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酒店隔音差是酒店的問題，炒的菜不好吃是廚師的問題。脾氣這麼好的人帶他都罵，還有別人受得了他嗎？”
電話那頭，蘇霽明的聲音裡隱隱夾雜著火氣。
“算啦，捱罵也很正常，他今天心情不好。”姜與執靠著酒店走廊的牆壁，手裡還拿著剛才宋止年生氣的時候朝他扔來的包。
本科畢業後，姜與執就進了一家娛樂公司工作。招他的時候人事說公司會把他當經紀人培養，但需要先從助理做起，熟悉圈內的所有事情。兩年過去，姜與執還在吃這口能當經紀人的餅，實際上已經做了無數個藝人的藝人助理。
今天估計是他跟宋止年的最後一天，這個流量小生剛剛被自己十分想進的劇組拒絕，姜與執剛好撞在槍口上，成了他的出氣筒，對方走的時候還嚷嚷著要把姜與執換掉。
如果要姜與執總結這兩年的助理工作，那無疑是失敗的。他拿著平平淡淡的工資，生活在成本高昂的城市，做著沒甚麼自由時間的工作。
唯一的好事是，他喜歡的人一直在身邊。
前幾天，他認識的一個男演員給了他兩張酒吧的票，讓他帶朋友一起來玩。
姜與執原本想好和蘇霽明一起去，再當面向他表白。
這是之前計劃好的部分，但可能他等不到計劃一一實現，便在蘇霽明安慰的話裡產生了不受控制的衝動。
“你捱罵你自己無所謂，我聽得難受。”蘇霽明說。
“……那你為甚麼會難受？”姜與執鼓起勇氣，問。
“甚麼為甚麼？”他幾乎能想象到蘇霽明皺眉的樣子，“你為他們工作，他們就能隨便這麼對你了？”
蘇霽明交過女朋友，應該是個直男，但由於他對姜與執的過分關心，又讓姜與執不甘心地想他是不是有可能會喜歡自己。
於是姜與執嘗試引導他——
“我是說，為甚麼別人罵我你會難受，是因為你……我是說你會不會……”
姜與執遲遲無法開口，蘇霽明便問：“小執，你到底想說甚麼？”
話已經到了嘴邊，一牆之隔的房間內卻忽然爭執起來，姜與執沉浸在複雜的心情中，完全沒有在意隔壁的動靜。
實在太過緊張，他捏緊了一直掛在挎包上的鉤織。
那是一隻白色小貓，戴著寬大的、淺紫色的巫師帽，是姜與執高中時親手織的。當時是美術課，老師讓大家自帶材料做一節課手工，只有姜與執帶了毛線和針。
那是他第一次嘗試織甚麼東西，織出來不是特別好看，唯獨蘇霽明說可愛，還很像他自己，喜歡把臉藏在帽簷下，喜歡待在沒人關注的地方。
“我想說，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很長時間了，”姜與執終於把胸膛裡的那口氣吐出來，“我知道你以前只交過女朋友，所以你可以不用現在就回答我。”
電話那頭忽地安靜下來，即使蘇霽明甚麼也沒說，姜與執好像也知道了他的答案。
他手指輕輕一抖，大腦空白地說：“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小執，我沒想到你對我是……抱歉，有點突然，但我不喜歡男生。”蘇霽明說。
-
夜晚的酒吧人潮洶湧，姜與執戴上門口的侍應發給他的面具，走進被彩燈照得晃眼的舞池。
今晚是這個俱樂部的開店之夜，活動火爆。人人都戴上了面具，只為放下一切可能的束縛，輕鬆地享受快樂。
但很可惜，在姜與執二十四年的人生裡，他一直都是家人眼中的乖寶寶，老師眼中的好學生，朋友眼中最守規矩的那個人。
雖然讀書的天分有限，他仍然認認真真上學，按部就班畢業，並準時踏入了職場，兢兢業業工作，合格地承擔著所有壓力。不抽菸、不喝酒，夜店也是第一次進，甚至一如既往穿著讓他感到舒服和安全的衛衣，因為要戴面具才摘了死板的黑框眼鏡。
如果蘇霽明是人群中獨一無二的耀眼月亮，他就是旁邊黯淡的隕石。
所以才會被拒絕嗎？
姜與執接過酒保遞來的“失戀日”，一款底部是紅色，中間是灰色，最上層是奶白色的酒。
“它有甚麼特別的含義嗎？”姜與執喝了一口，被辣得咳嗽了兩聲。
酒保笑著說：“它表現了一個人在失戀之後的心情。最初是非常心痛，然後慢慢進入沮喪的狀態，最後大腦空白，強迫自己忘掉一切。”
姜與執也沒想到，一口酒就能讓自己大腦發暈。他昏昏沉沉點了點頭，發呆一樣地坐了會兒，才慢慢清醒了些，意識到剛才酒保說了甚麼，遲鈍地認同著。
周圍的人要麼是和同伴一起來，要麼在這裡找到了新的同伴，只有姜與執始終一個人坐在吧檯。
他自己喝了一會兒，感到有些無聊，開啟手機看時間，準備要走，發現程天時給他發了資訊。
程天時就是送他票的朋友，是姜與執剛剛入行時帶過的藝人，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圈內好友。
這些年程天時一直沒火起來，用掙到的錢去開了火鍋店，已經慢慢淡出了圈子。
程天時：【你到了寶寶？】
姜與執回覆：【到了。】
光是看著螢幕，姜與執也覺得眼花。
程天時：【那你好好玩，我去陪我朋友了，畢竟是他給的票。】
【要是遇到甚麼奇怪的人就走遠一點，或者直接叫我。】
姜與執回了好，扶著檯面站起身，想出去吹吹風。
室內燈光昏暗，令人頭暈目眩，姜與執喝得臉熱，一邊擠著人群朝外走，一邊在心裡想蘇霽明。
他和蘇霽明初中時認識，對感情仍然感到懵懂時，姜與執就喜歡上了他。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卻對這件事抱有許多美好期待，想有一天蘇霽明能喜歡自己。
姜與執心不在焉地走著，直到他在黑暗中撞到了誰。砰的一聲，那人的手臂碰翻路過侍應生盤子裡的酒杯，襯衫被灑了一身的酒。
“對不起……”姜與執下意識道歉，從旁邊的小桌上抽了兩張紙，給對方擦溼了的衣服。
手剛剛碰到他軟乎乎的胸肌，姜與執就被一把推開：“為甚麼摸我？”
音樂太吵姜與執沒聽清，那人又比他高了許多，他只好側過臉靠近，露出短髮下白而薄的耳朵，“您說甚麼？”
“我說不用你管了。”對方後退半步。
姜與執點點頭，想走，但腳步不穩，往前跌了些，被那人扶住。
捲起的襯衣袖子下露出的小臂結實有力，姜與執雙眼都快對不上焦了，只低垂著頭，彷彿看那隻手看得入了神。
神志不清時，對方冷淡地問：“剛才摸我，現在看我，想睡我？”
“想……”姜與執小聲說，“但不是你。”
他轉身要走，又被拉住手臂。
“那我衣服呢，你不負責？”
“多少錢，我賠你。”姜與執說。
“一萬二。”
“多少？”姜與執差點被這個數字嚇清醒了，瞪大眼睛，“想、想……騙我能不能別把我當傻子。”
“我不想把你當傻子，但如果你是個傻子那就是另外的情況。”
眼看兩個人就要吵起來，服務生趕緊打圓場：“相遇就是緣分，你們都正好沒人陪，不如坐下來一起喝喝酒。本店還提前為大家準備了絲瓜湯，清熱解酒降火氣，兩位要不要來一碗？”
“誰沒人陪？”對方鬆開姜與執的手。
“除非你能給我看這件衣服的購買記錄，”姜與執含糊地說，“我可沒那麼好騙。”
“專櫃刷的卡。”
“那你找啊，開啟手機，找……找銀行卡的刷卡明細，你是不是現代人，連銀行卡都不會用嗎？”
可能是覺得姜與執吵，那人單手插著西褲的口袋，唇角壓下一個煩躁的弧度：“真麻煩，我不要你賠了。”
“所以你之前就是騙我的是嗎？”姜與執傻笑，眼睛很亮，大著舌頭說，“還好……還好我聰明。”
對方瞥了姜與執一眼，手指扣住身側桌邊，手背起了幾道青筋，“誰騙你了，你聰明在哪？”
姜與執皺眉，用手指點了點那人鎖骨：“騙子還好意思說我。”
對方可能被氣得不輕，單手抓住姜與執兩隻手手腕，“你能別說話了嗎？我今天真的很煩。”
“我……你知道……我今天多慘嗎？被自己老闆罵了，跟人表白還被拒絕，晚上來這裡，竟然能遇到你這樣的人。”姜與執眯起眼睛。
“我這樣的人是甚麼人？我身高一八八體重八十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遇到我是你賺了好嗎？”
“那我還從小到大三好學生呢，你兇甚麼兇。”
“三好學生是甚麼學生，有成語大王榮譽高嗎？我的中文老師親自評選的。而且我正常講話哪裡在兇。”
“兇還是不兇，是由聽你說話的人決定的。”
“我還以為你聽不懂我說話呢。”
兩個人越吵越烈，誰也不肯讓步地越靠越近。姜與執憤怒地用額頭抵住對方，忽然又變了臉，得意地說：“我腦袋一直很硬，小學在沙坑裡跳遠頭著地都沒磕破。”
離得這麼近，燈光下姜與執注意到了那人的嘴唇。
很薄，唇形有點像蘇霽明，是那種沒甚麼表情時就冷冷淡淡的感覺。
姜與執看得心猿意馬，說：“哦……你、你好像一個人。”
他莫名感覺對方緊張了起來，又問：“那個……我能不能摸下你的嘴。”
那人大概有半分鐘沒說話，姜與執以為他要拒絕，便說：“不讓算了。”
他想後退，卻被對方壓著後腰按進懷裡。
“想親直說。”那人俯下身，忽然吻了他。
冬至快樂寶寶們～
因為太想得到反饋了，所以忍不住開了文，存稿用完後更新可能會慢點，感謝支援～
先明確地說一下受是攻的初戀，也是他的第一次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