲物格（1立方米）。】
林隱長出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無面女孩。
女孩依舊抱著那本溼漉漉的日記，雖然臉上沒有五官，但林隱能感覺到，她在“看”自己。
“哥，你很聰明。”女孩的聲音再次變成了那個熟悉的、帶著哭腔的童聲，“但這裡不是你能玩弄規則的地方。”
她將懷裡的日記遞了過來。
林隱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日記本冰冷刺骨，封皮上寫著《林小雨的觀察日記》。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的字跡稚嫩而潦草：
“10月13日，晴。哥哥今天又加班了。我在家裡的鏡子後面發現了一個秘密通道，裡面有一個黑色的骰子。爸爸說不要碰，但我拿出來了。爸爸說，如果我不聽話，就要把我送去‘第13站’。”
林隱的手指猛地顫抖起來。
家裡的鏡子後面……黑色的骰子……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枚刻著“Ω”的黑色骨 dice 正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幽幽的涼意。
“第13站……到底是甚麼地方？”林隱聲音沙啞地問。
女孩沒有回答，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一縷即將消散的煙霧。
“終點站到了，哥哥。記得，不要相信穿紅鞋子的人。”
話音未落，女孩徹底消失，只留下一張泛黃的車票飄落在座椅上。
林隱撿起車票，發現上面的編號變了：Ω-00。
“叮咚。”
巴士緩緩減速，窗外的墓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破敗的老舊公寓樓。樓體歪斜，彷彿隨時會倒塌，每一扇窗戶都透著慘綠色的光。
廣播再次響起：
【終點站：槐蔭路13號公寓。】
【副本任務更新：找到你的“家”，並活下去。】
【當前存活玩家人數：4/32。】
林隱心中一沉。
除了他，還有三個倖存者？
車門“嘶”地一聲開啟，一股濃重的黴味湧了進來。
林隱握緊手中的骨 dice，邁步走下了車。
雨還在下，但這一次，雨水是紅色的。
他抬起頭，看向公寓樓的入口。在那裡，一個穿著紅雨衣的女人正背對著他，手裡提著一盞忽明忽暗的煤油燈，似乎在等人。
她的腳上，穿著一雙鮮紅的高跟鞋。
林隱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要相信穿紅鞋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