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檢遇故人
“哎呦,我的小曾孫可想死太奶奶了。”邵奶奶聽見院子裡有動靜走出屋頓時高興的直拍巴掌。
邵爺爺聽見動靜趕緊趿拉著鞋出來,看見小三子一家三口高興的連忙招呼,“哎呦趕緊進屋,這麼冷的天可別把我曾孫子凍壞了。”
李燕妮抱著兒子,小三子拎了兩個大包進了屋,兩位老人家也不管小三子,邵奶奶趕緊接過燕妮懷裡的天天。
“快來讓太奶奶抱抱,哎呦我們天天長高了,越來越俊了。”
小天天乖乖的讓邵奶奶抱著,兩隻小手摟著邵奶奶的脖子,小嘴甜滋滋的說:“太奶奶我可想你了。”這把邵奶奶美的臉上的皺紋都增加了許多。
邵爺爺在旁邊看的乾著急,他給天天摘了帽子連忙問:“天天,那太爺爺呢?你想太爺爺了沒?”
小天天甜甜一笑,“我也想太爺爺了,可想可想了。”
老兩口被天天哄的快要找不著北了,李燕妮小聲在小三子耳邊說:“你說咱兒子隨誰了?小嘴叭叭的太會哄人了。”
小三子把包裡帶來的乾菜,凍貨拿出來一會兒放到外面倉庫裡,小三子笑呵呵的說:“我小的時候可不這樣,咱兒子是不是隨了你?”
李燕妮白了他一眼,“我小的時候也不這樣,誰知道他隨了誰,沒準他是天生的,跟咱倆都沒關係。”
小兩口收拾完東西進屋一看,我的個天老爺,這兩個老的把家底都要翻出來了,屋裡擺了一炕的東西,有吃的,有玩的,還有一些小擺件。
小天天和爺爺奶奶坐在炕上玩的熱火朝天,李燕妮無奈的說:“爺,奶,你們幹啥呢?是不是把箱子底都翻出來了,你們瞅瞅這亂的都沒有下腳地方了。”
邵爺爺頭都沒回,“你別管俺們,俺們玩兒的正開心呢,你倆趕緊做飯去,倉房裡啥都有自己想吃啥就做點啥,給俺們天天做點好吃的。”
小天天手裡拿著一個塑膠玩具,學著邵爺爺的語氣說:“嗯,做飯去,做好吃的。”
四個大人被小天天逗的哈哈大笑,剛進院的邵文斌和邵宇聽見笑聲齊齊愣了一下,他們啥時候聽見過兩位老人這麼笑了,家裡誰來了?
邵宇長腿一邁幾步就跑進屋,邵文斌緊隨其後還沒來得及進屋就聽見邵宇大喊一聲,“啊,我的小外甥來了,爸,天天來了。”
小天天聽見熟悉的聲音停下手裡的動作,他回頭一看頓時扔了手裡的玩具,“小叔叔,啊哈哈小叔叔。”
邵宇一把抱起小天天,“我是小舅舅,不是跟你說了麼?我是小舅舅。”
“小叔叔,小叔叔。”天天可不聽他的,他就叫小叔叔,邵宇只能無奈的妥協。
後背啪的一下邵宇被奶奶拍了一巴掌,“臭小子身上冰涼的就抱孩子,給我一邊去暖和了再來。”
邵宇嘻嘻一笑,把天天放回炕上,李燕妮和小三子跟邵文斌打了招呼,小天天跟邵文斌不熟,他的大眼睛一直盯著邵文斌看。
李燕妮說:“天天,這個是爺爺,小叔叔的爸爸,快叫爺爺。”
小天天聽話的叫了聲,“爺爺。”
邵文斌摸了摸他的頭,天天不在搭理他繼續跟太爺爺和太奶奶玩。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燕妮的肚子越來越大,轉眼就到了1974年夏天,七八月份的太陽曬得人心焦。
李燕妮每天一身一身的汗,脖子和胸下面起了一層的熱痱子,汗水流下那滋味酸爽的李燕妮想哭。
每天晚上李燕妮都是輾轉反側睡的不安穩,小三子心疼的每晚給她打扇子,直到她睡沉了自己才躺下睡覺。
這幾天天氣太熱李燕妮的胃口不太好,小三子絞盡腦汁給燕妮做飯,她總是吃幾口就飽。
眼瞅著李燕妮臉蛋上的肉消瘦下去,小三子愁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這天小三子帶李燕妮去衛生院做產檢,還有一個多月就到預產期,小三子不放心十天八天的就來一趟做個檢查。
衛生院婦產科的所有醫生護士都跟他們混熟了,遠遠看見李燕妮紛紛抬手跟她打招呼,“李知青來了,這幾天咋樣?還是吃不下飯嗎?”
李燕妮被太陽曬得蔫蔫的,她有氣無力的點點頭,“嗯吶,吃啥都沒胃口硬吃就想吐。”
一個小護士說:“哎……實在不行就吃根冰棒降降溫,要不然咋整,總吃不下飯也不行啊,我看你都瘦了。”
李燕妮也鬧心,懷天天的時候她每天該吃吃該喝喝啥都不耽誤,就連最熱的三伏天她也沒覺得咋地就過去了。
可是這一胎是真鬧人,她每天吃不好睡不好感覺真是度日如年。
醫生給她做了例行檢查,她的狀態算是挺好的了,畢竟平時吃的好休息的好,心情也好,這樣的孕婦在這裡可是很少見的。
這裡的女人懷孕了也不會耽誤一天工,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你說孕婦要吃點有營養的,可是誰家孕婦能吃獨食?
家家戶戶上有老下有小的,家裡條件就那樣,有一口好吃的都先緊著老的,每頓能吃飽飯就不錯了誰家還顧得上營養。
這裡的女人生孩子跟下個崽子似的,話雖然不好聽,但是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
有多少個婦女在地頭就把孩子生了的,像李燕妮這樣懷孕了就待在家裡不幹活的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他們整個公社估計也就只有這一個。
李燕妮掏出手絹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汗水沙的脖子上的面板火辣辣的疼。
李燕妮嘶的一聲,小三子擔心的說:“我聽護士說有一種甚麼粉擦上就能好,一會兒咱倆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
李燕妮也不知道這個年代有沒有痱子粉,爽身粉啥的,她點點頭,起熱痱子真的是太痛苦了。
小三子護著媳婦往外走,李燕妮看見外面的大太陽就頭疼,她抬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深深的嘆了口氣。
多虧她生完孩子天氣會一點點變涼,否則這樣的天氣讓她在家裡悶著坐月子她得瘋魔。
小兩口剛走出衛生院,門口迎面走過來一對年輕夫妻,男人邊走路邊喋喋不休,女人抱著孩子神色焦急。
李燕妮打眼一看就認出來了,原來是那個生天天時跟她一個病房的女人。
上次見這個女人的時候她懷孕挺著個大肚子在這兒生產,今天這是怎麼了?
李燕妮伸手拽了一下小三子,她用下巴點了點錯身而過的那對男女,小聲的說:“三哥,那就是跟我一個病房的女人,我上次跟你說過的挺著大肚子的那個。”
小三子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抱著孩子走路踉踉蹌蹌的女人,小三子無語的扯了一下嘴角。
這個女人像個小替身兒似的,走路晃晃噹噹,感覺隨時要暈倒的樣子。
李燕妮瞬間來了興趣,她拉著小三子往門裡走,“三哥,咱們去看看他們又咋的了。”
小三子看著有了點精神的媳婦也不攔著,兩個人默不做聲的跟在那個女人的身後,看見他們抱著孩子去了內科。
公社衛生院裡沒有專門的兒科,所以孩子看病跟大人一樣只能去內科。
李燕妮用手扇著風狀似無意的走過內科門口,就聽見那個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夫你快看看我兒子,他這兩天都吃不下東西,今天早上還抽過去了。”
李燕妮趴在門框上看著辦公室內醫生給那個孩子檢查,李燕妮看見那個襁褓中的孩子臉色鐵青,瘦小的孩子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本來七八個月的孩子現在看起來也就四五個月大小,李燕妮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孩子還活著麼?
醫生看見孩子的樣子也大吃一驚,他趕緊抱過孩子跑到了搶救室。
李燕妮的心也揪了起來,上次的那個孩子的樣子一直浮現在李燕妮的眼前,也是面色青黑一動不動。
小三子看見媳婦的表情不對他趕緊摟過李燕妮的腰身,“燕妮,去那邊坐一會兒,沒事的啊,咱們在這坐一會兒。”
李燕妮緊緊抓住小三子的手,“三哥,那個孩子一動不動,你說他會……”
後面的話李燕妮沒說出口,那個字她不想說出來。
搶救室門口那個男人還在罵自己的媳婦,“都是你這個沒用的玩意兒,連個孩子都看不好,你說說你是怎麼照顧我兒子的?”
“一天天的啥活不幹天天白吃飯,讓你養個孩子都養不明白,我還要你這個廢物幹啥?你還不如死了算了,沒用的東西。”
男人一直坐在那叨叨叨的沒完沒了,女人坐在椅子上默默的聽著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醫生推開了搶救室的門,女人急忙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她的身體晃了一下隨即她站穩身子。
“醫生,我的孩子怎麼樣了?”
醫生的表情不太好,他說:“你的孩子暫時沒事了,不過他先天不足,生下來後營養也沒跟上,所以身體非常虛弱,你們最好帶他去市醫院看看吧!”
男人趕緊問醫生,“大夫,我兒子為啥會先天不足?啥叫先天不足?”
醫生看了一眼身體結實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瘦弱的站都站不穩的女人眼裡露出了一抹了然。
看來又是一個欺凌弱小把媳婦當工具的家庭。
醫生語氣冰冷的說:“就是孩子媽媽嚴重營養不良身體太弱,而且懷孕期間也沒好好補充營養,導致孩子在媽媽肚子裡身體沒發育完全。”
“這樣的孩子生出來後更要加強營養小心呵護,否則很容易夭折,所以你們還是儘快把孩子送到市裡醫院吧,我們這治不了。”
替身兒:用紙紮的小人,一般用於被鬼魂纏住的人,燒一個紙紮人下去就是燒一個替代品下去,形容人枯瘦乾癟。