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如果擁有敵意,很輕易便能看出。
蘇霽明遞出手,和周衍重重握了握:“你好,我是小執同學,我叫蘇霽明。你是小執老闆吧?”
“他才是我老闆。”周衍看了眼姜與執,想去牽他,但被姜與執輕輕掃了一眼,手又收回來,放進外套口袋裡,和站在旁邊的其他人打招呼:“你們好,我假期過來玩,是私人行程,麻煩大家不要把我的照片傳到網上,謝謝了。”
同學們紛紛說你放心吧,周衍笑笑,和大家說:“那我們先走了。”
“我打的車快到了,順路,”蘇霽明攔了下,卻看向姜與執,“跟我一起走吧。”
姜與執怕周衍口無遮攔,又講出一些駭人聽聞的詞彙,說:“今晚算了,謝謝你,我們走了。”
“那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我說的事情。”蘇霽明說。
周衍奇怪地看了蘇霽明一眼,被姜與執拉走了。
離開人群后,姜與執一直沒說話,周衍也不吭聲,兩個人沉默地沿著街道走,到有些暗的地方,周衍才伸手,把姜與執牽住了。
“街上……”姜與執提醒他。
“不會有人看到的,”周衍拿出口罩戴上,“這樣可以了吧。”
他一手牽著狗,一手牽著人,其實還是很顯眼,只是因為時間有些晚,街道上行人不多,又都匆匆忙忙,才沒被人注意。
走了沒一會兒,西梨忽然停了下來,好像很累一樣,吐著小舌頭坐下了。周衍試著拉了拉繩子,它也不肯走。
“怎麼啦?”姜與執蹲下來,摸摸西梨腦袋,才發現小狗的毛很乾淨。
“下午我帶它去洗澡了,順便做了美容,”周衍強調,“反正我今天甚麼事也沒有。”
姜與執聽懂周衍想說甚麼,站起身,問:“你怎麼過來了?”
“晚上吃完飯我帶著西梨出門兜圈子,走著走著就過來了。”周衍說。
姜與執意識到甚麼:“這裡離我家那麼遠,你帶著西梨走過來,你是不是把狗都遛累了。”
周衍蹲下來,隔了一段距離觀察西梨:“怎麼可能,我還沒累呢……”
“你跟狗能一樣嗎,它肯定是累了,我不管,你要負責把它抱回家。”姜與執說。
周衍沒說甚麼,抬眼:“我要是不過來,還不知道西梨的爸爸帥哥環繞。”
“你又吃醋,”姜與執小聲說,“那就是我同學而已。”
“而已?”周衍想到他站在街對面看見的場景,就忍不住要生氣。和那個蘇甚麼甚麼靠得那麼近,講話的時候一直在笑,兩個人像說不完一樣你一句我一句。
“那個蘇甚麼甚麼,他還拉你手了。”周衍沒忍住大聲說。
“你喊甚麼,全世界都聽到最好是吧,”姜與執看了看周圍,覺得沒人才繼續說,“他沒拉我手,甚麼時候拉我手了……”
“我看見了。”周衍又想到走的時候蘇霽明看他的眼神,問:“他最後跟你說的話甚麼意思,他讓你考慮甚麼?”
姜與執並不擅長撒謊,一心虛,眼神就閃躲,周衍隨口說:“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雖然是亂說的,但姜與執明顯抬了下眼皮,周衍知道自己猜對了,現在也顧不上怕狗,一手夾著西梨,一手拉著姜與執,把他拽到旁邊小巷子裡,沉聲問:“你跟他說甚麼了,拒絕了沒?”
姜與執不想太快回答,便迴避道:“你好煩。”
“你肯定拒絕了吧,你說甚麼了,明不明確?我看那小子長得就不聰明,他萬一沒聽懂,糾纏你怎麼辦?”周衍看著姜與執,不想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求他,“寶寶,你快點告訴我,你說甚麼了。”
姜與執拉扯不過周衍,只好說:“我拒絕了。”
“我知道你會拒絕的,你是goodboy。乖小孩,你說甚麼了,嗯?”周衍靠近,嘴唇幾乎要貼上他臉,“你在外面能不能有點安全意識,不要別人想對你做甚麼就做甚麼。”
“他真的沒做甚麼。”姜與執聲音在抖,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緊了周衍手肘的衣袖。
“你怎麼到現在還幫他說話?”周衍非要演給姜與執看,把手臂一橫,越過姜與執後背握住他小臂,“他就這樣啊,我都看到了。”
姜與執有點想起來,是當時有車經過,蘇霽明才拉了他一下。
“他只是看到車來了,那要怎麼樣,你想看我被撞死啊?”
“亂說甚麼呢。”周衍皺眉。
“是不是每次我跟誰正常接觸一下你就要跟我吵架。”姜與執抬著臉,氣鼓鼓地問。
“正常?正常在哪?”周衍難以置信,把西梨放在地上,去握姜與執手,“這叫正常?”
“他明明不是這樣的……”姜與執辯解。
“原來你記得很清楚啊,”周衍低頭,快速地扯下口罩親了一口姜與執,“那這樣呢?這樣正常嗎?”
姜與執不講話,周衍就又親他:“說話寶寶,回答我。”
“你幹甚麼……”姜與執話都沒說完,被周衍掐著脖子吻上。
小巷燈光昏暗,周衍抵著姜與執,逼他步步後退,掌心墊著他的後腦,將他按在牆上,偏著頭吻。沉重的喘息中,周衍含糊地說:“好犟……你不聽話,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他吻得很重,讓姜與執覺得有點痛,像懲罰。他雙腿發軟,被周衍摟著腰朝上抱了抱,親到合不上嘴,大口呼吸著空氣。
“男的最懂男的了,”周衍用拇指攆過姜與執的下唇,“你那個同學一看就想泡我老婆。”
姜與執喘著氣,說:“誰是你老婆?而且他脾氣比你好。”
沒想到這次周衍沒生氣,反而莫名抬了抬唇角,輕笑一聲:“有甚麼用,能有我愛你?”
姜與執一怔,周衍就又親上來,捏著他下巴再吻一會兒,飽餐一頓,才放了手,得意地又啄一口:“回家了寶寶,我跑這麼遠接你呢。”
看著周衍重新高興起來的背影,姜與執又忍不住想,他是否真的應該建議周衍去做一下腦部檢查。
當晚睡覺之前,姜與執聽見周衍在黑暗中問自己:“今天你有沒有原諒我。”
姜與執說沒有,周衍就又說:“那我明天再問。”
姜與執的父母在三天後回家,到家那天,姜與執說想去接,他們拒絕了,反而發給姜與執一家餐廳的地址,讓他和周衍一起過去,還特意囑咐姜與執要穿好一點的衣服。
姜與執心裡有種猜想,在餐廳看到一對陌生的母女時,他意識到自己的猜想成了真。
“這是我以前的同學,這是她的女兒莉莉,在老家我們碰到他們一家人,就說讓她們跟我們一起過來玩玩,你們也好認識一下。”趙安寧滿臉笑容地說。
可能因為提前介紹過姜與執的職業,莉莉和她的媽媽都沒有對周衍的存在表示特別的驚訝。
姜與執起初有些緊張,心裡也煩,媽媽說話聽不進去,他被叫了幾次,都是慢半拍才抬頭。
父母注意到他的走神,提醒幾句,姜與執便感覺大腿熱了下,是周衍的手在桌下搭住了他。莉莉問他們甚麼時候會回上海,周衍先說:“下週。”
可能是很意外周衍也會跟自己聊天,莉莉明顯怔了一下。
“你呢?”周衍自然地問,“在哪裡工作?”
到晚餐結束,莉莉和她的媽媽先走,出於禮貌,姜與執在趙安寧的眼神示意下,只好送她們出去。
見姜與執起身,周衍也跟著站起來,趙安寧趕緊說:“要不要再嚐嚐水果?”
是想留下週衍。
姜與執求助地看他一眼,他便假裝聽不懂,說:“謝謝阿姨,我回來嘗。”
四個人一起走到路邊,車也來得很快。因為周衍還在,所以沒有人多說甚麼,莉莉的媽媽似乎也對姜與執不太滿意,沒講別的話,只是簡單地道別。
送走人後,姜與執還不想回去,站在路邊沒動,問:“能不能陪我一會兒。”
四周沒甚麼人,周衍把外套的帽子立起來,從背後抱住姜與執。
“你爸爸媽媽不知道你喜歡男生,所以他們想讓你認識剛才那個女生是嗎?”周衍問。
姜與執這時才想到,周衍應該沒有相親這個概念,只是能夠察覺他們的意圖。
“嗯,因為他們覺得,人到了年紀,就應該結婚,有一個穩定的家庭。”姜與執說。
“可以啊,你跟我結婚吧。”周衍幾乎沒甚麼猶豫,便脫口而出。
姜與執無奈地說:“我要是不結婚,我爸媽最多不愛理我,我要是跟你結婚,他們可能都不想讓我做他們兒子了。”
“你那麼需要人當爹,可以叫我爸爸。”周衍說。
姜與執用手肘頂了下週衍,但是卻笑了:“你離我遠點。”
周衍抱住他,身體很輕地搖晃,像玩一樣。
待了一會兒,他問姜與執:“你打算怎麼辦?”
“冷靜一點的話,就敷衍了事,不冷靜的話,就和我爸我媽吵一架。”姜與執說。
周衍想到姜與執的媽媽生病時,他給Ethan發的那些資訊,問:“以前……是不是很多時候都這樣。”
反而是姜與執安慰起他來:“家人不就是這樣嗎?哪怕不想順從,吵得再厲害也很難完完全全斷絕來往。”
姜與執說完,周衍難得沉默,姜與執偏過臉,問他怎麼了,周衍也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側頭吻了吻姜與執的鬢角,有些莫名地和他講:“對不起。”
“為甚麼突然說這個?”姜與執問。
周衍搖搖頭。
他只是忽然明白,為甚麼姜與執那麼需要一個Ethan。
看周衍興致不高,姜與執還以為是他很少見到催婚的事情,因此有些難受,便想說一點輕鬆的話:“你這次怎麼不吃醋了?”
“你想看我吃醋?”周衍把姜與執抱緊了一點,“壞蛋。”
姜與執笑笑,提醒他放手,不要被別人看到,周衍就又說:“我吃醋,也要你開心才能吃得起來。你和別人相處一點都不開心,我還吃甚麼醋。”
他說了這樣的話,姜與執忽然覺得有些鼻酸,垂著頭哦了一聲。周衍嘆了口氣,問:“不然我們不回去了,行不行?”
姜與執勉強笑笑:“不回去去哪裡?”
“回我家。”周衍說。
“……你家?上海?”
“現在買機票吧,明天肯定能到。”
姜與執覺得周衍又開始痴人說夢,但還是被逗笑了,推推周衍:“走吧,進去了,他們還在等。”
回到餐廳,父母有些期待地看向姜與執,姜與執卻甚麼都沒說,讓他們帶好東西,打車回家。
等到上了車,趙安寧才試探地問:“你送莉莉出去的時候,有沒有主動問人家加個聯絡方式?”
“春節結束就見不到了,加聯絡方式幹甚麼。”姜與執說。
“怎麼就見不到了,莉莉雖然不在上海,但在蘇州,離你們那邊很近的。”趙安寧說。
可能是礙於周衍還在,趙安寧沒有說甚麼重話,只是不太同意姜與執的做法。
可是姜與執累了,低聲說:“年年這樣,您不覺得煩,我也覺得煩。”
“你……”趙安寧嘆了口氣,“小衍你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在外面工作辛不辛苦,累不累?我只是想,你在外面如果有個穩定的物件,你們能相互照顧。合不合適都另說,你不能從心底裡排斥這件事啊,相親只是多一個交友的途徑,萬一真的遇到喜歡的,怎麼辦?”
“阿姨,我同意。”周衍說。
趙安寧沒想到周衍真的會幫自己說話,頓時看向他。
“要是有喜歡的人,和他談戀愛多好。人生的時間多寶貴,如果是我喜歡的人,跟他少待一分鐘我都覺得……嘶……!”姜與執在黑暗裡踩了周衍一腳,他痛得差點沒忍住喊了出來。
“你看小衍說得多好,你也應該是這個心態。”趙安寧順著周衍的話講。
周衍捂了下眼,緩解疼痛後,便又問趙安寧:“所以阿姨,您其實也只是想要一個人陪著小執,讓您放心,是嗎?”
不知為甚麼,趙安寧總覺得周衍的話不會這麼簡單,迷迷糊糊地應道:“……對啊。”
“那這個問題其實有很多解決方法,”周衍說,“他找個固定的阿姨,也能一直照顧他。”
“那不一樣啊,沒有情感上的陪伴。”趙安寧說。
“現在有小狗了,小狗可以滿足。”周衍說。
“這……”趙安寧猶豫一會兒,“缺乏心靈上的交流。”
周衍又說:“還有朋友在。”
“朋友和家人不一樣的,朋友的身邊總會有更重要的人出現。”趙安寧自通道。
周衍卻問:“那阿姨,你看我怎麼樣?我感覺我能滿足你剛才說的所有條件。”
“我是小執的朋友,可以照顧他,我還可以做他的……”狗。
話沒說完,周衍就被姜與執死死捂住了嘴。
沒想到趙安寧反而沉思了起來,等到下車的時候,和周衍說:“阿姨覺得你說的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只是不太符合我們這一代人的觀念。”
可能是想到周衍是半個外國人,不太理解中國文化,趙安寧又解釋:“如果孩子不結婚,對父母來說,就是人生的大事沒有完成,很難克服自己的恐懼,會擔心我們離開以後,他會生活得不好。”
周衍垂著眼,深刻地思考了一會兒,認可道:“是該結婚。”
周衍:好久沒有如此酣暢淋漓地雞同鴨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