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李燕妮站在院門口看著越走越遠的馬車遲遲不肯進屋,送行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爺爺奶奶知道燕妮心裡不好受也不去打擾她,就讓她自個待一會兒吧。
天天把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妹妹帶進屋,打了溫水幫妹妹洗了臉,太奶奶心疼的抱著甜甜哄著,沒一會兒甜甜就睡著了。
李燕妮站在門口很久才回過神,他們結婚這麼多年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分開這麼久,李燕妮覺得心裡空嘮嘮的。
小三子到了學校剛剛安頓下來就給燕妮寫了信,只讀過初中的小三子對新學校充滿了好奇和探索欲。
從他的字裡行間李燕妮看見了他真的很快樂,李燕妮也鼓勵他多參加社團活動,不要辜負了這麼美好的大學時光。
日子一天天過去,夫妻倆全靠信件瞭解彼此的生活,隨著李燕妮的小腹微突,村裡竟有了一些流言蜚語。
李燕妮完全沉浸在學習當中啥也不知道,今年她一定要考上大學,否則萬一她失去考試資格那就麻煩了,她可不想去京城當盲流子。
她也不想跟小三子一直兩地分居,雖然她很相信小三子對她們娘幾個的感情,但是距離太遠時間太久再好的感情也會變淡。
她可不想自己定下的目標有甚麼變化,如果小三子考上大學而她卻被困在這裡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她就不只是個笑話,她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倒黴蛋,她可不想自己努力了這麼久最後如過眼雲煙,那她可真要嘔死了。
這幾天張嬸子和王芬還有方大娘幾人輪流來燕妮家串門,開始的時候李燕妮還沒啥感覺就以為是普通的串門。
可是持續了幾天後李燕妮覺得有點奇怪,她們上午一個下午一個,今天這個來明天那個來,來了跟她說幾句話就讓她好好複習,她們就坐在一邊陪著她誰也不打擾她。
李燕妮看著表情有點不太自然的方大娘心中更疑惑了,她們這是怎麼了出了甚麼事了?
李燕妮解完一道題後放下筆,她實在忍不住了,她走到方大娘身邊看著她手裡的針線活,“大娘,你們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方大娘一愣臉色突然變的更加不自然,她支支吾吾的說:“沒,沒事啊,俺們能有啥事瞞著你,你快去複習吧,今年一定要考上大學。”
李燕妮更加奇怪了,她怎麼覺得方大娘說考大學的時候有點咬牙切齒的感覺。
不對,肯定有事,要不然她們不能輪流在這守著她。
李燕妮坐在方大娘身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方大娘,“大娘有啥事你就說吧,你們天天守著我也不是個辦法,萬一啥時候我出去溜達還是會知道,還不如你來告訴我我也能有個心裡準備。”
方大娘看著燕妮欲言又止,這下更加確定了她們真的有事瞞著她。
李燕妮笑了,現在還有啥事能讓大娘嬸子們如臨大敵,肯定是上學去的三哥了,估計是村子裡又有甚麼流言蜚語了。
這些人一個個的沒事幹專門編排別人家的事,無聊透頂。
李燕妮溫柔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五六個月的肚子已經隆起,孩子很活潑,醒著的時候總在肚子裡練武,一會兒踹她幾腳一會兒打她幾拳是個調皮的孩子。
“大娘,我沒事的,是不是又有人說三哥出去見大世面後就不要我們了?三哥考上大學的時候也有人這麼說,放心吧三哥不會的。”
方大娘握住李燕妮的手,“燕妮啊,雖然我們知道小三子不是那樣的人,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人都說京城老大老繁華了,那裡的姑娘各個長得漂亮又有學問,小三子還年輕萬一……”
李燕妮安慰的拍拍方大娘身邊手,“我相信三哥,再說了在過幾個月我就要參加高考了,到時候我就去和三哥團聚,真的不會出現你們想的那種事的。”
“凡事都要為自己和孩子想想,我聽說別的公社知青一考上大學就跟老婆離婚了,老婆帶著幾個孩子哭著喊著求他,那個男人頭也不回的拿著家裡所有的錢就走了。”
李燕妮聽見聲音趕緊站起身,“嬸子,你來了快進屋坐。”
方大娘聽見張嬸子的話一拍大腿,“作孽呦,這個男人咋這麼狠心,留下她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麼活啊。”
張嬸子一臉唏噓,“可不是咋的,前兩天老張去縣裡開會聽說這種事還不少呢,家裡媳婦高高興興的送他們去上大學,轉過身他們就像丟了似的沒有音訊,人都找不著了。”
“這些殺千刀的就不能讓他們有好下場,一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喪良心啊,自己的孩子說扔就扔,他們會遭報應的。”方大娘義憤填膺的罵著。
李燕妮卻在心裡默默吐槽,老天爺有的時候也不開眼的,那些人扔了老婆孩子到了大學照樣找年輕漂亮的城裡人做老婆。
他們畢業之後參加工作娶妻生子安家立業,日子過得別提多好,誰還記得那個在鄉下獨自撫養孩子的農村婦女?
遭報應?那只是人們無奈之下放的狠話罷了,遇到了這事她們能怎麼辦?這個時期大多數人都是再家擺兩桌就算結婚了根本沒有結婚證,離婚都不用辦理男人走的毫無心裡壓力。
他們算準了這些女人拿他們沒有辦法,法律拴不住他們,從沒出過遠門的女人也沒有勇氣跨越千里尋夫,所以他們怡然自得的享受著他們的大學時光。
張嬸子擔憂的看著李燕妮的肚子,看肚子的大小少說也有六個來月,等高考的時候燕妮正好九個多月快生了,誰知道孩子哪天出來?
李燕妮也很無奈的摸了摸肚子,她也沒想到自己會懷孕,也沒想到預產期會和高考日期碰上,哪管這孩子早來點或者晚來點都行,偏偏這個時候來那也是註定了的事。
可能註定她想走出這裡就必須經歷種種磨難,反正她已經想好了,只要不是高考當天生孩子她絕不缺席。
李燕妮看著張嬸子說:“嬸子,還得麻煩你點事,到時候我去參加高考天天和甜甜還得拜託你們幫著照看一下,畢竟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只留他們老的老小的小在家我不放心。”
張嬸子瞪了李燕妮一眼,“瞧你這個孩子說的啥話,你們不在家我當然要來看著點邵叔邵嬸,還用你說麻煩不麻煩的。”
方大娘一臉不放心的說:“燕妮,我覺得你要是真去參加高考就讓你嬸子跟著,三子那時候能回來不?”
“能,三哥說要是不放暑假他就請假先回來,有他陪著你們就放心吧。”
張嬸子笑呵呵的說:“也行,小三子好歹當過兩次爸了怎麼說也有經驗,有他陪著也好。”
李燕妮看著放鬆下來的方大娘和張嬸子笑著說:“現在可以跟我說說大隊裡都有啥流言了吧?”
“我可不是那些男人跑了就啥也不會只會哭的小媳婦,三哥要是敢跑我指定讓他下半輩子都後悔拋棄我們娘仨,哦不對,是我們娘四個。”
張嬸子和方大娘哈哈大笑,張嬸子指著李燕妮的鼻子,“可不是咋的俺們咋忘了燕妮可不是那種會被欺負的性格,再說了小三子是咱土生土長的村裡人他能跑去哪兒?都是俺們杞人憂天了。”
方大娘也笑了,“還不是那些碎嘴子見天的嘚不嘚,說甚麼你就是沒有那個命考大學,學的再好有屁用,去年老天爺就不讓你去考試才摔斷你的胳膊,今年老天爺還不讓你去考試這才讓你懷孕,她們還說要是你非得要去考試肯定會發生更不好的事,她們說你註定就要留在村裡一輩子。”
張嬸子的臉氣的通紅,“那些死不要臉的老婆子,說甚麼小三子年輕好看又有錢,到時候在外邊時間長了誰還記得家裡的黃臉婆,她們說小三子早晚得把你甩了去城裡過好日子去。”
“我聽見這話真想上去甩她幾耳光,要不是軍寶拉著我肯定打的她們滿地找牙,不過我也沒讓她們得好,我狠狠臭罵了她們一頓,那些娘們一個個跟鵪鶉似的一個屁都不敢放。”
方大娘也氣呼呼的說:“尤其是那個葉知青,自己沒考上大學不尋思是不是自己的問題,非得說是你拉著知青們排擠她,天天給她氣受讓她在知青院實在待不下去,要不然她哪能小小年紀就結婚。”
“她還說,本來在知青裡她學習最好,都是你把她趕出去害得她天天養孩子沒時間學習,要不是你她肯定能考上大學。”
“天天跟唱大戲似的就坐在供銷社門口逢人就說,我看她就是沒考上大學沒地方撒氣所有的氣都奔著你使勁。”
李燕妮不屑的哼了一聲,“不用管她,她這種人一輩子就那樣了,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媽媽,媽媽我們回來了。”甜甜軟糯的小奶音從外面傳進來,隨後一陣腳步聲跑進屋裡。
甜甜手裡抓著一把野菜跑到媽媽身邊,獻寶似的舉起手給媽媽看。
李燕妮摸了摸甜甜的頭語氣溫柔的說:“我家甜甜真厲害,都能跟太姥姥挖野菜了,真乖。”
甜甜笑的跟朵花似的看見張嬸子和方大娘高興的說:“張奶奶,方奶奶今天在我家吃飯吧,我挖的菜可好吃了。”
那個漂亮的小模樣可把兩人稀罕壞了,張嬸子一把抱起甜甜,走,帶奶奶去看看甜甜挖了多少野菜,夠不夠我和方奶奶吃的。”
三人的說話聲漸行漸遠,院子裡是張嬸子和邵奶奶的說話聲,李燕妮想起剛剛方大娘說的葉歡搖了搖頭,她那種人永遠只會在別人身上找原因,這輩子就只能這樣茍活著,她們以後註定是兩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