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大哥你幹嘛？”姜與執問。
“來看你啊，順便給你送點吃的。”太陽很烈，周衍自如地掏出墨鏡架在鼻樑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這部戲的主演。
“你不怕又被拍啊？”姜與執頭痛。
“怕甚麼，我一個退圈的人，想拍隨便吧，”周衍放軟聲音，“我一個人在酒店實在不好玩，想見你，我又不做甚麼，就陪陪你。”
姜與執看著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那好吧。”
周衍突然出現在劇組這件事，大概只花了不到十分鐘，就已經傳遍了整個片場。
導演親自過來，把他請到自己的椅子旁邊坐，話裡話外都在試探：有沒有可能找你拍一部戲呢？
周衍直白地說：“以後都不拍了。”
導演驚訝，你要退圈？怎麼沒聽說。
沒想好甚麼時間公佈而已。
周衍沒有和對方聊太多，看了幾場，就跟暫時沒甚麼事情做的姜與執一起，躲到樹下乘涼去了。
當晚，某站上便有一個帖子小火：【報——二字棍棒咖來探班了！】
【只不過探的是前助理的班。】
【？】
【？】
【？】
【等等，誰是棍棒咖，人家澄清了好吧。】
【誰能幫我確認一下他前助理到底是男生還是女生】
【人家從小在擁有幾十個性別的國家長大，喜歡甚麼人都很正常】
【我快看不懂中文了】
樓主：【不知道他倆真的假的，總之周衍來劇組送了飲料，晚上還是和助理一起回酒店的，兩天都這樣。】
【PS.小助理脖子上真的很多吻痕，誰幹的？】
【誰幹的？】
【誰幹的？】
【剛來，是說周衍屬吸血鬼嗎？】
然而這帖子只是半夜小火了一下，很快就被諾華的公關看到，聯絡刪除了。
次日早晨，姜與執氣鼓鼓地把公關發來的截圖遞到周衍眼前：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我很拿不出手嗎？”周衍疑惑。
“你太拿得出手了才會這樣。”姜與執說。
周衍一副無賴的樣子：“我想你呢，能怎麼辦。”
他走的那天，寧浪特意給姜與執放假兩個小時去高鐵站送周衍。
在去的出租上，媽媽發來兩張照片，是一口大鍋在熬香辣香菇醬。
趙安寧：【這次給你寄四罐來，記得給小周兩罐。】
姜與執反應了一會兒，才把訊息給周衍看：“你是小周？”
“對啊，你身邊還有姓周的、值得阿姨叫得這麼親密的人嗎？”周衍挑眉。
姜與執從來不知道，周衍還和自己媽媽有聯絡。
“之前在你家就加過微信了。”周衍說。
姜與執朝他攤手，示意他把手機給自己，他要看聊天記錄。
周衍說好好好，把聊天記錄找出來，翻到最前面給姜與執。
他主動聯絡趙安寧，是從上次家裡寄來滷牛肉的時候開始的。
每次吃滷牛肉，他都拍照發給趙安寧，絕大多數時候，照片裡的姜與執都在埋頭苦吃，沒怎麼看過鏡頭。
周衍給趙安寧發過很多很多他的照片。有姜與執窩在椅子裡看劇本的，有他在片場和劇組溝通的，有他帶著西梨在草地裡奔跑的，還有春天的一次團建，姜與執抽到三等獎，拿著獎品——一個半人高的向日葵玩偶在臺上笑得露出八顆牙齒的照片。
趙安寧會評論每張照片，一會兒說他怎麼又這麼坐，小時候就糾正他看東西的時候眼睛別太近會近視，一會兒說原來劇組裡這麼多人這麼忙，一會兒又說他爸爸也看過了，我們都說小執上學的時候也拿過一個類似的獎品，是一隻兔子玩偶，他很喜歡呢。
偶爾，趙安寧會打探一下有關姜與執物件的事，還會說周衍和姜與執關係真好。
不需要周衍解釋，姜與執也知道他為甚麼會發這些給趙安寧。
無非是想告訴她，姜與執在上海，哪怕一個人也生活得還不錯，工作得還不錯。
只是姜與執竟然現在才看到。
他一時無言，把手機還給周衍時，只對他說了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話：“謝謝。”
“謝甚麼，”周衍搓搓他頭髮，“跟我不用說謝謝。”
“你媽媽給你送吃的，是她想你了，你就多和她聊聊。要是她跟你說一些你不愛聽的話，就及時打斷，告訴她你不想聽這些。他們是愛你的，正確引導，他們總能理解你，”周衍說，“不過要是你不想聊，我跟他們說也可以，要是你不想我去說，那我也不說。總之一切看你。”
“至於我們的事，我找身邊的朋友問了問，可能要讓家長接受確實需要時間，所以慢慢來吧，我們之間最不缺時間了。”
“現在這樣就很好。”姜與執偏頭，聞了聞周衍衣領的味道。
熟悉的氣味令他安心，原來這就是有所依靠的感覺，他很上癮。
只是分別總要來的。送走周衍，姜與執感覺自己比以往更有力量。
時間翻頁一樣過，轉眼又到一年的秋季。
這個秋天對周衍來說，是人生中考驗最大的一個秋天——他的工作正在進行融資。
雖然工作室目前不大，只有五十人左右，但想要做出能達到周衍心目中的要求的遊戲，他們還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和更多好的資源。
為了給投資人留下好印象，周衍連保持了大半年的狼尾都剪掉了。
換到自己喜歡的領域工作，周衍一改之前的冷臉作風，對下屬雖然算不上親近，但事事都好脾氣地認真溝通，壓力都攬在自己身上，很少讓其他人感受到。
遊戲人最需要夢想了，好的創意絕不會誕生在容易讓人應激的職場環境中，夢想也要匹配合適的土壤。
研發不易，行業經驗少的人想要帶出一個如此大型的專案，更是難上加難。
周衍幾乎時時刻刻都在茫然之中，他一個極少內耗的人，竟然也常常陷入自我懷疑。有時那困難太沉重，壓得他抬不起頭來，他便強迫自己抽走心思想想姜與執，肩膀上的山轟然崩塌，他又回到美好的、很有未來的生活中。
與此同時，姜與執也在幫助寧浪爭取一位頂級導演的電影資源。
寧浪演技好，又積極進取，對待自己的工作很認真，也有規劃和追求，姜與執作為她的經紀人，不能變成她的後腿。
這部電影是這位導演的出山之作，想要參與的演員說能從上海排到法國也不為過。寧浪出道以來沒有拿到過甚麼頂級資源，自己也覺得沒戲，雖然偷偷做了很長時間功課，表面上還是跟姜與執說：“沒關係，參與不了才是正常的。”
就連選角導演的聯絡方式，姜與執都是輾轉多人才拿到，對方一聽寧浪名字，想不到這個人，順嘴就拒絕了，後來連姜與執的訊息也沒回過。
一般人到此也就停止，但姜與執不一般，他倔，覺得寧浪值得一個試鏡的機會。打聽到選角導演的行程，便獨自飛去世界的另一頭法國。
還要感謝周衍，姜與執如今的英文水平已經略勝周衍的中文水平一籌，異國他鄉，簡單溝通需要的預言能力他已滿足。
像老土的影視劇劇情那樣，姜與執獨自在導演住的五鑽酒店——對面的酒店訂下一間房，每日觀察他出門和回來的時間，總算抓到時機能和他見上一面。
“您好，我是寧浪的經紀人姜與執。”姜與執把手裡的資料遞給對方。
他看著選角導演變臉，起初對方以為只是偶遇，便擺出常用笑臉，看見姜與執遞來的資料，才知道他是刻意蹲守，頓時沒了甚麼好臉色。
“很抱歉可能打擾您了，但我覺得您既然這麼重視下一部電影，就不會想要錯過一個合適的演員。這本冊子裡有寧浪的資料，還有她對你們給出的劇本概要和劇本片段的理解，如果您有時間，希望您能看看。”姜與執說。
這部電影由經典名著改編，寧浪在片場有空就讀原著。那本書晦澀難懂，要研究原著的人都難以下嚥，她作為一個不確定是否能拿到這份工作的演員卻如此上心。
“我們家藝人把這本書看過至少兩遍了，她寫了很多自己的理解，我覺得有些想法可能和劇組不謀而合，希望……”
“你怎麼知道不謀而合？”對方打斷姜與執的話，不論如何總算是有了點興趣。
“我看了你們在拍攝別的作品時的訪談，我想導演對電影的核心追求是不會變的。”接下來姜與執便說了說自己的理解。
如今他早已不再害怕這樣與人交談，尤其是分享自己的想法。
選角導演聽完，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收下了那份資料。
姜與執拿不準他的態度，但一個人在法國也是無聊，沒有旅遊的心思。資料遞出後，他便收拾行李回國。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時間，他幾乎都在睡覺。下飛機時正是上海的傍晚，今夜，國內首屈一指的電視劇系列獎項將要頒佈，因為出差，寧浪會由其他人帶去現場，姜與執難得閒下來一次，只想要與一人分享片刻後的夜色。
急匆匆回到家，除了西梨以外沒有人在。姜與執給周衍發資訊，問他是不是還在工作室，對方回了是，他又放下行李，打車過去。
次日將會公佈融資結果，周衍連續忙了幾個月，此時總算能鬆懈一會兒，卻還是無法入眠。
工作室裡除了他，其他人都下班回家休息了。
他沒有開燈，黃昏的城市很暗，落日沉在高樓之中，周衍靠著桌邊，沉默地出神。
“還以為你回家睡覺了。”姜與執從背後抱住他，很快就被周衍摟過來。
“沒有，睡不著，”周衍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我想到很早很早之前，我也在工作室見到過這樣的日落。”
唯一的區別是，當時他格外孤獨，這條難走的路上只有自己一個人，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你是不是很緊張啊？”姜與執偏頭看他，笑了，用食指的指腹頂了頂他的下巴，“很難得哦，你也有緊張的時候。”
“就有那麼一點點點點點吧。”周衍說。
他身上還穿著襯衣西褲，這種正兒八經的樣子，姜與執很久沒見過。
“陪我玩一會兒遊戲？”周衍問。
兩個人進了遊戲室，坐在柔軟的、矮的沙發上。姜與執興奮地跟周衍分享自己這幾天獨自在法國的體驗：“你不知道我等那個選角導演等多久，有幾次我都在樓上看到他了，跑下去的時候他又走了。”
“早知道你讓你把家裡的望遠鏡也帶過去。”周衍笑。
因為覺得周衍笑的是自己，姜與執一個抱枕塞過去，玩鬧半天，他想到今晚的頒獎典禮，說：“《暗流之訴》劇組也在現場，他們沒有邀請你嗎？”
周衍開啟遊戲機，眼前的電視螢幕也亮起。
“邀請了，江瑜跟我說了，我說不去。”
他點開《動物森友會》，這款遊戲他從前就玩過，不過因為太休閒，給自己建一座島對他來說也沒甚麼意義，所以簡單玩過便放棄了。
如今身邊有了姜與執，他才想要重新玩。
“寶寶，你來選一個島。”周衍叫他。
圖上只有隨機重新整理出來的四個選項，姜與執仔細看過，挑了一個有愛心小池塘的圖。
你要給自己的島起甚麼名字呢？
姜與執拿著手柄冥思苦想，周衍反倒是先有思路，手臂越過姜與執，在螢幕上點點點，輸入三個字：姜就拉島。
“你的中文真是越來越好了。”姜與執哭笑不得。
上島後，他們操縱小人，開始完成前期的新手引導。
周衍喜歡對抗性強一點的遊戲，姜與執倒是很愛玩休閒類，起初不怎麼認識路，在森林裡轉悠半天也覺得有意思。
時間消磨起來也過得很快，忽然，周衍丟到不知道哪裡去的手機開始連續地彈出訊息提示音。姜與執覺得吵，用手肘推推他，讓他趕緊去看。
周衍只好放開一隻手，在周圍摸了一圈，才找到自己的手機。
點開微信，無數紅點跳出來，熟悉的不熟悉的，一時間都在給他發訊息。
周衍隨便看了一條，才知道原來是《暗流之訴》得獎了，更準確地說，是他得獎了。
關掉聲音和震動以後，周衍登上很久沒用的微博，開啟熱搜，排在第二的詞條是他獲得今晚的最佳新秀獎，第一是周衍去哪兒了。
宣佈他得獎的影片片刻隨處可見，周衍點開其中一條，靠字幕無聲地看起來。
典禮盛大正式，意外則是在主持人宣佈得獎者後大約兩三分鐘，都沒有任何人上臺，臺下的觀眾面面相覷一陣，《暗流之訴》的導演何途才跑上去領了獎，並說會把獎盃轉交給周衍。
他講周衍是一個悟性很高的演員，對角色總有自己的獨特理解，在臺上倒是把面子功夫做得很足。
退出影片，周衍點開傳送微博的介面，編輯道：【不喜歡演戲，所以已經退圈，這個賬號七天後就登出。】
點選傳送，他流暢地申請了登出賬號，又退出微博。
身邊的姜與執釣不起來魚，快要瘋掉，抱怨周衍：“老公你快說句話啊，你在看甚麼啊為甚麼不管我。”
“來了來了。”周衍不懂網路流行，只知道這個稱呼自己很受用，趕緊摟住姜與執，連同他握住手柄的手也一起裹住。
釣魚只是第一步，後面他們還要一起裝修屬於他們的小房子，一起在花園裡種植物，一起接待各種各樣的朋友。
這是周衍和姜與執的小島，是他們的家。
-完-
這一本也是經歷頗多挫折終於寫完，很感謝大家的支援，本來有很多話想說，真到完結的時候又甚麼也說不出來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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