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過這一天姜與執還是沒能在酒店完完整整地躺完。
下午小優說劇組讓他們去幫道具組的忙,姜與執和小優一起坐在周衍之前住的那個葉明的房間裡,一件一件整理演員們要穿的戲服。
天氣很熱,房間裡人來人往,一直開著門,所以空調調得很低。
姜與執坐在風口下面,冷風熱風一起吹,吹得他頭有些暈。
小優就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兩個人悶頭做了大概三四個小時,也都不怎麼說話。
後來謝之廷請客吃東西,姜與執才站起來,從很多人手裡分到一碗冰冰的涼蝦,走到陽臺上坐下來。
有空看手機時,姜與執才發現周衍給他打了兩個電話,他趕緊撥回去,只響了一秒,對面就結束通話了。
姜與執愣了愣,點開資訊,周衍發了十幾條訊息,他的對話方塊被頂到姜與執列表的最前排,紅點十分刺眼。
涼蝦都沒顧上吃,姜與執滑到最前,逐條閱讀。
【打遊戲嗎?】
【上來。】
【人呢?睡午覺啊。】
【醒了叫我。】
【好無聊……你怎麼還在睡。】
【故意的,Seriously?】
【我自己玩。】
【雙人成行,單人也行。】
姜與執不敢說,但他讀完所有訊息,只覺得周衍也意識到自己在徒勞地發著脾氣,並沒有覺得他有甚麼可怕,反而有點想笑。
【我下午被拉到劇組幫忙了。】
【可能很快會結束,你還想玩嗎?】
等了一會兒,周衍回覆:【不想。】
【不玩了,我也不是甚麼時候都要玩遊戲。】
小優走進來,看見姜與執盯著手機不知道在笑甚麼,怔了下,才問他:“晚上你想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嗎?都是藝人助理,大家互相認識一下。”
進組幾個月,除了小優,姜與執和別的助理的確不熟。在圈子裡工作,社交是必要的選項,因為有人幫忙真的會事半功倍。即使姜與執不太會在類似場合說話,也並不喜歡這種交際,最好也還是點頭。
他說我去的,就又垂下頭吃碗裡的涼蝦。
晚飯訂在觀音橋一家烤肉店,一桌人裡沒幾個男生,所以姜與執主動幫忙烤肉。
他不怎麼說話,都是聽別人聊天。有人問他要不要喝酒,他擺擺手拒絕了,那人又問:“跟著周衍,是不是很辛苦?”
他這樣問頗有試探姜與執態度的意味,畢竟大家都才剛剛認識,不可能一上來就甚麼都聊,要看彼此的界限在哪。
剛進組時何途對周衍的針對誰都能看得出來,對周衍和趙崢的事情好奇的人也很多。
逃陶
然而姜與執不可能和別人聊這個,也知道他們只是想聽八卦、湊熱鬧,便禮貌地說:“跟著誰都挺辛苦的,衍哥人還可以,所以我覺得還好。”
大家見他沒有說的想法,也就紛紛作罷,繼續喝酒了。
聚餐快結束時,姜與執起身去衛生間。
他剛進最裡的隔間,就聽見兩三個人一起走進來,聽說話的聲音是剛才飯桌上的人。
“本來還以為能聽周衍助理講點周衍壞話。”
“你傻啊,能跟在那種人身邊,能是甚麼簡單的人。”
“是嗎?我看他覺得他挺死板的,感覺是那種很傻的不好相處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估計跟周衍一樣喜歡在背地裡使絆子。”
“有些人人前是人,人後是甚麼可不好說,我看周衍也許喜歡笨的這掛。”
“還說呢,晚上吃了人家多少烤肉。”
幾個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陣,很快離開了。
姜與執獨自在隔間裡待了一會兒,生氣也說不上,但不被影響心情是不可能的。他洗了手,回到座位邊,便和其他人說:“我先走了。”
“別走啊,大家還說去吃燒烤,剛才你都沒怎麼吃東西吧?”小優拉住他。
“沒事,我早點回去了,你們玩吧。”姜與執輕輕抬了下手臂,拿好東西轉身走了。
走到店門外,小優追上來,問他:“你是不是聽到他們說你了?”
看來不止是在衛生間,姜與執離開的時候應該也有人在餐桌上說他了。
姜與執回頭,朝小優笑了笑:“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就好……他們就這樣,誰有權有勢就攀附誰,今天就算不是你,是別人,也一樣,”小優為難地說,“不好意思,早知道是現在這樣我就不叫你了。”
“和你沒關係,你好好玩吧,我先走了。”姜與執說。
要去哪兒他也沒想好,重慶的夜色勝過陽光燦爛的白日,他恰好需要靠景色整理心情。
人生中有很多時候和今晚一樣,發生一些姜與執無法辯解、又無法改變的事。蘇霽明、父母、同事……很多時候姜與執覺得自己像一個隱形的人,明明參與其中,卻好像總是十分邊緣,無人真正在意。
從小到大似乎都是這樣,姜與執沒有突出的外貌,優異的成績或者工作,甚麼都平平淡淡,或許也是因此,沒有人強烈地對他產生過甚麼感情,強烈地需要過他或者被他需要。
他好像始終只是路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成為其中的主角。
走著走著,不知怎麼就走到了酒吧街上,燈紅酒綠裡,許多穿得很潮的小哥朝他手中塞來宣傳單。
姜與執還在出神,忽然耳邊有人小聲說:“問問他卡座多少錢,要一個。”
他一偏頭,看見帽簷下那雙眼睛,竟然是謝之廷。
“愣著幹嘛,有人快認出我了。”謝之廷又把帽子往下壓了一點。
姜與執拿著傳單,走上前問還有沒有卡座,被小哥熱情地往裡帶。
這是一家Livehouse,樂隊正在舞臺上表演,音樂聲震耳欲聾。卡座的間隙裡,人們三三兩兩摟抱在一起,跟隨音樂的節奏搖擺身體。
“你沒跟小優他們去吃飯?”謝之廷跟在姜與執身後,大聲問他。
姜與執微微偏頭,道:“去了,已經結束了。”
“那我剛才還和周衍說你……”實在太吵,謝之廷說甚麼姜與執沒聽到,再湊上去時,謝之廷好像想到甚麼好玩的事情,只是搖搖頭,沒再重複。
室內燈光昏暗,他們又坐在角落裡,沒甚麼人注意到。
謝之廷脫了帽子,在點餐的平板上一陣挑選,又遞給姜與執:“你看看有甚麼想吃的沒,我請客,隨便點。”
“謝謝……”姜與執本來是不想喝的,但謝之廷說要請客,其實是想姜與執陪他,姜與執不好拒絕,便選了一杯度數低的果酒和幾個果盤。
服務生拿著平板離開,謝之廷看著姜與執,忽然說:“我覺得你好乖啊,在片場的時候你就一直跟著周衍走來走去的。聽說他助理換得特別勤,要是他把你換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工作?”
今日姜與執似乎和人犯衝,遇到誰都給他出難題。
他怎麼可能當場答應,想了想說:“衍哥人還可以,說不定……”
話還沒說完,謝之廷就笑起來,“你說甚麼?人還可以?真的假的……他沒讓你去給他買十幾萬一張的床墊?”
這次輪到姜與執愣住,謝之廷怎麼會連床墊的事都知道,他和周衍很熟悉嗎?
可是在片場,好像也沒有怎麼見過他們聊天。
“行了,周衍這個人只是看起來獨立,實際上甚麼事都龜毛得要命,”謝之廷朝沙發背上一靠,“他可不是個好伺候的少爺。”
也沒那麼嚴重吧,買床墊又沒花我的錢……姜與執想。
他們點的東西上得很快,服務生端來一碟一碟菜,姜與執才知道謝之廷連飯都沒吃。
“晚上出門逛逛,走著走著餓了,想去喝酒,又覺得一個人沒意思,”謝之廷拆了筷子,“結果剛好遇到你,你就坐這兒陪我。”
姜與執想說你看起來也挺難伺候的,但只是想想。
喝了一會兒酒,舞臺上的表演似乎到達了高潮,衣著豔麗的男男女女走上臺,姜與執並不習慣這樣的場面,便垂下頭,不再看,劃開手機想給自己找點事做。
沒想到小優竟然給他發了好幾條訊息,姜與執酒量差,喝得微醺,要拼命睜眼才能看清。
周衍來了。
對著一群人發脾氣……
甚麼甚麼吵架,掀桌子,差點動手。
大事不妙,姜與執得出結論後便站起身,想出去看訊息。臺下有喝瘋了的人,在歡呼中開啟一瓶香檳,淡色的酒液衝出酒瓶,裹雜著泡沫飛濺在姜與執臉上。
眼鏡溼了,他再次確信今夜不宜出門,匆匆抽了幾張紙去擦。謝之廷瞪了一眼隔壁那群人,拿著紙巾靠過去,順手幫姜與執摘掉髒了的眼鏡。
“眼睛沒事吧?”謝之廷歪著腦袋看他,鼻尖都要擦過姜與執臉頰。距離太近讓姜與執不舒服,他剛要往後退,一股大力握著肩膀將他掰到一邊,滾燙的掌心貼著他側頸,強迫他抬起臉。
“你知道你不能不接我電話嗎?”周衍臉色很差,“找你那麼久,我那麼擔心,你呢?在這裡玩得真開心。”
姜與執抬起頭,忽然感覺自己嗓子裡像有一團火在燒,難受地說:“我想喝水……”
“你想甚麼?”周衍皺著眉湊過來。
姜與執微微踮腳,“……水。”
雖然周衍還在生氣,但也很快給姜與執倒了一杯水,握著他後頸喂他喝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